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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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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璋的消息彈出來時,林諭正泡在浴缸裏試圖驅散一整天的疲憊。

【郁璋是我:在樓下遇到了跟蹤我們的可疑人士,似乎是你父親找來的人。】

林諭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嘆了口氣。便宜爹的執著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今天下地鐵後確實有輛轎車一直綴在後面,不知道郁璋用了什麽手段逮住這人,還把情報成功刺探了出來。還好,這樣他也能有所準備。

他擦幹手回覆:【知道了,謝謝提醒。】

想了想,又給安保經理發了條信息,特意囑咐如果前董事長來訪,務必提前通報。再三提醒,沒有他的允許,不準放人進辦公區。

沒想到次日,他的便宜爹就上門找事了。

林諭正在辦公室翻閱年度運營報表。郁璋坐在三米外的玻璃隔間裏,鍵盤聲規律而輕快,顯然今天寫作狀態不錯。

內線電話突然響起,前臺小姑娘壓低聲音:“林總,前林董來了,正在待客大廳。他說一定要見您。”

背景音裏一片嘈雜,隱約能聽見中年男人拔高的嗓門。

林諭揉了揉太陽穴:“知道了,我馬上過來。”

他起身時,郁璋看了過來,已經聽到他的談話,自然問道:“一起去?”

林諭點點頭。不知為何,有郁璋跟在身後,他莫名覺得安心許多。

雖然這人平時總是一副陰郁死宅的模樣,此刻那高出一個頭的身形和結實的身材,確實頗有震懾力。

待客大廳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員工。林父被兩名安保人員禮貌地攔在玻璃門後,臉色鐵青。

林諭剛走近,就聽到廳裏吵吵嚷嚷:“去年這公司還是我名下的!你們是誰招進來的?連我都敢攔?”

安保人員客套地微笑,但攔住他的手分毫不讓:“前林董,沒有許可我們確實不好放行。不如您先和小林總聯系一下?”

“聯系?我是他爹!”林父一轉頭,正好看見走過來的林諭,囂張的表情立刻換成了痛心疾首,“林諭,你現在翅膀硬了,連親爹都不認了?”

林諭在眾目睽睽下站定,語氣平靜:“父親,有什麽事需要勞煩您親自跑一趟?”

“找你又不是要為難你,怕你剛接手公司,經驗不足,”林父說著,從圍觀人群裏拉出一個年輕女孩,“這姑娘名校畢業,能力出眾。讓她給你當助理吧,我也放心。”

女孩低著頭,臉頰泛紅,一副羞澀模樣。

林諭心裏冷笑。這便宜爹以己度人的本事真是十年如一日,自己風流成性,就以為所有人都會被美色所惑,想在他身邊安插眼線的心思簡直昭然若揭。

“我的助理人選,我會自己決定。”他冷淡回絕,“不勞您費心。”

“你還年輕,需要有人幫你看清形勢。”林父臉色沈了下來,走近幾步,“比如,該和什麽人保持距離。”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林諭身後的郁璋。

“我覺得我現在的人際關系很健康。”林諭感覺身後的溫度降低了些,林父的靠近讓他幾乎要炸毛,看了眼安保經理,準備送客,“如果沒其他要事,請您先回去吧。”

便宜爹臉色一變,掃了一眼周圍越來越多的看熱鬧員工,似乎存心想要林諭出糗,越發來勁:“好啊!我看你就是喜歡男的吧!怎麽,女助理不滿意,要不要我給你找個男秘書?!”

話音落下,整個大廳瞬間死寂。

所有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林諭身上。那些眼神裏好奇驚訝皆有,還帶著明目張膽的打量與揣測。

林諭臉色蒼白,胸口劇烈起伏。被當眾剝開隱私的羞恥和憤怒堵在胸腔裏,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郁璋一個錯身,嚴嚴實實地擋在了他面前,隔開了所有意味深長的目光。

他看到郁璋寬闊的肩背,和垂在身側握成了拳頭的手,眼眶開始發燙。

對方回頭看他,眉梢一挑,眼神示意:我要動嘴了?

林諭莫名接收到了他給出的信號,微微點頭,默許。

“前林董。”郁璋平靜的聲音傳來,“聽說您父親五十多歲才有了您?”

林父楞了一下,但臉上還是浮現出幾分得意:“是又怎樣?我可是家裏最得寵的。這公司本來——”

“都說男人年紀大了,種子質量會下降。”郁璋打斷他,輕蔑地上下掃視,語氣刻薄,“現在看來,傳言不虛。”

“你!”“噗。”

林諭沒忍住,再次被這種不留情面的拆臺逗笑。那笑聲很輕,但在寂靜的大廳裏格外清晰。

林父的臉漲紅又泛白,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沒有什麽本來該是你的。”林諭平覆下來,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股權轉讓書上寫的是我名字。現在,請您離開。”

他擡手示意安保人員。

林父惱羞成怒。在兩名安保上前時,他突然抄起前臺裝飾用的陶瓷花瓶,狠狠朝林諭砸去!

“小心!”

郁璋反應極快,側身一擋,花瓶擦著他的肩膀飛過,“砰”地砸在旁邊的墻上,碎裂的瓷片四濺。瓶裏的水潑灑出來,澆了躲閃不及的林諭滿身。

冰涼的水順著發梢滴落,浸透了林諭單薄的毛衣。

他站在原地,看著被安保強行帶走的便宜爹,突然覺得心裏升起一股寒意。

對方離開前,最後看向他的眼神裏,充滿了怨恨。

“林諭?”郁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還好嗎?”

林諭回過神,才發現郁璋正皺著眉看他。那雙總是陰沈沈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

“我沒事。”林諭勉強笑了笑,“就是……衣服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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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諭在休息室的衣櫃裏翻找許久,只找到一件幹凈的白色襯衫。

濕透的毛衣終於能被換下。林諭整理好襯衫,正穿到一半,休息室的門被敲響了。

“我可以進來嗎?”是郁璋的聲音。

“進。”

門推開,郁璋端著一杯熱姜茶走進來。見到林諭,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林諭正背對著他,濕漉漉的黑發貼在白皙的後頸上。

白色襯衫松松垮垮地掛在肩頭,露出一截清瘦的背脊和若隱若現的腰線。水珠順著脊椎的凹陷緩緩下滑,沒入尚未系好的褲腰。

“衣服……有點小。”林諭尷尬地解釋,努力想把襯衫拉整齊。但這件衣服確實不太合身,肩線窄了,下擺也短,擡手系扣子時,一截雪白的腰腹就這樣暴露在空氣中。

郁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把姜茶放在桌上:“趁熱喝。”

“謝謝。”林諭終於扣好了所有扣子,但襯衫依然緊繃在身上,領口敞開兩顆紐扣,露出清晰的鎖骨和一小片胸膛。

濕發還在滴水,落在鎖骨凹陷處,再滿溢出來,向下流去。林諭手忙腳亂地擦拭幹凈。

郁璋的眼神暗了暗。

他拿起休息室備用的吹風機:“頭發還是濕的,我幫你吹幹吧。”

林諭手上還拿著毛巾,猶豫了一下。他現在頭重腳輕,可能剛才那場鬧劇加上冷水刺激,已經在感冒邊緣。

於是他點點頭,乖巧在郁璋身前坐下:“麻煩了。”

吹風機發出低沈的嗡鳴。溫暖的風拂過發梢,郁璋的手指穿過林諭微長的黑發,動作小心翼翼,像在擦拭什麽珍貴的瓷器。

林諭閉上眼睛。這種感覺很舒服,溫熱的風、輕柔的觸碰,讓他不知不覺放松了緊繃的肩膀。

郁璋的視線卻無法從那截暴露在眼前的脖頸上移開。

林諭的皮膚很白,此刻在暖風下泛起淡淡的粉色。頸側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見,隨著脈搏輕輕跳動。後頸有一顆很小的痣,藏在發際線邊緣,平時完全看不見。

郁璋的指尖頓了頓。

然後鬼使神差地,關掉了吹風機,用溫涼的掌心輕輕貼上那截脖頸。

“啊!”林諭立刻竄了起來,回頭怒瞪著他,“你幹嘛?好癢啊!”

郁璋的手僵在半空,失落道:“現在還不可以碰你嗎?”

林諭皺眉:“當然不可以!多冒昧啊!”

他說完,忽然覺得氣氛有點奇怪。

郁璋正靜靜地看著他,眼裏翻湧著他看不懂的情緒。

林諭的臉莫名熱了起來。他慌亂地移開視線,拿出了最兇的語氣,狠狠道:“看什麽看,寫你的新文去。”

郁璋垂下眼睫,語氣沮喪又委屈:“哦。”

他走回玻璃隔間,很快,鍵盤聲重新響起。但節奏明顯亂了,時不時還會停頓好長一段時間。

林諭坐在原地,摸了摸自己還在發燙的後頸,心裏亂糟糟的。他拿起手機,看到早上發給ZY的消息依然沒有回覆。

一種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他轉過頭,看向玻璃隔間裏那個專註側影,突然開口:“對了,你和……你那位,進展怎麽樣了?”

鍵盤聲停了。

郁璋擡起頭,表情有些茫然:“哪位?”

“就是你的繆斯啊,小說靈感來源。”林諭委婉地暗示,心裏有點急。

不是說好讓他當軍師嗎?怎麽一點進展都不匯報?他還想參考參考,看有什麽好方法可以用來追ZY呢!

郁璋楞了幾秒,看看電腦屏幕上亂七八糟的文檔,又看看林諭,眼神開始飄忽。

“他……還不知道自己是我小說的主角。”聲音微弱,從玻璃隔間裏傳來。

林諭點點頭,心裏嘆了口氣。看來郁璋的感情路也不順利。

他點開和ZY的聊天窗口,又發了一條消息:【一直在忙嗎?】

消息發送成功的瞬間,斜前方傳來一聲輕微的震動。

林諭擡起頭。

郁璋正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飛快地看了一眼屏幕,然後立刻按掉了。

“又是垃圾信息?”林諭隨口問。

郁璋頓了頓,點頭:“嗯,推廣。”

“阿嚏!”林諭突然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這一下打得他眼眶泛紅,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郁璋立刻站起身,眼神緊張:“感冒了?今天上夠四小時班了,先回去吧。”

“嗯……”林諭被噴嚏震得腦仁疼,胡亂抽了張紙巾捂住鼻子。

迷迷糊糊中還想著,郁璋怎麽知道他只打算上四小時班?他說過嗎?

“阿嚏!”又一個噴嚏襲來。

這次林諭徹底不行了,他感覺渾身發冷,腦袋昏昏沈沈,明明休息室裏暖氣充足,卻不住地打顫。

郁璋已經走了過來,手裏拿著自己的黑色大衣。他不由分說地把大衣披在林諭身上,寬大的衣擺幾乎把林諭整個人裹住。

“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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