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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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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弄

生病總讓人脆弱。

林諭被送回家,洗漱完畢癱倒在床上。好在他終於收到了ZY的回覆,對方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語氣,問他是否好些了。

林諭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心裏那點病中的委屈和依賴咕嘟咕嘟冒泡,推著他做出一個大膽的請求:

【我可以給你打電話嗎?就聽聽你的聲音……】

消息剛發出去他又後悔了。自己這樣是不是太得寸進尺?萬一被拒絕又該多尷尬。

但幾乎是下一秒,視頻請求就彈了出來。

林諭手忙腳亂地接通。畫面裏一片黑暗,似乎是對方的房間裏沒有開燈,鏡頭對準了電腦桌,屏幕的白光在桌面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暈,只能隱約勾勒出一個坐著的人形輪廓。

“怎麽不開燈?”林諭小聲問,努力想從黑暗裏辨認出什麽,卻一無所獲。

鍵盤聲響起,對方的消息彈出:【感覺這樣……比較有氛圍。】

“你也太神秘了,連聲音都不肯透露一下。”林諭忍不住笑了。

他把手機靠在枕頭邊,把自己和章魚玩偶的觸手一起埋進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眼睛。

兩人就這樣安靜下來,只有彼此的呼吸聲透過聽筒輕輕交錯。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被子邊緣投下一抹銀白色,像穿越了屏幕,照到另一端的桌上。

林諭聽著電話那頭平穩的呼吸,忽然覺得整顆心都安靜了下來。

“可不可以叫你章魚先生?”他蹭了蹭床頭的玩偶,輕聲問道。

【……嗯。】對面傳來的呼吸好像重了幾分。

“章魚先生,你覺得喜歡一個人,是不是就要學會對他好?”林諭小心翼翼地試探,問完就屏住了呼吸。

會不會問得太直白了,對方會不會覺得自己太著急?但他確實不知道該怎麽追求對方,只能這樣坦誠地提問。

電話那頭安靜了許久,鍵盤聲才再次響起。

【也許不需要學會,想對一個人好,是一種本能。】

【我想……就像深海裏的魚天生會游泳,天空中的鳥天生會飛翔,看到喜歡的人,就萌生了去愛的本能。】

好像對方也是剛剛才思索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林諭閉上眼睛,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那如果……我做得不夠好呢?”

【你已經很好了。】回覆快得幾乎像是早有準備,【比你自己以為的,要好得多。】

林諭感覺臉頰發燙。他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聲音悶悶地從布料裏透出來:“那你呢?你會對喜歡的人好嗎?”

這一次的沈默更長。

長到林諭以為對方不會回答了,長到他開始數自己過快的心跳,長到被子上的月光又悄悄往裏探了一寸。

屏幕終於亮起。

【我會用我的方式……即使很笨拙,但也竭盡全力地,對他好。】

林諭的心跳漏了一拍。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是這樣隔著網絡,分享著對方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林諭再也撐不住感冒帶來的倦意,呼吸漸漸平穩,陷入了沈睡。

“晚安。”電話那端,郁璋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終於輕聲開口。

“諭諭,其實我也不知道,還能用什麽手段來取悅你了。”

而林諭一無所知,在睡夢中發出了細微的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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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諭昏沈地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醒來時,窗外暮色漸濃。

好在他身為老板,不打卡上班,也沒人會來打擾。

他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感覺自己做了個溫柔的夢,但一覺醒來,什麽也沒抓住。

對了,睡前是在和ZY的通話……

林諭慌亂地摸到手機,才發現已經沒電了。充電,開機,點開和ZY的聊天窗口,最後一條消息裏,顯示著通話時長4小時56分。

林諭盯著那個數字,熱意爬上耳尖。

這人一直等到他睡著,都沒有掛斷嗎?!

他慌忙打字:【昨天不好意思,我好像說著說著就睡著了……沒有打呼嚕吧?(倉鼠捂臉.jpg)】

對方似乎在忙,沒有立刻回覆。

林諭抱著手機等了一會兒,直到柯棠的電話打進來。

“林諭,你好點沒?”柯棠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昨天你爸那事兒在群裏傳開了,有幾個老員工在私下議論……”

林諭的心沈了沈:“議論什麽?”

“還能有什麽,說你靠背景上位,說你……”柯棠頓了頓,“算了,不重要。重點是今天下午有個內部的年終聚會,你知道嗎?”

“聚會?”林諭楞了楞,“沒人通知我。”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

“我就知道。”柯棠的聲音冷了下來,“是王副主編組的局,故意沒叫你。他拉攏了幾個老編輯,一直想給你些下馬威呢。”

“不過你別擔心,”柯棠繼續道,“我剛在群裏通知全體成員了,說你身體不適但堅持參加,體現與民同樂的精神。現在他們想不叫你都不行了,地址我一會兒發給你。”

林諭知道對方也是為了自己。作為新上任的老板,第一次集體活動就缺席,難免會讓底下人非議。何況經過昨天的事,他在員工內部的風評應該不算很好。

“知道了,謝謝棠姐。”林諭嘆了口氣,“我會去。”

掛掉電話,林諭量了個體溫,37.7℃。低燒,但經過一夜休息,他覺得自己精神尚可,足以應付今晚的局。於是認命地開始收拾。

鏡子裏的人臉色緋紅,眼皮半斂,散發著濃濃倦意。林諭給自己潑了兩把冷水,強行讓狀態恢覆正常。

仔細梳理頭發,又換上從衣櫃深處拿出來的高定西服,總算看起來有點老板的樣子了。

出門前還是沒等來ZY的消息,郁璋倒是發了條信息來:【柯棠讓我一起參加晚上的聚會。我會晚點到。】

想起昨天這人擋在面前的身姿,林諭安心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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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海洋假日酒店的宴會廳燈火通明。

林諭出現時,原本喧鬧的氣氛微妙地靜了一瞬。

幾個老編輯交換著眼神,王副主編端著酒杯迎上來,笑容滿面卻未達眼底:“哎呀小林總,還以為您身體不適不來了呢!”

“大家辛苦一年,我怎麽能缺席。”林諭露出個得體的笑容,接過侍者遞來的香檳,和對方碰了一下。

一些簡單的寒暄吹捧,林諭還能應付,但敬酒的人一個接著一個,他抿了好幾口,被酒氣熏得頭暈目眩。

“小林總海量啊!”又有人起哄,“再來一杯!”

林諭看著遞到面前的又一杯香檳,胃裏一陣翻騰。他想拒絕,但周圍那些看好戲的眼神讓他開不了口。

不能在這些人面前露怯……

“我替他喝。”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接過了那杯酒,也隔開了面前不懷好意的人。

林諭懵然擡頭,郁璋逆著光擋在他面前,背脊繃緊,隱隱帶著些怒意。

周圍嘈雜的聲音都消失了,林諭不知道是自己醉得耳鳴,還是大家被面前這人懾住。

“郁老師這是……”安靜一瞬後,王副編幹笑著開口,“護著咱們小林總呢?”

郁璋一口飲下,放下酒杯,聲音鎮定:“他感冒還沒好,不能多喝。”

這話說得太理所當然,林諭楞楞地看著他的側臉,感覺心間湧起的潮水滿溢到了腦子裏,讓他的所有思緒都被沖得七零八落。

宴會繼續進行,但有了郁璋這道屏障,再沒人敢來灌林諭酒。他安靜乖巧地坐在角落裏,看著郁璋替他擋掉一杯又一杯。

酒精在血液裏慢慢發酵。林諭覺得自己的視線開始模糊,他只看得見郁璋的背影,看得見那人偶爾回頭看他時,眼底深沈得令人心慌的情緒。

聚會散場時,林諭已經站不穩了。

郁璋半扶半抱著他走出宴會廳,過道的冷風一吹,林諭稍微清醒了些,想要把郁璋推開,手剛撐上對方胸膛,身體又虛弱無力地軟了下去。

但對方已經察覺到了他的抗拒。

林諭感覺手腕一緊,郁璋已經拉著他拐進了樓梯間裏,把他按在墻上,雙手撐在他身側,直直看著他。

他感覺昏暗的光線中,對方的眼眸盛滿了委屈和怒意。

“怎、怎麽了……”林諭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不安地蜷緊,又想把面前的人推開。

“林諭。”郁璋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壓抑到極致的顫抖,“我好像一直在揣測你的心意……卻越猜越不懂。”

林諭茫然地看著他,酒精和感冒的雙重襲擊,讓他的大腦運轉遲緩。

“你忽遠忽近的接觸,對我來說,像是一種折磨。”郁璋的額頭輕輕抵上他的,呼吸裏帶著酒氣,還隱約有些哭腔,“……你是在捉弄我嗎?”

“什麽?”林諭更懵了。

“沒關系。”郁璋忽然笑了,嘴角卻是一個苦澀的弧度,讓林諭心臟一緊,“就算這樣,我也會一直喜歡你。”

時間仿佛靜止了。

林諭瞪大了眼睛,醉意醒了一半。

“啊?!”他的聲音拔高,“你喜歡我?!”

郁璋楞住了:“……?”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幾秒。

郁璋的眉頭慢慢皺起,記憶倒帶回那個夜晚便利店的屋檐下……

他一臉羞澀期待地看著林諭,林諭直接說了我願意。

哦對,他當時好像是沒有說喜歡林諭。

等會,那林諭願意的是什麽?

“那你當時願意的是什麽?”郁璋艱難地吐出一句。

“當你的狗頭軍師啊!”林諭脫口而出,“你不是這個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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