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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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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肋

“這***陰陽誰呢!”林諭猛地從郁璋懷裏彈起來,擼起袖子,當即就要順著網線爬過去咬人。

“乖,乖,不氣不氣。”辦公室裏沒別人,郁璋的觸手便肆無忌憚地冒了出來,腕足卷住林諭大腿向後一勾。

林諭驚呼一聲,沒站穩,向後仰倒,被人重新圈住。

“最近我的文字輸出量確實不太夠,他們說得也有道理。”郁璋笑了一下,“怎麽比看到自己黑貼還激動。”

溫熱的吐息噴在耳側,激起一陣戰栗。

“那能一樣嗎!再怎麽說我都是閑話,那是他們忮忌。”林諭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但他現在是要蹭你熱度,還想把你踩下去取而代之!”

越說越氣,林諭鼓起腮幫子,伸手去夠桌上的手機,“不行,我得讓公關部立刻……”

話沒說完,手被郁璋輕輕按住,十指交疊著撐在桌上。

另一只手勾住了他的下巴,將他的臉轉向側面,摘下他的眼鏡。親吻不講道理地落了下來。

起初還帶著安撫的意味,但很快變了質。林諭掙紮兩下,嗚咽聲被盡數吞沒,身上軟得不成樣。

五分鐘後,對方勾纏上來的舌尖終於退開,拉扯出一條銀色絲線。林諭眼神迷蒙,雙唇濕潤,一時想不起剛才要幹什麽。

“別擔心。”郁璋用指腹擦過他的唇角,眼底帶著笑,“在江慕森手裏轉了一圈的公司,哪能就這樣被他原樣放回來。”

林諭chuan著氣,還在缺氧狀態的大腦遲鈍地轉了轉:“嗯?”

“他在哆來咪裏包點小禮物,我們等著看戲就行。”郁璋輕哼一聲,觸手不老實地蹭開林諭襯衫下擺,貼著皮膚滑進去,“有人順著藤蔓想找我,我們正好也能……反推回去,把藤後的家夥連根揪出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腕足沿著脊椎緩緩上移,吸盤摩擦吸附,細細密密,酥麻難耐。

林諭卻沒能像往常一樣被誘惑沈溺進去。

他轉身摟住郁璋脖子,腦袋搭在對方肩窩,盯著窗外卷積的鉛色陰雲,眸底郁色翻湧。

“但我害怕。”

積壓的不安在淩飛嶼拜訪後達到了頂峰。他已經知道林恒和研究院之間必然存在某種關聯,對方的幾次接觸就顯得別有用心了起來。

他試圖自己消化這種不安,卻無法想象得到後又失去的感覺,恐懼像顆種子埋在他心底,在一眾未知隱患的澆灌下慢慢萌發,長成密密麻麻的枝條,牽動著他的神經。

郁璋動作一頓。

林諭埋下頭,眼淚毫無征兆地滾下來,洇濕郁璋肩上的布料。

郁璋慌了,怔著不敢再動,“怎、怎麽了?我弄疼你了嗎……那我先……”

林諭用力搖頭,更緊地抱住他,蜷緊了身體不讓他離開,眼淚全蹭在了他的衣服上。

“啵啵……我很害怕。”林諭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出去抓水母的那個晚上,我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雨夾雪,什麽都看不清……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你出事,我連去哪裏找你都不知道。”

“我只是個普通人,太、太弱小了。如果有一天,有更厲害的意外找上門,把你從我身邊帶走,我該怎麽辦?”

“我好像沒有任何阻擋的辦法……”

貪戀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但小時候保護不了年幼的自己,長大了也保護不住喜歡的人。

郁璋茫然地被他抱著,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回擁,掌心輕輕拍著他的背:“諭諭……”

“我就是……有點沮喪。”林諭吸了吸鼻子,聲音甕甕的,“如果你沒有認識我,不用為了找我上岸,就還是只自由自在的小章魚,不會被卷進亂七八糟的事情裏……”

“別這麽說。”郁璋調整了一下姿勢,填滿了兩人之間的所有縫隙,“可以遇到你,我很……幸福。”

親密無間的感覺讓林諭感到安心了一些。

“不管你去哪,”他深吸一口氣,看著郁璋的眼睛,一字一頓,“都帶上我一起。”

林諭腳踝的紅環閃過一絲光亮,順著兩人接觸的地方擴散交錯,誓約被改寫,重新在靈魂裏鐫刻出一道印記。意味著他在說出這句話時,願意全盤交付自己,永遠跟隨對方。

即使這道界限跨越生死。

郁璋興奮到變回了橫瞳,差點維持不住擬態。

最後還是提前翹班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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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期,一份投票問卷在網絡上悄然傳播開來。

【你能分辨AI寫作與人類創作嗎?】

問卷裏羅列了幾個文字片段,形式為多選,讓讀者挑出自認為其中是AI創作的內容。

結果不容樂觀,大多數人無法明確辨別從人類語料庫裏脫身而出的文字,最終正確率勉強維持在五五開。

拉西科技趁機大肆宣傳,聲稱其AI“已經通過圖靈測試的文學變體”,

一夜之間,“人人都是創作者”的口號甚囂塵上。付費網課、寫作速成班、AI輔助工具如雨後春筍,打著省時、省力、收入不菲的旗幟,一時間想以此為副業的人蜂擁而至,又掀起了一陣輿論風暴。

某篇采訪稿裏,王副編志得意滿地對鏡頭宣稱:

“無可否認,人工創作者的價值正在受到沖擊,傳統寫作的門檻已經被技術踏平,未來屬於那些擁抱變化的人。”

“爆款不再由大神作者們壟斷,每個人都有機會,在網文這盤大蛋糕裏,分一杯羹。”

星間文學內部人心浮動,內部論壇裏議論紛紛,有編輯坦言:“我們還在辛辛苦苦審稿,人家AI一天能出幾十萬字,這怎麽打?”

還有人表示近期投稿量激增,部分文字以假亂真,人工審核難以辨別,不慎過稿後又被投稿人貼臉開大。

“氣死我了!他竟然還發帖子嘲諷我,說之前認真手寫的稿件被丟到垃圾箱,現在用AI創作的反而能過,是我有眼不識珠!”

林諭在本子上記錄下一些常被提及的矛盾點,又和柯棠商討了一下,心下有了些主意。

沒時間焦慮太多,他正想通知助理安排會議,就被一位意外的訪客打斷了。

來訪的竟是家裏的老律師,爺爺臨終時,站在床頭,記錄下所有遺囑的那位。

“陳律。”林諭親手倒了茶,在對方面前坐下。

“小林總,”老律師的頭發似乎比上次見到時白了不少,他端起茶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冒昧來訪,還請見諒。這次來,是想把一些舊物帶給你。”

林諭有些疑惑:“我所有東西都已經收拾好帶走了。”

“是林董收藏的舊物。林恒少爺接手集團後,進行了一輪人事優化。我們這些老骨頭,已經不適應新時代嘍。”老律師嘆了一口氣,放下茶杯,從隨身攜帶的舊公文包裏,取出一個輕薄的牛皮紙檔案袋。

“離開前,我整理文件時發現了這個,少爺們也把它當成廢棄物丟在一邊,我擅自決定直接交還給你。”

“我想你應該也很好奇,為什麽林董臨終前,會突然決定將星間交給一個他見面次數屈指可數的孫子。”他溫和地說,將檔案袋遞到林諭面前。

“也許這份文件,可以給你作出一些解答。”

林諭接過,封面上是鋼筆寫的日期,墨跡已有些褪色,時間是爺爺去世前三個月。

老人已經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對自己大部分的財產分配已有打算,但只有星間文學網,這間在他資產中占比不算大,卻頗為重視的公司,一直沒決定好托付給誰。

林諭拆開文件袋,老律師笑了笑,在熱茶升騰的霧氣裏瞇起眼,仿佛陷入回憶。

“林董白手起家,星間算是他對商業化和追求理想的一次妥協和嘗試。但是家族後輩們似乎只把這家公司當做一個資本玩具,林恒少爺早就提出,想用科技去取代手工創作,以數量取代質量,進一步擴大網站流量。”

“林董只是搖了搖頭,沒答應他。”

檔案袋裏第一份文件,是一份覆印稿,標題印著三個字,小章魚。

內容有些說不上來的眼熟,林諭盯了很久,倏地擡頭,瞪大眼看向老律師,指尖輕顫。

“這個是……”

老律師點了點頭:“這事還得從幾年前說起……”

七年前,林諭爺爺在書房處理公務至深夜,小憩時分,習慣性地打開了星間文學網的後臺。

老一輩下海創業,還是給自己留了點文青夢,即便後來生意越做越大,他也始終保留著網站的最高管理權限,偶爾會匿名上去看看,以此作為消遣。

那晚,他在極其冷門的童話分類裏,看到了一篇剛發布不久的作品,作者的名字寫著林諭。

文章很短,文筆稚嫩,還有些語句不通,寫的是人類少年和一只小章魚共同在海底冒險的故事。

那年林諭才十五歲,他傍晚對著海講故事,夜裏在臺燈下寫下自己的故事,又央求老師幫忙發出,一篇一篇,似乎都石沈大海。

被遺落在外的孩子過得並不算好,像在孤島上飄游,但一直在安靜而固執地生長,帶著天馬行空的幻想,向浩瀚的海洋發出了最初的聲音。

他所有無人知曉的孤獨和堅持,原來還是被聽見了。

那個夜裏,有什麽觸動到了這位老人嗎?

林諭不得而知,也無從覺察,只是此後少年和小章魚分離,一別七年。日子變得好了一些,但似乎也沒有很好,那點童年僅有的溫存已經變成一種殘留的幻覺,他依舊身處孤島。

直到聽到了久違的回應,有人用同樣的方式來尋找到他。

“為林董找出這份文檔的那天,我見到他露出了一個很輕松的笑容,他說,‘就給他吧。那孩子幹凈,星間在他手裏,臟不了。’”

老律師說完,會議室陷入長久的安靜。

林諭低頭不語,手指摩挲著有些泛黃的稿件。

老律師起身,微微欠身,告辭:“東西送到了,我的任務也完成了。小林總,星間……拜托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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