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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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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璋翻墻翻多了,難免露出馬腳。

當陽光灑滿臥室,林諭一覺睡醒,摸過手機,屏幕亮起,就看到業主群裏99+的信息提示。

最早的一條來自物業,時間是昨夜淩晨一點。

【緊急通知:近期有業主反映發現外墻有不明黑影攀爬,請大家關好門窗,註意安全。】

附了段監控短視頻。

林諭點開。

視頻很短,是夜視模式下的公寓樓外墻,一個模糊的影子突然出現在某層樓間,看著似乎有臉盆大小,周身長著八只條形物,動作迅捷,嗖的一下就消失在畫面中,不見蹤影。

居民們也都被嚇了一跳。

【那是八條腿吧,難道是蜘蛛?!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蜘蛛啊!】

【就是這個!有天我熬夜打游戲,一瞥窗外就看見這個東西,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呢。】

【要不讓消防來看看呢?這也太嚇人了。】

物業又回覆了一條,表明他們也懷疑是蜘蛛,已經找過驅蟲公司,在小區內外搜索了一陣,但無功而返。

鑒於目前暫時沒有造成什麽傷亡或損失,只能先發出來,提醒業主們多加留意了。

林諭瞇起眼,盯著那幾幀視頻,手指劃過,放大,再放大。

這樓層位置,看著怎麽像是他家窗戶?

而正上方那扇窗後,應該是郁璋的臥室。

林諭看著靠在床頭的章魚玩偶。

八只腿,不明生物。答案很明顯了,某個家夥會趁他睡著,半夜偷偷翻窗摸進他家裏,還不止一次。

他起身換衣服,決定去逮人。

開門時沒看見郁璋,林諭還猶豫了會兒。往常這個時候,郁璋應該已經拎著早餐等在門口了,今天卻不見人影。

他特意到樓下便利店買了早餐,再按響對方家的門鈴。

門開了條縫。郁璋站在門後,頭發有些亂,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看起來像是沒睡好。

“諭諭?”他有些意外,“我、我正要下去找你。”

“不用。”林諭提起手上的食物,熟練地擠進門,“就是來看看你,一起吃早餐吧。”

客廳裏一切如常。巨大的書櫃占滿了整面墻,茶幾上攤著本《人類生理學教材·全彩圖解》,地上加了一個懶人沙發,和舊的那個緊緊靠在一起。

書房門和臥室門依舊緊閉。他來過幾次郁璋家,但這兩個房間永遠是禁地。

林諭把袋子放下,餘光裏,郁璋悄悄收起了那本全彩圖解,丟到地上,往角落裏踢了踢。

兩人坐下,故作自然地吃起早餐。

林諭咬了口郁璋夾過來的煎包,突然道:“以我們現在的關系,應該可以進你的書房和臥室看看了?”

拿筷子的手一僵,剩下半個煎包掉在碗裏,“呃……”

“別怕,我就是突然有點好奇,畢竟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因為臥室漏水嘛。”林諭托腮,笑瞇瞇地看向身側的人,“到底為什麽……會漏到樓下呢?”

“唔……”郁璋低頭,胡亂把煎包塞在嘴裏,又假裝忙碌地去剝水煮蛋,三個心臟緊張得砰砰直跳,大腦飛速運轉思考怎麽找補。

“而且……”林諭調出物業監控截圖,貼在郁璋眼前。畫面裏,八只爪的黑影貼在墻上,暴露無遺。

“章魚先生,半夜不睡覺,來我家幹什麽呢?”

“諭諭我……”他噎了下。

林諭忽然起身,朝書房走去。

“等等——”郁璋想攔,但林諭已經推開了門。

書房不大,居中擺著環形書桌,中間一個巨大顯示器屏,兩側還各自擺了兩個小一些的屏幕,每個屏幕都配著機械鍵盤。

林諭沈默了會兒,不出意料地點點頭,果然有八根。

八根觸手兩兩協同工作,大屏幕給人形時的主腦看,挺合理的。

他掃兩眼郁璋,突然笑了下。

又或許是人形時的四肢占了四條,剩下的鍵盤分給其餘四根……想想這個畫面,還挺滑稽。

郁璋被他這兩眼掃得冷汗直流,卻聽到林諭淡定開口:“……難怪你能日更四萬。”

郁璋聲音幹澀:“我、那個……”

林諭掩上門,又轉了個身,徑直走向臥室。

這次郁璋沒敢再攔他。

臥室的門被推開。

巨大定制浴缸占了室內近半空間。浴缸邊緣鑲嵌著柔和的藍色燈帶,水面還飄著幾只小黃鴨子。

啊……原來他的臥室是這樣的。

林諭的目光只在浴缸上停了兩秒,視線就被四面墻壁吸引了。

墻上貼滿了照片。

大大小小的圖像繞成一圈,林諭湊近了看,才發現那些圖像是他隨手給【ZY】發過的日常照,還有些是他自己都不記得什麽時候拍的生活瞬間。

在公司加班時趴在桌上睡著的樣子,在便利店挑選酸奶時皺眉糾結的樣子,下雨天撐著傘低頭走路的背影……

還有些是……

偷拍照。很多張。

他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側影,他抱著章魚玩偶睡著的模樣,他早晨睡眼惺忪拉開窗簾的瞬間……

每一張照片的邊緣都貼著便簽,手寫著簡短的記錄,從最初的網友分享,到最近的親密合影:

【角落裏這幢建築在B市,終於可以找到他了。】

【他對我笑了,真可愛。雖然只是普通打招呼。】

【諭諭送的袖扣,好看。他更好看。】

……

有他身影的照片,都被齊刷刷地貼在浴缸正前方。

就像……就像有人躺在浴缸裏時,會盯著墻上的他……

林諭耳根騰地紅起,身子微微顫抖起來,感覺全身血液都在往臉上沖,卻不是憤怒,也沒有恐懼。

倒是有些,難以形容的灼熱感。

發現自己在被窺視,他竟然會感到有些興奮。

“對、對不起。”郁璋的聲音抖得不成樣,磕磕巴巴地,想要解釋,證據昭昭,他又無可辯駁。

“我知道這樣不對。人類的文學作品裏說,做這種事的人是變態跟蹤狂,我只是……”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垂頭喪氣,“我、我不會再做了,我會全部撕掉的。馬上。”

林諭沒說話。

他走到墻邊,伸手輕輕碰了碰一張睡顏照。照片被保存得很好,邊緣平整,表面還覆了保護膜。

郁璋站在他身側,手指緊緊攥著睡衣下擺,關節泛白,惴惴不安地等待他的審判。

林諭咬了咬唇,走過去,輕輕環上他的腰。

“為什麽要撕?”他把頭埋在郁璋的脖子裏,熱息撲在那寸露出的肌膚上,“我覺得……挺好的。”

郁璋猛地擡起頭,眼睛瞪大,裏面盛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

“我……”林諭的臉頰有些發燙,“我喜歡你這樣看著我。”

他說的是實話。

有個人,在熱烈地、專註地、甚至偏執地註視著他。

這種認知,讓他覺得自己像什麽無價之寶。

他需要這種近乎狂熱的註視。

林諭偏過頭,稍稍踮腳,在郁璋嘴角親了一下。對方還在發楞,身體僵硬,唇倒是一如既往地柔軟。

“不過下次,”他退開些,紅著臉補充,“要拍的話,可以提前跟我說。我可以擺個好看點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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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黏糊了會兒,郁璋說今天安排了別的事,先出了趟門。

他不在,林諭也不想去上班,索性窩回了自己房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

既然確定了某人的真身,現在需要緊急惡補章魚習性。

頁面彈出密密麻麻的科普文章。他點開最權威的一篇,逐字逐句地讀。

章魚擁有三個心臟,兩個記憶系統,八只腕足……

每只腕足都有獨立的附腦,可以自主行動……

林諭盯著“附腦”兩個字,恍然大悟。

難怪郁璋的文風時而深刻時而跳脫,敢情是每個腕足都有自己的思考方式。寫作時,就像是不同的人在同時敲鍵盤。

他繼續往下翻。

部分深海章魚一生只能交.p一次,過後,雄性章魚會自斷交接腕,但自己也會在不久後死去……

林諭的指尖停在鼠標上。

一生,一次。

他又想起了泳池裏那個一閃而過的粉紅色柱狀物,想起那個十七厘米的社會新聞,心情覆雜。

說不清是放心多一點,還是擔憂多一點。

鼠標遲疑地繼續下滑。

大數據仿佛看透了他的所思所想,適時推送了相關視頻。

標題醒目,肛腸科醫生的日常。

畫面裏,醫院走廊上排著長隊的人個個彎腰捂臀,表情痛苦。

背景音裏還有隱約的慘叫聲,博主激情配音:

“那個染血的紗布喲,塞滿了汙染物垃圾桶,嘖嘖嘖。”

林諭不忍直視,如同身臨其境,某處隱隱產生幻痛。

他默默關掉了視頻,在電腦前發呆。

哇塞。

如果郁璋xx完就會去世的話,豈不是要等他臨終之日再……

那天到來得這麽晚,應該也不會太可怕了吧。

他可以慢慢準備,慢慢適應,慢慢……

門口智能鎖滴滴兩聲,被打開,郁璋的聲音從玄關傳來:“我回來了。”

林諭手忙腳亂地關掉頁面,探出頭,看見郁璋在換鞋,但臉色十分難看,嘴唇幾乎沒有血色。

“怎麽了?”他走過去,“臉色這麽差。”

郁璋搖搖頭,勉強扯出一個笑:“沒事。見了個……工作夥伴。”

他沒說細節。林諭也沒追問,只是拉著他在餐桌邊坐下,倒了一杯溫蜂蜜水。

郁璋捧著杯子,指尖冰涼,溫了溫手,才繼續道:

“深海收購了法索集團,江慕森原本打算讓我去接管,我沒答應,他就委派了另一個人,我今天去,是參與部分業務交接。”

林諭點點頭。

法索是林諭公司死對頭哆來咪的母公司,主要業務板塊都放在娛樂行業。

他拉過郁璋的手,輕輕搓了搓,用自己的體溫捂熱對方。

“發生什麽事了嗎?”

郁璋再次搖頭,不語。

深海集團,實則是個巨大的異種收留處。只要安安分分地在人類社會中生活,深海就會為他們提供庇護。

委派給法索的新任董事,據說原身是一只孔雀,已經在公司裏待了很久,對人情世故游刃有餘。

他想起今天見到的那個人。

那人穿著騷包的印花西裝,靠在老板椅上,用一支尾羽做成的筆輕敲著桌面:“你是只章魚吧?聽說你不僅愛上一個人類,還為了他,把另一個普通人類弄成了白癡?”

孔雀笑了,語氣卻刻薄:“呵,值得嗎?”

郁璋盯著他,不置可否。

孔雀忽然嘆了口氣,“人類啊,太容易寂寞孤獨了,只要給一點點溫暖,就能對施舍的人產生好感。這種事我見得多了。”

“無論是誰,只要對他稍微好點,就會被騙走了。不是你,也會有別人。”

郁璋沒說話。

孔雀的聲音放輕,帶著某種蠱惑的意味:“你敢在他面前露出你醜陋的原貌嗎?如果哪天真的出現另一個對他好的人,你又敢保證,他會繼續選擇你這個……非人的怪物嗎?”

郁璋的瞳孔驟然收縮。

孔雀滿意地看著他的反應,覺得自己是在規勸同類別用情過深,最後輕飄飄地扔下一句:“管理局那邊已經捕獲到你的能量碎片了,海洋研究院也在蠢蠢欲動。最近啊,我們這些異種……可都不太好過呢。”

“郁璋?”

林諭的聲音把郁璋從回憶裏拉回來。他擡起頭,看見林諭正擔憂地看著他。

郁璋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搖頭:“沒事。”

他起身想吻林諭,卻在嘴唇即將觸碰到時,忽然頓住了。

那個孔雀的話像魔咒一樣在耳邊回響:不是你,也會有別人。

郁璋顫了顫,往後退了一寸。

林諭卻追了上來。

他捧住郁璋的臉,主動吻了上去。

小巧的舌尖溫柔伸出,輕輕舔舐描摹在郁璋雙唇邊緣,淺嘗一會,發現對方有些僵硬,又撬開唇齒往裏探。

胡亂親了一陣,笨拙又熱情。

良久,林諭才退開些許,兩人額頭抵觸,各自輕喘。

“喜歡你。”林諭蹭了蹭他,忽然笑了,低聲咒罵了一句,無奈道,“我好不容易把你哄得沒那麽容易不安了,誰又跟你說了什麽屁話,把你弄得這麽敏感脆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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