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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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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夢

林諭在回程的車上就睡著了。

郁璋只好把他抱起來。酒精和感冒雙管齊下,讓他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郁璋肩上。

他即使披著大衣也沒多少重量,太輕了,瘦弱得讓人心疼。

郁璋小心地調整姿勢,讓林諭的臉貼在自己頸窩,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彎,像搬運某種稀世珍寶般,小心翼翼地運回林諭的小窩。

握著林諭的手,用指紋解鎖開門鎖時,郁璋呼吸都停了。

不是緊張,而是懷裏的人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胸口,溫熱的呼吸透過布料,燙得他心臟發顫。

客廳裏沒開燈,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

郁璋摸索著把林諭抱進臥室,輕手輕腳地解開西裝外套,把人安放到床上,又熟門熟路地裝了熱水,貼心地為他擦幹凈手臉,掖好被子。

動作有些笨拙,磕到了床角,又碰到了桌上的小盆,好在他的觸手咻地伸出,一把接住。

窗邊的果殼搖鈴晃了晃,發出淙淙水流聲。

林諭全程睡得很乖,只在被擦臉時微微蹙眉,發出一聲小動物般的輕哼,然後自然而然地伸手抱過了床頭的粉紅章魚玩偶。

郁璋的手指瞬間僵在半空。

當林諭的臉蹭上玩偶柔軟的觸手時,微妙的觸感順著某種無形的鏈接,隱隱約約地傳遞到了他身上。

“唔……”睡夢中的林諭發出滿足的喟嘆,把整張臉埋進玩偶懷裏,蹭了又蹭。

郁璋一張臉登時爆紅,慌亂地站起,想要離開,“砰”地一聲重重撞上了門框。

床上的人動了動。

觸手們立刻收了回去,郁璋緊張地屏住呼吸,頓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回頭觀察。

黑暗中,他只能看到林諭模糊的輪廓。對方似乎被吵到了,抱著玩偶翻了個身,發出些嘰嘰咕咕地夢囈,潮熱的呼吸噴在玩偶臉上。

更清晰的觸感傳了過來。

郁璋:“……”

他開始有點後悔給章魚玩偶加太多額外功能了。

林諭沒醒,只是蹭掉了一些被子,冷得打了個小顫。

他只好再上前把被子拉上。林諭露出個毛茸茸的腦袋,略長的黑發散在枕上,掃過章魚玩偶,帶來些酥酥麻麻的癢意。

黑暗中,熱意一點一點爬上郁璋的耳根。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變得粗重,又被強行壓抑放輕。

章魚明明是種冷血動物,他只能靠擬態的能力模擬出人類的體表溫度。但此刻,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變成了沸騰的巖漿,沖撞著這副軀殼。

林諭的態度像一把懸在他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他不敢吵醒對方,不敢面對可能到來的審判,就只能強行捱過這歡愉又痛苦的刺激。

更要命的是,林諭睡得衣角上掀,一截纖細的腰肢露在外面。玩偶的一部分正好貼在那片溫熱的皮膚上,隨著林諭細微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起伏。

對方卻睡得一無所知,毫無防備。

某種理智在寂靜中轟然崩塌。

陰影裏,一根觸手又按捺不住,探了出來。那是郁璋本體的一部分,此刻呈現出鮮紅欲滴的色澤。

它悄無聲息地蜿蜒而上,順著床角爬到了林諭被子的邊緣,悄悄探進去,在林諭的腳踝上環成一圈。

滑膩冰涼的觸感讓林諭在夢中瑟縮了一下。

“冷……”他含糊地嘟囔,把腳往被子深處縮。

郁璋嚇得指尖一顫。

白光閃過,那截不安分的觸手尖尖迅速自斷,軟軟地纏在林諭腳踝上,像條精致的紅色腳鏈。

他狼狽地逃出林諭家。

回到樓上自己的屋子,郁璋一頭紮進浴缸。

章魚的本體全部顯現,八只觸手在冰冷的水流中蜷縮又舒展,試圖讓寒意壓下全身沸騰的反應。

“不行……”他把臉埋進水裏,咕嘟咕嘟吐出一串氣泡,“江慕森說,不可以做會讓老婆不開心的事。”

雖然林諭還沒答應當他的伴侶。

他也想清楚了,林諭說的經驗豐富大概是別的什麽事情。

但……總有一天會的吧?

郁璋泡在冷水裏,想起黑暗中林諭的夢囈,又想起貼在對方肌膚上的溫軟觸感,剛恢覆原色的觸手再次紅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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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諭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他獨自走在海邊,粗糲的沙子把腳底磨得刺痛,海風很大,吹得他頭發淩亂,但拂過腳踝的海浪卻是溫柔的,一遍又一遍,像是某種輕柔的安撫。

他走了很久,久到太陽從海平面升起又落下。最後他停在一塊巨大的礁石前,再也無法前進。

一回頭,身後是延綿不絕的海岸線,空無一人。

“原來我已經獨自走了那麽久啊……”

腳踝傳來冰涼的觸感。林諭低頭,看見一只粉紅色的小章魚正順著他的小腿往上爬。圓溜溜的黑眼睛看著他,嘴巴一張一合,吐出細小的泡泡。

“啵、啵……”

泡泡破裂的聲音很輕,但林諭就是聽到了,像童年記憶中某個模糊的回響,讓整個夢境都開始輕晃。

林諭彎腰,想去把小章魚撈起,甫一觸碰到那點濕潤的表皮,就被燙了一下。

燙得他出了一身熱汗,倏地驚醒。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林諭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宿醉的頭疼還在,好在燒已經退了。

他動了動,腳踝好像被什麽東西圈著。

掀開被子一看,一個如血色瑪瑙般的環狀物扣在那裏,林諭用手往下捋了捋,觸感溫潤如玉,但十分堅硬,根本無法往下摘,都不知道是怎麽被戴上去的。

林諭:“?”

他的大腦空白了三秒,拼命回憶昨晚的畫面。

有人喝醉了會把馬桶當老婆抱,有人喝醉了會把共享單車扛回家,那他這一喝醉,是帶了個什麽東西回家?

頭更疼了,想不起這段情節,某些片段倒是轟然湧回:樓梯間裏郁璋壓抑的眼神,給ZY打電話時的惴惴然,以及發現對方就是郁璋的震驚……

啊,尷尬。尷尬得不知道如何面對,尷尬得他開始摳起三室一廳。

腳趾一動,環狀物的存在感就明顯了起來。林諭怕這玩意過於貴重,也不敢輕舉妄動,只好壓下自己的不適,就這麽戴著它起床洗漱。

鏡子裏的人眼眶還有點紅,頭發亂糟糟的,一副被生活狠狠蹂躪的模樣。

林諭嘆了口氣,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今天還要上班。

還要面對郁璋。

還要處理那一堆破事。

開門,竟看到郁璋又等在門口。他換了件新大衣,手裏拎著熟悉的保溫飯盒,一如既往地帥氣,就是眼下的青黑似乎加重了些,看起來有點萎靡。

林諭楞了一下,關註點跑偏,疑惑道:“你也宿醉?怎麽看起來比我還虛。”

“……早。”郁璋不答,把飯盒遞過來,“海鮮粥,加了姜絲,對感冒好,也很適合當早餐。”

“呃,謝、謝謝。”林諭幹巴巴地回應,順勢接過飯盒,兩人指尖一碰,各自迅速縮回。

林諭低頭盯著飯盒,呆住。

這種理所應當的下意識行為究竟是怎麽養成的?!

“對不起。”郁璋開口,打破了沈默的氛圍。

他的語速很快,“我不該騙你。不該用兩個身份接近你。不該……”

“停。”林諭打斷他,揉了揉太陽穴,“我現在腦子還很亂,先不說這個。”

酒醒了,只剩下心亂和尷尬。

郁璋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黯淡下來。

林諭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那點郁悶莫名其妙消了些。

他嘆了口氣:“先上班吧。要遲到了。”

“我送你。”郁璋立刻說。

“不用——”

“我送你。”郁璋固執地重覆了一遍,不容他拒絕,“昨天去拿了駕照,提了新車,所以才來晚了,對不起。”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林諭也不好意思拒絕。沈默地跟著郁璋,直到在地下車庫裏見到那輛車。

“這車……”林諭嘴角抽了抽。

一輛嶄新的黑色邁巴赫,車身流暢,即使在昏暗的地下室光線下,也閃著低調奢華的光澤。

“在車裏裝了投影,晚上可以看到海浪,江慕森說這樣很浪漫。”郁璋為他拉開車門,眼神亮亮地盯著他,“希望你會喜歡。”

林諭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想起那輛星空頂。八卦小報常說江總審美浮誇,沒想到這種審美還能傳到其他人身上。

“哈……哈哈,以這車的價格來說,我很難不喜歡。”林諭拘謹地坐進了副駕駛位。

車內空間寬敞,真皮座椅,香薰用了清新的海洋調。

郁璋也坐進駕駛座,啟動車子,動作熟練得不像新手。

車子平穩地駛入早高峰的車流。

車廂裏再次陷入沈默。等紅燈的間隙裏,郁璋分神看一眼林諭,似乎有些不安:“先吃早餐?你……不喜歡海鮮粥嗎?”

“喜歡。”林諭垂著頭,睫毛輕顫,“但是怕味道太重了,還怕把你的新車弄臟。”

“沒事。”郁璋松了一口氣,終於如釋重負地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抹笑。

林諭小心打開飯盒,海鮮粥的熱氣和香氣飄出來,熏得他眼睫微濕。他深吸一口氣,小口喝著,米粒軟糯,蝦仁鮮甜,還加了切得細細的章魚腿。

……怎麽又是章魚腿。

但還沒等他細想,手機響了。

是柯棠。他還捧著粥,接起後就把手機放到了膝上。

“林諭,到公司了嗎?”柯棠的語氣有些嚴肅,“出事了。”

林諭心沈了沈:“什麽事?”

“哆來咪買了通稿,今早各大平臺都在發。”柯棠頓了頓,“是關於你身世的。”

熱搜同步彈出,標題跳出來:【星間文學新任董事竟是豪門私生子!深扒那些年林諭的“上位史”】

“……哦。”林諭的心放了回去,繼續啜起熱粥,“就這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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