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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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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

海岸線被黑夜、暴雨、與翻湧的巨浪吞沒。

沙灘上,李強和張超在沙地上chuan.咳不已,四肢癱軟無法動彈,只能任由雨打在臉上,像兩條瀕死的魚。

郁璋變回人形後,周圍的精神汙染陡然一松,可怖的幻象從三人眼前消散,但殘存的恐懼仍揮之不去。

林諭兀自嗆咳著,繩索和膠帶早已被觸手解開。

他撐著身子跪坐在木屋裏,口腔裏滿是血腥味。

剛才被精神汙染掃射,他被迫重溫了這些天大數據反覆推送給他的畫面。

肛腸科診室、慘叫聲、染血的紗布……

那些被他勉強壓下來的畏懼,此刻混著被綁架的恐慌,在胃裏翻攪。

林諭心有餘悸。他也不想回憶的,但誰讓郁璋能力還在失控。

也不知道那兩人看見了什麽,想來也無非是人心最深處最原始的恐懼。

暴雨沒有停歇的跡象。

郁璋站在沿岸,又一道閃電亮起,照出他緊繃的背影。觸手在黑夜中若隱若現,高高揚起,對準了沙灘上那兩個半死不活的人。

把他們丟進海裏餵鯊魚好了……

觸手向著兩人席卷而去,兩人拖著殘破的軀殼瑟縮向後,撲過來的浪已經打到腰際。

林諭視野模糊,猝然反應過來,掙紮著爬起,跌跌撞撞撲進雨幕,“郁璋!不要!”

他抱住那條揚起的觸手,比他的腰還粗,表面在雨水的沖刷下濕滑冰涼,觸手黏膩地蹭著胳膊,讓他不自覺地起了層雞皮疙瘩。

“我不會讓傷害你的人活著,就算你會怕我……”

郁璋的瞳孔裏翻湧著瘋狂和絕望。即使這兩個人綁架了林諭,他也要保他們的命嗎……

林諭怕得渾身發抖,卻抱得更緊,急道:“我不想以後只能在探監處見你啊!”

溫熱的體溫從根部傳來,觸手僵在半空。郁璋回神,側過頭,橫瞳在雨幕中緊縮。

他看見林諭唇間嫣紅,血絲混著雨水,正順著蒼白的脖頸往下流。

“諭諭……”他立刻把兩人往岸上一甩,觸手瞬間軟化,輕輕卷住林諭的腰將他帶近。

指尖緊張地撫上林諭的臉,“你受傷了?”

林諭下意識捂嘴:“唔唔!”

一截觸手尖尖已攀上唇緣,順著縫隙擠入他唇間,溫柔地撬開齒關。

吸盤在舌上一蜷,郁璋瞳孔一顫。他嘗到了林諭的血的味道。

憤怒再次翻湧而上。

“別!”林諭趕緊抱住他的脖子,一口吻住。

血氣在兩人唇齒間彌漫,像致命誘人的毒.藥,催生出某種更深層的渴望,林諭在交纏間溢出一句支離破碎的話:“我沒事……你別做傻事……”

暴雨還在下。

遠處傳來警笛聲,紅藍閃爍的光穿透雨幕,出現在沿海公路的盡頭。

終於有人發現林諭被綁走,報了警,救援追蹤而至。

郁璋脈搏的鼓動越發強烈,他的身體溫度急劇升高,勉強往回收的出手再次不受控制地探出。

他咬牙想壓制,卻只是徒勞。

“你、你先跟他們回去。”他強迫自己和林諭拉開距離,橫瞳裏翻湧著痛苦和欲念,在雨幕中晦暗不清,“等我恢覆再……”

“不要。”林諭把他抱得更緊,帶著哭腔,“不要再丟下我了,帶我一起。”

“……”郁璋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終用觸手裹住林諭,消失在了暴雨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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礁洞隱蔽在陡峭的巖壁之下,洞口被垂掛的枝條遮掩。洞內幹燥溫暖,把洞外的狂風暴雨隔成了兩個世界。

郁璋生了堆火,火光跳動間,映出林諭蒼白的臉。

他脫下濕透的毛衣和襯衫,搭在一條伸過來的觸手上烘烤。

橘紅的火光勾勒出他身上的痕跡,手腕腳踝處盡是被繩索勒出的紅印,頸間是被綁架犯掐住時留下的青紫,鎖骨腰腹上盡是上次餘留的吻..hen。

郁璋一直閉著眼,臉頰燒得通紅,不敢看。

林諭呆滯地望著洞口,枝條縫隙間海岸線不斷蜿蜒,有點眼熟。

“你的頭像?”他終於想起來在哪見過這段風景。

“嗯。”郁璋聲音沙啞,“是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林諭楞了一下,眼眶又泛上一絲酸意。他抽了抽鼻子,忽然嗅到一絲焦香,那截充當晾衣架的觸手一側,已經被火舌舔得微微焦黃。

林諭:“!”

他慌忙把觸手抱離火堆:“它都要被烤熟了!你不會痛嗎?!”

郁璋的聲音含糊不清,眼睛仍然緊閉:“唔……不痛的,而且長得很快。”

那截烤熟的觸手尖應聲而斷,落進林諭手裏,斷面還泛著誘人的淡粉色,冒著熱氣,散發著海鮮特有的香甜。

郁璋咽了一下唾液:“火候正好,烤都烤了……你吃吧。”

林諭還沒反應過來,另一只觸手已卷起那截觸手,不容抗拒地塞進他嘴裏。

林諭:“唔唔唔???”

他舌尖抵著那點鮮嫩彈牙的章魚須,想往外吐,沒想到觸手直接往他喉嚨裏塞,他只能本能地吞咽。

那截觸手順著食道一路下滑,帶著一股暖流,連胃都感到熨帖起來。

“好熱……”林諭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額角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他不自覺地抱著觸手蹭了蹭,懷抱間的觸感冰涼滑膩,緩解了體內莫名的燥熱。

“你給我吃了什麽……”

郁璋終於睜開眼,金色橫瞳被火光照亮。

“我的血肉……”郁璋的聲音越發嘶啞,像粗砂磨過心間,聽得林諭渾身酥軟。

“對你們人類,有……”他思考了一下措辭,“強身健體的效果。”

他頓了頓,橫瞳死死盯著林諭,掃過他泛紅的臉頰,濕潤的嘴唇,以及觸手後隱約可見的皮膚。

“但是諭諭……”郁璋的聲音開始發抖,“別抱這麽緊……你的血對我來說,是cui..情劑啊……”

林諭手一松,懷中的觸手“啪嘰”一聲掉在地上。

他瞳孔震顫,尾音發顫:“可、可你、你們章魚不是……一生一次嗎?!”

那副身軀失去了遮擋,暴露在火光中。

觸手們開始不受控制地蠕動,它們擁有了自己的意識,緩慢地沿著林諭小腿寸寸攀上,纏上了他的大腿、腰、手臂……

“可我……”郁璋的聲音澀然,說出來的話卻殘忍得讓林諭心臟驟停,“可我不是呢。”

林諭的恐懼達到了頂點。

那截纏上腰的觸手太粗了,比他在泳池驚鴻一瞥時想象的還要粗壯。

在精神汙染的殘餘影響下,那些醫院視頻的畫面再次湧現,他崩潰地哭出來:“我猜到你是章魚……但沒想到你這麽大只啊!”

郁璋的橫瞳驟然收縮。

林諭……還是怕他,這副原本的軀殼嗎……

“那你喜歡什麽樣子?”觸手將林諭纏得更緊,幾乎要把人嵌進自己懷裏。

他聲音低沈又蠱惑,“我變成什麽樣都可以……”

橫瞳裏情..y狂亂翻湧,偏執得可怕,“只看著我……好不好?”

“不……不要變……”林諭驚惶不已,眼淚不自覺流下,哭得打嗝,哽咽難以成句。

“可、可是,這樣不行……太、太多了,我會死的……”

林諭不斷地向後縮,觸手層層包裹上來,徹底無法掙脫。

他顫抖地合上眼睫,等待著未知的恐懼,“不要一起用……”

觸手們卻突然停頓了下來。

“諭諭……”郁璋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了一下,盯著林諭的眸色越來越深,“只有一根是交接腕……”

林諭的抽泣戛然而止:“……嘎?”

“我不會用觸手來……”郁璋頓了頓,偏過頭,耳根紅透,“……做那種事。

林諭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被觸手溫柔地托著,那些吸盤只是輕輕吸附在皮膚上,沒有用力,更沒有傷害。

他低頭,看見被觸手環上的地方只留下淡淡紅痕,濕透的褲子貼在身上,布料接近半透,順著纖細的腰線向下勾勒……

郁璋倒吸一口氣,猛地閉上眼睛,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咳……至少不會同時……用在一個地方的。”

林諭:“!!!”

他突然氣得想踹人,繃直腳朝前一蹬。

“直視我啊混蛋!這種承諾根本沒有讓人安心下來啊!”

下一秒郁璋直接抓住了他的足踝,指尖拂過嫣紅欲滴的腳環,把人拉進懷裏。

觸手將他輕輕放倒在鋪著幹燥海草的地面上。郁璋俯身,雙手撐在他耳側,金色的橫瞳在火光裏灼灼燃燒。

“想要你……”郁璋的聲音抖得厲害,額頭相抵,“諭諭,可以嗎?”

林諭看著那雙金黃色的橫瞳,覺得他的精神汙染似乎完全沒有散去。

某種y..念被失控的能力放大了。

想要靠近。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郁璋燒紅的臉頰。

然後,點了點頭。

火堆“劈啪”爆出一顆火星。

郁璋的吻落下來,帶著侵略和徹底占有的渴望。

似乎不僅僅滿足於只入侵他的生活,還要入侵他的一切,把他拆吃入腹,讓他所有愛恨癡纏所有情感都盡數歸屬於自己。

輕啄他額角的汗,舔舐他眼角的淚,啜飲他唇間的涎。

還要……還要更多。

對他的愛已經變成了一種可怖的執念,在靈魂裏沸騰不休,叫囂著。

興許只有他們血肉相融,才能稍稍平息。

觸手溫柔地墊在林諭身下,將他托起,貼合,不留一絲縫隙。

洞外的暴雨不知何時停了。

月光從雲隙傾瀉而下,穿過海水,在洞內投下粼粼的波光。那些光斑在巖壁上晃動,像海底隨水流搖曳的珊瑚。

一只小醜魚慌亂地闖入這片水域。

他被溫暖的水流包裹,輕柔地推著,蕩著。有柔軟的珊瑚枝拂過皮膚,有細沙隨著水流旋進隱秘的巖縫,有海葵的觸須好奇地觸碰、探索。

細沙如銀屑,從峰巒處緩緩旋落,被水流裹挾著卷入洞內。

洞壁裏黑沈沈的,濕潤柔軟,隨水流的波動輕晃,又隨呼吸的頻率顫抖。

他在這片只屬於他的深海裏沈浮。水流時而溫柔時而洶湧,推著他穿過嶙峋的礁石,滑過細軟的沙床,最後被卷入一個溫暖的漩渦。

漩渦中心是他的小章魚。

章魚緊跟著游了過來,懸停在月光傾斜而入的珊瑚洞口前。它微微側頭,鰓蓋一張一合,眼前映出整個洞穴的穹頂。

似乎找到了一個滿意的棲息地,側身,收緊鰭,便滑進一道巖縫,鰭梢拂過洞內暗紅的礁壁,拂過依附其上的海葵,那片褶皺顫巍巍地搖擺。

章魚只停留了一會兒,須臾就從洞口鉆出,輕巧地一擺尾,激起一串細密的白泡,晃晃悠悠地飄出,細密又黏膩。

觸手纏上嫩粉色的珊瑚枝,又將巖穴包裹,吸盤貼著巖壁,緩緩探入洞內,驚起一片渾濁的霧。是躲藏在珊瑚間的浮游生物,霎時四散,又緩緩聚攏。

兩只魚在珊瑚叢裏嬉游,不知疲倦。繞過垂掛的珊瑚枝,穿過微微隆起的沙堆,在盡頭折返,來回不休。

洞外傳來遙遠的潮聲,低沈嘶啞。而這裏是只屬於他們的,最溫柔的世界。

終於魚兒游向洞口,身影在逐漸明亮的水波裏漸漸暈開,融進廣闊而不可知的白光中。

洞內重歸寂靜,只有海葵的褶皺還在微微搖曳,似乎在挽留那點剛剛離去的溫度。

林諭在海潮的餘韻中睜開眼,眼前只剩一雙金色的橫瞳,深深凝視著他。

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愛意將他再次吞沒,他在顛簸中輕嘆,“我喜歡你……所有的樣子。”

於是魚去而覆返,在此地歡愉嬉戲,直至月亮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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