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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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公司大樓，已是深夜。
郁璋拒絕了林諭一同回家的邀請，目送他上車後，獨自走到角落裏，拿出手機。
有三條新消息，全部來自同一個頭像：一圈紅玫瑰中間是片長滿樹木的心形島嶼。紅配綠形成了強烈的視覺沖擊，十分騷包，十分中老年風格。
【你的森：晚上好我可愛的小章魚，你是不是遇到了點麻煩？（叼玫瑰出現.jpg）】
【你的森：是不是哆來咪幹的？巧了不是，“家”裏的子公司正在考慮要不要給他們註資呢～】
【你的森：叫我一聲親愛的父親，我可以給乖孩子解決一切麻煩哦～（墨鏡大金牙.jpg）】
“嘖。”郁璋的表情十分嫌棄，手指輕點幾下回覆。
【郁璋是我：知道了。謝謝，但我自己能處理。】
他關掉聊天窗，想起了林諭今天在會議上的風采，投屏光打在他蒼白的皮膚上，他眼神堅定，說著維護自己的話語。
郁璋的嘴角不自覺揚起：“他今天……在保護我。所以我也要保護好他。”
低沈的自語散在風裏，郁璋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許久才被接起。
“哎喲，瞧瞧誰這麽晚給我打電話！郁璋大神，有何指教呀？”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市儈的中年男聲。
“別裝。”郁璋的語氣比冬季的晚風還冷，“是你們找的水軍。”
“嘿！話可不能亂說啊郁老師！”對方立刻否認，顯然也擔心有通話錄音，“網絡言論自由嘛，那是網友的自發行為，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別什麽臟水都潑過來，我們平臺可是一向倡導正能量……”中年男人顯然十分老練，回答得滴水不漏。
郁璋語氣平靜：“我可以轉簽你們公司。”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男人的呼吸聲都粗重了幾分，但還想拿喬：“郁老師此話當真？但……你也知道嘛。眼下這個情況，您的風評可不是很好啊。我們接受的話，風險也……”
“私下見一面，我們詳談。”郁璋直接打斷了他，“就現在，地址我發你。”
“這……”男人猶疑，似乎在權衡利弊。
郁璋放輕了聲音，一字一頓，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穿透力：“我知道哆來咪最近在爭取某集團融資。恰好，對方董事是我故交，我的一句話，可以影響他們的決策。”
“好。”男人語氣轉而模糊起來，像被惡魔的低語蠱惑，“我馬上就到……”
半小時後，某個咖啡廳的包廂。
哆來咪的副總匆匆趕來，滿臉堆笑：“郁老師久等了！您能想通真是太好了，至於網上那些謠言，您放心，只要您肯過來，我們肯定全力幫您擺平！”
“少來。”郁璋擡眼看他，“你們自己點的火，就別在我面前假惺惺了。”
包廂光線昏暗，襯得郁璋的瞳色愈發幽深，像暈開的墨滴，蕩起了一層層漩渦。
副總臉上笑容一僵，目光迷離起來，“郁老師，您……”
“我是不怕身敗名裂。”郁璋緩緩靠向椅背，眼睛一眨不眨，專註地凝視著他，像攝住了一只在劫難逃的獵物。
“上岸，寫作，融入人類社會，我本來就是只為了一個人。”
他姿態放松，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裏的咖啡杯，與林諭面前笨拙的模樣截然不同，像是收起了溫柔的偽裝。
這個來自深海的怪物，此刻終於露出了屬於頂級掠食者的殘忍。
“但你們不該把他卷進來，給他添麻煩。”
空氣中似乎漫上了一種壓迫感，將副總裹挾在內，令他的身軀顫抖起來。
郁璋的聲音逐漸變得飄忽，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帶著某種催眠的頻率：“你們買水軍的記錄，放在了哪裏？”
副總意識已然渙散，不受控制地開口，聲音含糊不清：“是我的私人助理聯系的……已經刪掉了，轉賬記錄……但是尾款……還沒有給……”
“說說為什麽要毀掉我。”郁璋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了錄音軟件。
“星間……一家獨大，憑什麽……”副總仿若夢囈，斷斷續續地把前因後果說了個大概。
“好，現在，發信息給你的助理，開除他，告訴他別想從你這裏拿到尾款，把他拉黑、刪除，命令安保不允許他再進公司，然後忘記這件事。”
副總迷迷楞楞地照做。
五分鐘後，確認對方已經完成任務，郁璋合了合眼睛，用力放下咖啡杯。
“哐。”
陶瓷和桌面碰撞的清脆聲響中，副總猛地打了個激靈，滿頭冷汗，眼神驚疑不定。
“我、我剛才怎麽了……？”
“正常地聊天罷了，你看起來有點疲憊。”郁璋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把他按回沙發，“你開出來的條件，我知道了，但轉簽的事，我要再考慮考慮。今晚就談到這裏吧。”
“還有我們公司的融資呢？！”副總急切追問。
郁璋不答。他不再看對方一眼，轉身離開了包廂。
-----------------
林諭到家時已是深夜十一點，但突如其來的公關事件讓他的腦子異常清醒。他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床鋪，盯著天花板看了半晌，忍不住摸出手機。
【LY：我真後悔，真的，我單知道晚上水軍多，卻沒想到帖子才發這麽一會兒就被人截了圖。】*
【LY：早知道今天會出事，我當初就不該發那篇帖子。】
消息發出去，他又懊惱地把頭埋進枕頭裏。
自己好像總是不自覺地在和這個網友撒嬌求安慰。
ZY回得很快：【可是那樣的話，我們就不能相遇了。】
【ZY：我看到熱搜了。沒關系，我想，郁璋本人不會介意的。真正想要進步的作者，都會虛心接受有價值的批評。】
【ZY：你現在還討厭他嗎？】
林諭從枕頭裏露出雙眼睛，拿起手機，又放下。
郁璋本人豈止是不介意，今晚簡直要把“都是我不好給你添麻煩了”寫在臉上了。他倒是覺得該不好意思的是自己，心虛和愧疚感交錯在一起，像壓在心頭的一座大山，悶得他透不過氣。
可是這種覆雜的情緒，隔著網絡，又該怎麽對一個網友傾訴？
他在床上滾了兩圈。
【LY：我知道，其實也說不上討厭。就是感覺，他這個人，有點說不清的微妙。】
【LY：還是你好，我說什麽你都懂。明天還得早起戰鬥，晚安啦！（倉鼠揮手.gif）】
【ZY：嗯，晚安。別想太多。】
然而林諭做不到別想太多，輿論風波還是影響到了他，加上那點沈重的內耗自責情緒，讓他一夜輾轉反側。
睡夢中仿佛被某種濡濕沈重的目光註視著，無形卻密集地將他層層包裹，讓他無法逃離。
第二天一早，林諭掛著個黑眼圈拉開門，楞住了。
沒想到郁璋早已等在門外，拎了個透明飯盒，裏面整整齊齊地裝著幾顆還冒著熱氣的……
章魚小丸子？
“早，給你做了早餐，趁熱吃？”郁璋看著他，眼底還藏著點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林諭無語地看了會兒他。
誰家大清早拿章魚小丸子當早餐啊？！還有這人的食譜怎麽全是章魚？！
看他一手拎著垃圾袋，一手夾著文件夾，郁璋極其自然地夾出一顆丸子，直接遞到了林諭嘴邊，眼神殷切，不容拒絕。
“唔！”林諭下意識張嘴，成功被投餵。頓時，酥脆的外皮，濃郁的醬汁，和彈牙的章魚塊在口中炸開。
竟該死的美味！
林諭眼睛一亮，直接放棄抵抗，又被投餵了兩顆丸子，腮幫子鼓鼓囊囊，像只屯糧的倉鼠。
郁璋盯著他吃完，露出一絲滿足的笑意，順手接過了那袋垃圾：“走吧，今天不是要做直播？我也一起去公司。”
林諭嘴裏塞著丸子，含糊地“唔唔”兩聲表示同意，顯然還沒察覺這過於友好的互動氛圍哪裏不對。
昨夜因特殊情況打了車，日常通勤，林諭還是會選擇搭乘價值三千萬的高端座駕——地鐵。
早高峰擁擠，但是郁璋仿佛個金鐘罩，整個人籠罩在林諭身前。他才發現，這人看著臉色白凈脆弱，實際上比他高了一個頭，身材也比他壯了一圈。
人群湧來，郁璋卻紋絲不動，把林諭護了個結結實實，絲毫沒有被蹭到。
車廂裏空氣渾濁，吵吵嚷嚷，旁邊兩個年輕女孩的對話飄進耳朵：
“你昨天看到熱搜沒？就那個網文界一哥郁璋，被爆抄襲還用AI……”
“你的消息落後啦！快刷今早的熱搜！有驚天大反轉！”
林諭一驚，趕緊掏出手機。旁邊的女孩已經先一步驚呼出聲：“臥槽，這是什麽展開？”
林諭的屏幕也剛剛刷新出來：
#哆來咪傳媒承認買水軍黑郁璋#（爆）
#郁璋抄襲事件反轉#（熱）
#哆來咪副總助理實名爆料討薪#（新）
他急忙點開公司內部群，裏面已經炸開了鍋，消息刷得飛快。
柯棠：“……什麽情況？我們運營部門這麽給力的嗎？”
運營總監：“……老大，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事不是我們幹的，我們的推廣都還沒全面鋪開。”
法務顧問：“……老大，說出來你可能更不信，我們律師函剛起草完，昨天的幾個水軍頭子就已經刪帖銷號跑路了。”
眾人：“……”
林諭加載完這一連串如同脫韁野馬般的發展，呆滯地緩了一下，然後擡起頭，看向身前站著的高大身影。
對方似乎感應到了他的視線，眼神閃爍，迅速挪開目光，緊盯車廂報站屏幕，喉結還輕微地滑動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地鐵扶手。
想到這人昨晚單獨離開，林諭瞇起了眼睛。
心虛得太明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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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森：晚上好我可愛的小章魚，你是不是遇到了點麻煩？（叼玫瑰出現.jpg）】
【你的森：是不是哆來咪幹的？巧了不是，“家”裏的子公司正在考慮要不要給他們註資呢～】
【你的森：叫我一聲親愛的父親，我可以給乖孩子解決一切麻煩哦～（墨鏡大金牙.jpg）】
“嘖。”郁璋的表情十分嫌棄，手指輕點幾下回覆。
【郁璋是我：知道了。謝謝，但我自己能處理。】
他關掉聊天窗，想起了林諭今天在會議上的風采，投屏光打在他蒼白的皮膚上，他眼神堅定，說著維護自己的話語。
郁璋的嘴角不自覺揚起：“他今天……在保護我。所以我也要保護好他。”
低沈的自語散在風裏，郁璋撥通了一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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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裝。”郁璋的語氣比冬季的晚風還冷，“是你們找的水軍。”
“嘿！話可不能亂說啊郁老師！”對方立刻否認，顯然也擔心有通話錄音，“網絡言論自由嘛，那是網友的自發行為，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別什麽臟水都潑過來，我們平臺可是一向倡導正能量……”中年男人顯然十分老練，回答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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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璋放輕了聲音，一字一頓，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穿透力：“我知道哆來咪最近在爭取某集團融資。恰好，對方董事是我故交，我的一句話，可以影響他們的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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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光線昏暗，襯得郁璋的瞳色愈發幽深，像暈開的墨滴，蕩起了一層層漩渦。
副總臉上笑容一僵，目光迷離起來，“郁老師，您……”
“我是不怕身敗名裂。”郁璋緩緩靠向椅背，眼睛一眨不眨，專註地凝視著他，像攝住了一只在劫難逃的獵物。
“上岸，寫作，融入人類社會，我本來就是只為了一個人。”
他姿態放松，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裏的咖啡杯，與林諭面前笨拙的模樣截然不同，像是收起了溫柔的偽裝。
這個來自深海的怪物，此刻終於露出了屬於頂級掠食者的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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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璋的聲音逐漸變得飄忽，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帶著某種催眠的頻率：“你們買水軍的記錄，放在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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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間……一家獨大，憑什麽……”副總仿若夢囈，斷斷續續地把前因後果說了個大概。
“好，現在，發信息給你的助理，開除他，告訴他別想從你這裏拿到尾款，把他拉黑、刪除，命令安保不允許他再進公司，然後忘記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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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確認對方已經完成任務，郁璋合了合眼睛，用力放下咖啡杯。
“哐。”
陶瓷和桌面碰撞的清脆聲響中，副總猛地打了個激靈，滿頭冷汗，眼神驚疑不定。
“我、我剛才怎麽了……？”
“正常地聊天罷了，你看起來有點疲憊。”郁璋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把他按回沙發，“你開出來的條件，我知道了，但轉簽的事，我要再考慮考慮。今晚就談到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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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璋不答。他不再看對方一眼，轉身離開了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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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Y：你現在還討厭他嗎？】
林諭從枕頭裏露出雙眼睛，拿起手機，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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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種覆雜的情緒，隔著網絡，又該怎麽對一個網友傾訴？
他在床上滾了兩圈。
【LY：我知道，其實也說不上討厭。就是感覺，他這個人，有點說不清的微妙。】
【LY：還是你好，我說什麽你都懂。明天還得早起戰鬥，晚安啦！（倉鼠揮手.gif）】
【ZY：嗯，晚安。別想太多。】
然而林諭做不到別想太多，輿論風波還是影響到了他，加上那點沈重的內耗自責情緒，讓他一夜輾轉反側。
睡夢中仿佛被某種濡濕沈重的目光註視著，無形卻密集地將他層層包裹，讓他無法逃離。
第二天一早，林諭掛著個黑眼圈拉開門，楞住了。
沒想到郁璋早已等在門外，拎了個透明飯盒，裏面整整齊齊地裝著幾顆還冒著熱氣的……
章魚小丸子？
“早，給你做了早餐，趁熱吃？”郁璋看著他，眼底還藏著點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林諭無語地看了會兒他。
誰家大清早拿章魚小丸子當早餐啊？！還有這人的食譜怎麽全是章魚？！
看他一手拎著垃圾袋，一手夾著文件夾，郁璋極其自然地夾出一顆丸子，直接遞到了林諭嘴邊，眼神殷切，不容拒絕。
“唔！”林諭下意識張嘴，成功被投餵。頓時，酥脆的外皮，濃郁的醬汁，和彈牙的章魚塊在口中炸開。
竟該死的美味！
林諭眼睛一亮，直接放棄抵抗，又被投餵了兩顆丸子，腮幫子鼓鼓囊囊，像只屯糧的倉鼠。
郁璋盯著他吃完，露出一絲滿足的笑意，順手接過了那袋垃圾：“走吧，今天不是要做直播？我也一起去公司。”
林諭嘴裏塞著丸子，含糊地“唔唔”兩聲表示同意，顯然還沒察覺這過於友好的互動氛圍哪裏不對。
昨夜因特殊情況打了車，日常通勤，林諭還是會選擇搭乘價值三千萬的高端座駕——地鐵。
早高峰擁擠，但是郁璋仿佛個金鐘罩，整個人籠罩在林諭身前。他才發現，這人看著臉色白凈脆弱，實際上比他高了一個頭，身材也比他壯了一圈。
人群湧來，郁璋卻紋絲不動，把林諭護了個結結實實，絲毫沒有被蹭到。
車廂裏空氣渾濁，吵吵嚷嚷，旁邊兩個年輕女孩的對話飄進耳朵：
“你昨天看到熱搜沒？就那個網文界一哥郁璋，被爆抄襲還用AI……”
“你的消息落後啦！快刷今早的熱搜！有驚天大反轉！”
林諭一驚，趕緊掏出手機。旁邊的女孩已經先一步驚呼出聲：“臥槽，這是什麽展開？”
林諭的屏幕也剛剛刷新出來：
#哆來咪傳媒承認買水軍黑郁璋#（爆）
#郁璋抄襲事件反轉#（熱）
#哆來咪副總助理實名爆料討薪#（新）
他急忙點開公司內部群，裏面已經炸開了鍋，消息刷得飛快。
柯棠：“……什麽情況？我們運營部門這麽給力的嗎？”
運營總監：“……老大，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事不是我們幹的，我們的推廣都還沒全面鋪開。”
法務顧問：“……老大，說出來你可能更不信，我們律師函剛起草完，昨天的幾個水軍頭子就已經刪帖銷號跑路了。”
眾人：“……”
林諭加載完這一連串如同脫韁野馬般的發展，呆滯地緩了一下，然後擡起頭，看向身前站著的高大身影。
對方似乎感應到了他的視線，眼神閃爍，迅速挪開目光，緊盯車廂報站屏幕，喉結還輕微地滑動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地鐵扶手。
想到這人昨晚單獨離開，林諭瞇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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