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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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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食

郁璋感到不安時,會不自覺地變得粘人。

他會悄無聲息地貼在林諭身後,指尖總要勾住林諭的一縷衣角,視線牢牢黏在林諭身上。

讓林諭心裏軟軟,於是抿了抿唇,發出邀請:“今晚要不要留下來?”

郁璋耳尖紅了:“可以嗎?”

“嗯。”林諭手指無意識地蜷起,語調又輕又勾人,把人推去洗漱,“反正我睡著了你也會爬下來偷看吧!快去洗澡。”

林諭以為自己會有點緊張,但當郁璋清淡的海洋氣息從浴室飄出,慢慢籠罩整個臥室時,他的眼皮再也支撐不住,一會兒就睡著了。

等郁璋帶著一身溫熱的水汽回到臥室時,就聽到床上的身影發出了輕微鼾聲。

夜燈暖黃,光線溫柔地鋪開。

林諭陷在柔軟的被子裏,黑色碎發淩亂地貼在額角,薄唇微微張開,臉頰因被窩的熱意透出淡粉色,脖頸線條修長,往下是一截清瘦的鎖骨,在深色床單的襯托下白得晃眼。

像一塊剛出爐草莓松餅,散發出誘人的香甜氣息。

郁璋站在床邊看了很久,直到一股陌生的饑餓感從腹部翻湧上來。

這像是一種發自胃部的空虛,但又帶著些滾燙的渴望,順著血管蔓延,潮水般淹沒理智,卷走了殘存無幾的自控力。

陰影裏,觸手悄然探出,吸盤在空氣中難耐地蜷縮舒展,發出細微又黏膩的水聲。

好餓,好想吃……

他這麽想著,決定遵循本能開始進食。

郁璋咽了咽口水,喉結劇烈滾動。他輕輕爬上床,掀開被子一角,俯身,鼻尖蹭過林諭的頸側。

章魚捕食的時候其實很溫和。

首先,要營造一個黑暗安全的環境。暖和的被窩形成了隱秘的巢穴,燈光熄滅,夜色掩蓋了一切。

然後,把獵物溫柔地包裹起來。觸手輕輕纏上獵物的四肢,獵物發出輕哼,想要翻身,卻被裹得更緊,再也無法逃脫。

觸手們開始釋放微量的神經毒素,沒有傷害性,卻讓獵物掙紮的力道松懈下來,陷入更沈的昏睡中。尖端靈活游走,所過之處留下濕潤的痕跡和淺淺紅印。

觸手上的吸盤十分靈活,將獵物的外殼層層剝離,毫無還手之力的獵物就露出了最鮮嫩柔軟的部分。

吸盤貪婪地吮吸著獵物的溫度和氣息,章魚張開口器,一口吞下被送到嘴裏的食物,大快朵頤。

獵物在昏迷中發出細碎的嗚咽,溢出些汁液,全都被舔舐幹凈。

太甜了。

章魚滿足地咂了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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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諭被煎培根的香氣喚醒時,已是天光大亮。

他揉著眼睛走進廚房,從後面抱住正在顛勺的郁璋,把臉貼在他溫熱的背上:“起得這麽早……”

“早。”郁璋關火,轉過身很自然地低頭吻他。

吻是溫柔的,帶著薄荷牙膏的清涼。但林諭卻皺了皺眉。他退開些許,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狐疑地看著郁璋:“你晚上偷吃東西了?”

郁璋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眼神開始飄忽:“……昨晚有點餓,吃了點夜宵。”

“蟹黃味的?”林諭又咂咂嘴,回味著舌尖那點若有若無的腥鹹和鮮甜,“煎包?還是小籠?”

“嗯……”郁璋模棱兩可地答,轉過身去盛粥,耳尖紅得像要滴血,“很好吃。”

林諭:“?”

他盯著郁璋那副心虛到快要同手同腳的模樣,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但陽光正好,晨光透過廚房窗戶灑進來,培根在盤子裏滋滋作響。

算了。

“昨晚睡得真好。”林諭伸了個懶腰,在餐桌前坐下,“好像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變成螃蟹了,泡在溫暖的海水裏,水流很舒服。”

就是那水波太軟了,讓他無法使上力,都翻不了身,醒來有點酸軟。

一定是前幾天加班太累了。

林諭這麽想著,咬了一口焦香的培根。

而對面的郁璋,正低頭小口小口地喝粥,垂著眼睫,臉頰到脖頸一片緋紅。

餐桌上安靜了片刻。

“諭諭。”郁璋忽然開口。

“嗯?”

“……今晚,”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還能一起睡嗎?”

林諭擡起頭,看見郁璋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裏,帶著忐忑期待。

他笑了,眼睛彎起,“當然。以後可以每天都一起睡。”

郁璋的耳朵更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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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安排了一場同城簽售會。

原本郁璋這個以日更四萬聞名全網的大神作者,出道以來從不在線下公開露面,也只在一次自證直播中出過鏡。

但自從林諭成為他的責編,尤其是他倆戀愛後,郁璋就經常暗戳戳又明晃晃地秀恩愛,高嶺之花的人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有出版社嗅覺敏銳,捧著合同登門,開出了令人咋舌的出場費。

林諭看看合同,眼神期待:“哎呀錢不錢的不重要,主要是,我想學學線下活動的流程,以後公司辦作者活動也用得上。”

他都這麽說了,郁璋連條款都沒仔細看,直接唰唰簽了名,順勢討要了幾個親親。

會場後臺,郁璋換上了一身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裝。剪裁合體的布料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優越線條,襯衫領口系得一絲不茍。

林諭為他別上袖扣,又踮著腳為他調整領帶。靠得近了,能聞見郁璋身上淡淡的海風氣息。

“真好看。”林諭小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撫過他的喉結,像看呆了一樣,眼睛一眨不眨,“像要去走紅毯的大明星。”

郁璋低下頭看他,手指按向他的後頸,袖扣擦過林諭耳垂。一個烏黑瑩潤,一個白嫩透紅。

他嘴角噙著笑,眼神溫柔:“那你就是我的經紀人。”

“不只是經紀人。”林諭被袖扣一冰,躲了下。又仰起臉,飛快地在他唇上親了一口,“我要當家屬。”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工作人員敲門:“郁老師,還有五分鐘開場。”

林諭想退開,卻被郁璋掐住了腰。那人把臉埋在他頸窩,深深吸了口氣,聲音悶悶的:“要工作一整天,不能貼貼了。”

林諭被他逗笑了,輕輕拍拍他的背:“忙完這陣就能去度假了。”

他的臉頰有些發燙,聲音壓得更低,“等休假了,你想貼多久就貼多久。”

簽售會設在市中心書店的中庭。林諭沒有去前排,而是悄悄站在隊伍末尾的角落裏。

其實他一直很喜歡讀書。大學時,宿舍床頭的鐵架子上總是塞滿了書,從武俠到科幻,從嚴肅文學到網絡小說。他也有過很喜歡的作家,想過要去簽售會,但最終都沒有成行。

沒有朋友,害怕在人群中暴露出自己的格格不入,像只躲在陰暗巢穴裏的鼠。

林諭靠在書架旁,看著前方長長的隊伍。讀者們抱著書,臉上洋溢著興奮和期待。有人獨自前來,有人結伴而行,三三兩兩地低聲討論著劇情。

這場景讓他忽然想起大學開學那天。

家裏的司機送他到校門口,黑色的轎車引來不少目光。他拎著簡單的行李下車,聽見旁邊有人小聲說“富二代吧”,他低著頭匆匆而過。

在之後,軟包子的性格被同學發現,“好說話”“脾氣軟”“有錢”就成了他甩不掉的標簽。

舍友借了他的參考書不還,他小心翼翼地問,對方嬉皮笑臉:“急什麽,看看而已。”

同學聚餐,總是“忘記帶錢包”,眼神一瞥,他就下意識地去結賬。他也曾開口拒絕,但事情往往變得更令人頭疼,所以當別人皺眉、提高音量時,他的身體會比大腦更先反應:掏錢,道歉,退讓。

最後他搬出了宿舍,一個人租了間小公寓。晚上對著臺燈看書時,會想:也許這輩子就這樣了。

一個人讀書,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度過長夜。

久到以為,被愛是一種與自己無關的傳說。

直到……

“下一位!”

主持人的聲音把林諭從回憶裏拉回。他擡起頭,遙遙望見郁璋坐在簽售桌前,低頭為讀者簽名。側臉在燈光下輪廓分明,睫毛垂著,神情專註。

有人笨拙又執著地走到他面前,抱住他,說,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終於有人,願意喜歡這個並不完美,懦弱又敏感的他了。

林諭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他悄悄轉過身,用手指擦了擦眼角。

再轉回來時,正好看見一個背著巨大帆布包的女生走到了簽售桌前。包裏塞得鼓鼓囊囊,看起來至少裝了十幾本書。

“郁老師!我、我從您第一本書就開始追了!”女生的聲音興奮得發顫,緊張到眼睛都不知道放哪兒,垂頭盯著郁璋的手,那雙袖扣在燈光下閃著光。

她不由脫口:“您的袖扣真好看!”

郁璋轉筆的指尖一頓,然後擡起頭,露出了這場簽售會開場後,最開心的一個笑。

那笑意從眼底漫上來,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

女生顯然被這個笑容擊中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要簽的書呢?”郁璋輕聲提醒。

“啊!對、對不起!”女生慌忙放下帆布包,手忙腳亂地開始掏書。

一本,兩本,三本……

在掏第五本時,一個薄薄的本子從包裏滑了出來,“啪”地掉在桌上,正好鋪在郁璋面前。

本子的封面朝上,彩色印刷,畫著兩個男人。

一個面容清冷,淺褐色頭發,穿著西裝,修長手指架著只鋼筆,筆尖在畫裏閃著光。

另一個戴著黑框眼鏡,微長黑發,穿著寬松的毛衣,耳尖脖頸泛著粉色,眼神懵懂可愛。

兩人的姿勢親密,額頭相抵,鼻尖相觸,唇與唇之間只隔著一線距離。

封面上標題勁爆——《大神作者竟覬覦我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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