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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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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

郁璋一把將林諭攬進懷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骼裏。

林諭被抱得站立不穩,整個人撲在郁璋身上,微微一怔,又立刻放松下來,伸手回抱住他。

郁璋把臉埋在他頸窩,聲音哽咽到有些變形:“你……是什麽時候準備的……”

肩頭傳來溫熱的濕意,酥癢的感覺直達心底,林諭不住往後縮,卻被圈得更緊了。

“幾天前就買好了。”林諭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卻舍不得推開,於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我一直在想,線上的表白不夠鄭重,總該當面說些什麽。你對我好,我也一直想為你做點什麽……”

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沒想到,你離我這麽近。”

郁璋退開些許。他眼眶還紅著,偏過頭去不敢看林諭,雙唇微微顫抖,細碎的劉海在側臉上投下陰影,眼神裏情緒翻湧,像是內心在進行激烈的掙紮。

“其實……很久以前,我就認識你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喑啞,卻只說了這一句,便再次哽住。

林諭看著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軟成一片。他擡手揉了揉郁璋柔軟的淺褐色發絲,溫聲體諒道:“沒關系,等你想告訴我的時候再說,也可以。”

他伸出手,黑珍珠袖扣靜靜躺在掌心。攥得太緊,給雪白的肌膚上留下了幾道紅痕。

“給你戴上?”

郁璋用力點頭。

林諭牽過他的手,低頭仔細地將袖扣別上。黑珍珠映著蒼白的皮膚,顯得格外矜貴。

一滴溫熱的液體忽然落在他的手背上。

林諭擡起頭。郁璋正垂眸看著他,眼眶通紅,又一滴淚無聲滑落。

他好像渾然不覺自己在哭,下唇被咬出一道淺淺的血痕,聲音裏帶著近乎惶恐的不安:“你願意,和我一直在一起,對嗎?”

小心翼翼,仿佛只要林諭否認,他就會墜回陰暗的海淵。

林諭心尖一顫,伸手輕輕抹去他臉上的淚痕:“嗯,我願意。”

他再次彎起眼睛,笑容溫柔堅定,“別擔心,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話音剛落,林諭感覺手心裏的皮膚猝然變燙,他剛想撤回,就被郁璋扣住了手腕。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郁璋已經拉起他的手,低頭將溫熱的唇貼在他的掌心。下一秒,細微的刺痛傳來,林諭下意識想抽手,卻被握得更緊。

口器輕輕刺破了皮膚,血珠滲出,很快被灼熱的舌尖卷走。

林諭感覺有什麽滾燙的東西從掌心竄入,那點潮熱濡濕的觸感迅速沿著掌心洶湧席卷全身,一直燙到他的腳踝上。

那個代表著定情信物的腳環也變得火熱了起來。

這種錯覺只維持了一瞬。

腕上的力道松開,林諭輕吸一口氣,抽回手,看向自己的掌心。皮膚完好無損,連一絲紅痕都沒有,剛才的刺痛仿佛只是錯覺。

郁璋擡起頭,眼眶還紅著,那雙總是泛著陰郁濕氣的眼睛裏,有光芒一點點亮起來,像月光照進深海,

他終於笑了:“現在,你再也無法離開我了。”

林諭的心臟劇烈跳動,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即使對方說出了偏執可怖的話,他卻只覺得那雙眼睛的主人像深海裏的魅妖。

他被蠱惑,他被束縛,但心甘情願。某種看不見的契約在他們之間締結,將雙方的靈魂禁錮在一起,印記刻入骨髓,成為一生都無法掙脫的羈絆。

他忽然也很想哭。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旖旎氛圍瞬間消散。

林諭壓了一下騰然而起的怒意,接起,電話那頭傳來柯棠難得緊張的聲音:“老板……你們吃完飯了嗎?公司來了幾個人……”

“有人來我就要見嗎?”林諭深吸一口氣,語氣不悅,“前臺呢?安保呢?告訴他們我有事,擋回去。”

打擾人談戀愛呢!

柯棠一口氣說完:“沒辦法啊!你爹找人來搶公章!人是抓住了警也報了,但現在要你一起去做筆錄呢!”

林諭:“……”

他咬牙掛斷電話。便宜爹這操作簡直像某種設定好的NPC程序,實在是過於弱智離譜,讓人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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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不便讓郁璋陪同,林諭獨自應付完這攤破事,走出警局時已是傍晚。

夕陽把天空染成溫柔的橘粉色。他剛舒了口氣,就看見那輛黑色邁巴赫靜靜停在路邊。

郁璋竟一直沒走。

林諭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鉆進副駕:“一直等著嗎,累不累?”

“等你,不累。”郁璋很自然地傾身過來,替他系安全帶,“怎麽樣了?如果他還不安分,我可以解決……”

熟悉的海風氣息陡然逼近,驚得林諭心裏的小鹿四處亂撞,聽到這話瞬間清醒過來,趕緊捂住對方的嘴,“別老說這種可怕的話啊!”

郁璋沈默了會,伸出舌尖,在那掌心裏舔了一下。

林諭:“!”

他觸電般松開,把人往旁邊一推,耳根紅透,手指蜷緊,強迫自己扭頭看窗外。

“已、已經沒、沒事了。”林諭結巴一陣,終於找回了自己要說的話,“聯系上了我大伯,他叫了個堂哥過來,把人拎回去了。”

提起堂哥林恒,林諭心情覆雜。那位海歸精英說話總是帶著三分刻薄,看人的眼神冷冷淡淡,像是什麽都不放在眼裏。

祖父去世前曾叮囑大伯管好幺弟,但大伯顯然懶得親自下場,只派了兒子來處理這家醜。

林恒辦事利落,三言兩語就把事情壓了下去。

“堂弟。”離開前,他特地回頭看了林諭一眼,意味深長地說,“聽說你現在和郁璋走得很近?呵,你可要當心些,有些人,不知道皮囊下是個什麽東西呢。”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林諭對這突如其來的惡意感到不解,莫名不舒服,想上前問個明白,對方卻已快步走遠了。

這些事沒必要和郁璋說。他甩了甩頭,把思緒拋開。

“對了,中午那頓海鮮大餐太浪費了!你那麽喜歡章魚,連那盤刺身都沒吃上……”林諭痛心疾首。

郁璋發動車子,側臉在漸暗的天光裏輪廓分明:“不浪費。反正那道菜肯定不好吃。”

他頓了頓,嘴角微笑的弧度淺淺:“回去我給你做飯。做你喜歡的。”

車子駛入晚高峰的車流。林諭靠在椅背上,“算啦,今天折騰這麽久,累壞了,隨便吃點就好。“

他打開手機找,從附近隨便找了家口碑不錯的餐廳,點開導航,“去這吧。”

郁璋點點頭,趁著紅燈間隙側過臉來看他。路燈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深邃。

林諭這才發現,郁璋有張過分好看的臉。

平時被陰郁的氣質掩蓋住了,他也從未敢盯著人細看。實際上對方眉骨深邃,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幹凈利落,像造物主精心雕琢過。

對方骨節分明的手搭回方向盤,腕上的黑珍珠袖扣隨著轉動方向盤的動作時隱時現,在昏暗車廂裏泛著幽微的光。

林諭覺得自己又被蠱惑了。

他在挑禮物時,也曾幻想過對方的模樣。

於是小聲嘟囔:“你還騙我說,你不好看……”

郁璋指尖一顫,“我真的……”

“你對自己是不是有什麽誤解?”林諭紅著臉,忍不住借著對方專註於駕駛,肆無忌憚地打量他,“眉眼很漂亮,鼻子也好看,還有下頜線……”

他的目光落到線條分明的脖頸上,往下掩入襯衣,喉結隨著吞咽不斷滾動。

“總之就是……很好看。”林諭的聲音越來越小。

郁璋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他緊緊盯著前車的尾燈,像是要把那紅色光點看出個洞來。光線昏暗處,林諭看不見的駕駛座下方,幾道陰影正不安地蠕動。

觸手們按捺不住探了出來,在狹小空間裏焦躁地蜷縮又舒展。一只借著遮擋,悄悄攀上了方向盤邊緣。

他突然很想做點什麽,也許觸手們可以自動駕駛,只要不讓林諭發現……

“好啦,不撩撥你了。”林諭見他已經連脖頸都泛了紅,終於良心發現,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嘴唇,“專心開車吧,就快到了。”

他低頭假裝看手機,眼角餘光卻還黏在郁璋側臉上。

陰影深處的小動作驟停,郁璋輕咳一聲,“嗯。”

車廂裏安靜下來,引擎低鳴,兩人稍顯急促的呼吸聲交錯,海風香薰的氣息變得甜膩濃厚。

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餐廳是家溫馨的私房菜館。他們安靜地吃了晚飯,多數時候只是並肩坐著,偶爾筷子碰到一起,又會像觸電般分開。

郁璋送林諭回到家門前時,夜色已深。過道的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墻上交錯相融。

“到了。”郁璋輕聲說,目光落在林諭臉上,又很快移開。

林諭腳尖抵在門前,只要一推門,就可以撲回他的溫暖小窩裏。但現在心裏像被某種黏黏糊糊的東西拉扯住,讓他遲遲不想回去。

他轉過身看郁璋,對方比他高了一個頭,他們貼得太近,這個角度,能看見對方微微顫動的睫毛,和緊抿的唇線。

他想起上次在這個地方,他們之間存在著某種荒謬的誤會。

郁璋當時也是這樣看著他,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進去。

而他不解其意,只是茫然地回望,尷尬又無語地問對方還有事嗎。

如果當時對方就喜歡自己,那應該是想……

林諭深吸一口氣,手指悄悄攥住了衣角。

這次他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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