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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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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

現場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啊!”女生發出一聲急促的驚呼,臉紅得像要滴血,伸出手想把本子拖回來。

郁璋單手一抽,速度快得只見殘影,將那本子捏在指尖。

然後,在女生絕望的目光中,翻開了那本冊子。

瞳孔驟然震顫。

“啪!”

本子被合上了。

女生快要暈過去,支支吾吾開始胡言亂語:“郁、郁老師這不是你,啊不對,這、這、這……”

“這本……”郁璋表情竟然恢覆了平靜,連開口的語氣都十分淡定,“也要簽嗎?”

“……啊?”女生反應了一下,再次伸手,想把本子拿回來,“不不不用……”

“我送你本別的書,再給你多簽幾個名。”郁璋手指一撤,把本子藏到了自己身後,背著手,輕輕摩挲著本子的封面,望了望站在角落裏的林諭。

周圍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林諭困惑地踮腳,試圖看清發生了什麽。

郁璋轉頭看向女生,低聲商量:“這本,我很喜歡,能留給我嗎?

女生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張了張嘴,聲音細若蚊蚋:“可以,如、如果您不介意的話……”

郁璋點點頭,收好本子,隨手拿過一本新書,翻到扉頁,拿起筆,懸了片刻,寫下一行字。

女生呆滯地盯著那行字,突然瞪大了眼睛,雙唇半開,微顫。

郁璋另一只手食指豎起,貼在自己唇上:“噓,先別告訴別人哦。”

寫完,把書合上,推回給她,附送了一個wink,“你知我知。”

女生抖著手接過書,臉色漲紅,激動得有些破音,“謝、謝謝郁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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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諭仍未知道,那天的簽售會上,郁璋究竟在同人本裏看到了什麽。

當他發現郁璋把那本全彩本子遮遮掩掩地放進行李箱時,還好奇地問了一下。

郁璋的耳尖紅得異常,眼神躲閃,把冊子往行李箱最底層壓了又壓:“唔,是學習資料。”

林諭:“?”

這學習資料不太正經的樣子。

“真的沒什麽。”郁璋的聲音從行李箱後傳來,他遮住自己整張臉,“……以後再說。”

愉快的假期如期而至。

出發那天,公司的大巴早早等在樓下。員工們興奮地搬著行李,助理小希拿著名單清點人數,一擡頭看見林諭和郁璋從車庫裏走出來,兩人手上空空如也,沒拖著行李箱。

“林總,郁老師。”小希打了個招呼,“你們不一起坐大巴嗎?”

“我們自駕。”郁璋接話。

林諭臉有點紅:“嗯,我想看看沿途的風景。”

柯棠拖著個巨大的行李箱路過,聞言墨鏡一摘,另一只手搭在小希肩上:“別管他倆了,跟連體嬰似的,就想自己私底下多黏糊會兒呢。”

林諭啞口無言。

確實是因為郁璋黏人程度與日俱增,大巴上眾目睽睽,實在不太方便。

黑色邁巴赫駛出車庫,林諭坐在副駕,收到小希發來的定位,正要設置導航。

郁璋湊過來瞄了一眼:“嗯?竟然是這裏,不用導航了。”

林諭楞了楞:“你去過?”

郁璋握著方向盤,側臉在晨光裏輪廓分明,喉結輕滾:“嗯,去過很多次。”

他沒說為什麽,但林諭想起了在他的照片墻上,貼滿了很多城市的剪影,這些照片的城市大多沿海。

他在找自己?

林諭不敢肯定,又覺得既然人已經在自己身邊了,就沒必要問這麽多。

車子上了高速,平穩行駛。

郁璋確實對路線了如指掌,哪個路口下高速,哪個彎道需要減速,他都清清楚楚。甚至在經過某個已經拆除的舊收費站時,露出了些懷念的神色。

“這裏以前有個賣烤紅薯的攤子,是我第一次吃到烤紅薯的地方,真的很香。”

林諭覺得自己鼻尖也嗅到了烤紅薯的香甜味道,心裏又暖又脹。

六個小時後,車子駛下高速,海景迎面撲來,鹹濕的海風從車窗縫隙鉆入,喚起了林諭埋在腦海深處的記憶。

路邊閃過一顆巨大的歪脖子樹,海岸邊擺攤賣鮮貨的小販吆喝著,口音耳熟。

林諭慢慢坐直了身體,聲音有些發顫:“這裏是……”

“熟悉嗎?”郁璋攥緊了方向盤,指尖泛白,“現在這裏叫竹濤度假村了。”

隨著郁璋開進村裏,景色越來越熟悉。

是林諭小時候住過的漁村。

車停在新建的假日酒店前,林諭推開車門,濕潤又溫暖的海風撲面而來。

他呼出一口氣,感慨:“三年沒回來了,這裏變化好大啊。”

記憶裏簡陋的漁村,如今變成了高端度假區,原來沿海的一排老屋都被推倒重建,改造成了精品民宿,小碼頭擴建成了游艇港灣。

但海風的味道沒變,浪拍礁石的聲音沒變,漁民收網的吆喝聲也沒變。

公司的大巴陸續抵達,小希一下車就誇張地深呼吸:“啊,好清新的空氣!沒有濱海市無處不在的車尾氣!”

柯棠也深吸一口氣:“啊,是小林總的金錢的味道!”

同事們跟在後面偷笑,一群人眼神不住地往郁璋摟在林諭腰間的手上瞟。

入駐手續很快辦完,郁璋提前單獨定下了海景套房,據說陽臺正對大海,是全酒店景色最好的一間屋子。

林諭頂著無數揶揄的眼神挪到房門前,剛進門,就聽到身後門鎖被哢噠一聲關上。

郁璋雙手攬過他的腰,把他按在門板上,腦袋在脖頸上亂蹭:“諭諭……”

林諭感覺他最近分外熱情,被呼出來的熱氣癢得直躲,又退無可退,只能不住地推人,力道卻輕得連衣服都沒蹭皺。

“怎麽了?”

“想親你。”郁璋臉都沒擡,順著耳後的肌膚往前蹭,帶出一片紅印。

“不是才親過……唔……”

急促的呼吸聲從門口轉向床沿,又靠向落地窗,熱息在玻璃上留下白霧,把海灘和夕暉映得朦朧。

郁璋的氣息和海風融在一起,鹹澀清爽,在唇上細致描摹一陣,舌尖探入,輕輕舔過上顎。

林諭被親得腿軟,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他的襯衫,暈暈乎乎,渾然不覺自己腰間環著的手已經變成了別的東西。

等終於被放開,要去換身輕薄的衣物時,才發現某人的險惡用心。

“你這讓我怎麽出去見人!”林諭紅著眼喘氣,嗔怒道。

鏡子裏的人嘴唇紅腫,脖頸到鎖骨布滿淡紅色的痕跡,腰間幾道奇怪的印子——被吸盤嘬的。

“那就別出去了。”郁璋眸色沈沈,“在房間裏陪我。”

“想得美。”林諭推開他,從行李箱裏掏出件高領毛衣,“第一晚公司團建,老板缺席,像什麽話。”

度假村比濱海市溫度高了許多,林諭被熱得不住扯開領口散熱。

晚餐安排在度假村的海鮮餐廳。老板娘是個五十來歲的爽利女人,系著圍裙在廚房和廳堂間穿梭,聲音洪亮:“剛撈上來的野生大黃魚!清蒸最好!”

林諭路過後廚時,敏銳地察覺到有陰冷的目光射向自己。

一轉頭,一個年輕男人正在卸貨,背過了身去,鴨舌帽下的半張臉有些眼熟,但實在想不起來。

熟人?算了,記不清了。

郁璋在身邊的時候,他向來很安心,也沒當回事,移步到大廳的玻璃魚缸前,手指點了點,對老板娘喊道:“星間包的餐裏再加一條,用來紅燒。”

郁璋站在他身邊,小聲說:“別吃外面的章魚。”

林諭心下一動,正想追問,老板娘就“嗳”了一聲,舉著菜單湊過來,“您是老板吧?要不要再看看這幾樣,都新鮮著呢!”

一只帝王蟹瞪著圓眼,眼看就要越獄到隔壁的波龍區,一雙蟹鉗在水裏舞得無比生猛,看得林諭眼饞。

於是接過菜單,“讓我看看……”

老板娘看著他:“老板好英俊啊!”

目光又飄向他身側的郁璋,忽然“咦”了一聲。

“這個小夥子……”她瞇起眼睛,“看起來有點眼熟?”

郁璋貼在林諭身側的手明顯一僵。

老板娘支起下巴,仔細打量他,突然眼睛睜圓:“嗐!我就說肯定見過這個靚仔的!四五年前,你是不是在我這打過工?那個不會說話的啞巴?”

“啞巴?”林諭也有些驚訝,替他否認,“那應該不是……”

“哎喲,肯定是你!”老板娘一拍大腿,笑容滿面,“變化真大!那時候瘦得讓人心疼壞了,現在長開了,真是越來越俊!”

“唔,是我。”郁璋猶豫一下,承認了,“剛出來的時候,沒錢,也不會說話,老板娘收留了我一陣子。”

“哎!也不啞巴了?”老板娘熱切地拉過他的手,見到久別的故人,分外激動,“記得不?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盯著我的烤魚流口水呢!眼巴巴的,那模樣,太可憐了,我心一軟,就留你幫忙串串兒!”

郁璋低下頭,手指蜷起:“嗯,記得的,很謝謝您。”

“一開始笨手笨腳的,魚都串不好。”老板娘眼角笑出了褶子,回憶道,“但學得真快,力氣又大,搬貨一個頂仨。我們這兒的人啊,都很喜歡你。”

她絮絮叨叨:“後來你說要去找人,就走了。我還想給你介紹個對象呢,我們村漂亮的姑娘可多了……”

“我找到要找的人了。”郁璋趕緊低聲打斷她,轉頭看向林諭,眼神溫柔。

老板娘看看兩人,恍然大悟:“哦!那是好事啊!真好!”

“你們的餐打八折哈!”她是真的發自內心高興,腳步一轉,“我先去安排別的事了,祝你們在這吃得開心,玩得高興!

“阿超,貨卸完了嗎——”老板娘走遠了。

林諭還楞在原地,心裏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某種猜想呼之欲出。

郁璋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怎麽了?”

“你一直在找我?”林諭顫聲開口,“這麽多年,我在這裏交的朋友只有一個,你是不是……”

“小林總,已經開始上菜了!”小希從包廂裏探出頭來,朝著他大聲招呼。

郁璋牽起他的手,溫柔地看他:“不用想這麽多,先去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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