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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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那聲“好”落下時，包間裏靜得能聽見窗外隱約的風聲。
顧兮嫣閉上眼，又睜開。對面的陸戰霆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只是搭在桌沿的手收了回去，隨意擱在膝上。他看著她，眼神深得像夜裏的海，表面平靜，底下卻有暗流無聲湧動。
侍者敲門進來撤走甜點盤，又無聲退出去。門關上的輕響，像給這段沈默畫了個句號。
“走吧。”陸戰霆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顧兮嫣跟著起身，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袋的鏈子。鉑金鏈條硌著掌心，冰冰涼涼的，卻壓不下心頭那股滾燙的、不真實的悸動。
回程的車內，暖氣開得足，熏得人有些昏沈。陸戰霆自己開車，他開得很穩，目光專註地看著前方。城市霓虹透過車窗，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顧兮嫣靠坐著，看向窗外。雪又下起來了，不大，細碎的雪花在路燈的光暈裏飄搖，像一場無聲的夢。她想起在“陶然裏”圖書館，他倚著柱子說“想摸嗎”的樣子；想起剛才在包間，他指尖點在桌布上，問“願不願意”的聲音。
每一個畫面都清晰得像刀刻。
車子在她公寓樓下停穩。引擎低低地響著，暖氣還在吹。陸戰霆沒立刻解安全帶，只是側過身來看她。
“到了。”他說。
顧兮嫣點點頭，手指去解安全帶，指尖有些發顫，按了好幾下才聽到“哢噠”一聲輕響。
她推門下車，冷風立刻灌進來，帶著雪沫，撲在臉上，涼絲絲的。她站定，回身看向車內。
陸戰霆降下車窗，雪光映著他半邊臉，眉目在夜色裏顯得愈發深邃。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神裏有種說不清的、沈甸甸的東西。
“陸總……”顧兮嫣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路上小心。”
他幾不可察地彎了下唇角，那弧度很淡，卻真實存在。
“嗯。”他應了一聲，頓了頓，“明天見。”
車窗緩緩升起，隔斷了視線。車子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尾燈在雪幕裏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街角。
顧兮嫣站在樓下，雪落在肩頭，很快融化成細小的水痕。她擡手摸了摸臉頰，燙的。心跳依舊很快，像剛跑完一場漫長的賽跑。
轉身上樓，每一步都踩在雲裏。
回到公寓，關上門，暖氣撲面而來。她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板上。手袋掉在一旁，那條鉑金細鏈滑出來，在燈光下閃著微光。她盯著那點光，看了很久。
然後，她擡起手，看著自己的指尖。在圖書館，差一點就碰到他了。在包間，她點了頭。她答應了。和陸戰霆在一起。
這個認知像一顆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千層浪。浪頭打過來，有滾燙的歡喜，也有冰冷的惶惑。兩個世界的人，背景天差地遠，未來會怎樣？她不知道。
周一上班，顧兮嫣特意早到了半小時。
辦公室裏還很安靜，只有清潔阿姨在擦拭工位。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打開電腦，調出文華坊的圖紙。屏幕冷白的光映著她的臉，眼神卻有些飄。
昨晚沒睡好，閉上眼就是圖書館裏他倚著柱子的樣子，就是包間裏他沈靜望過來的眼。還有那句“願不願意”，在腦子裏回放了無數遍。
“兮嫣！早啊！”周璐元氣滿滿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伴隨著咖啡的香氣。
顧兮嫣回過神，轉頭笑了笑：“早。”
“給你帶了杯拿鐵，雙份糖，知道你最近用腦過度。”周璐把紙杯放在她桌上，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哎，你聽說了沒？陸總好像回來了？陳總那邊透出風聲，說今天下午有個高層碰頭會，陸總會參加。”
顧兮嫣握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是嗎？”
“是啊！而且聽說這次去歐洲，搞定了一個拖了很久的大案子，集團內部震動不小。”周璐眨眨眼，“不過這些跟咱們關系不大……倒是你，臉色怎麽有點差？昨晚沒睡好？”
“可能有點著涼。”顧兮嫣含糊過去，低頭喝了口咖啡。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帶著甜膩的奶香，卻壓不下心頭那點微妙的躁動。
她知道今天下午要開項目推進會。他會來。
一上午，她都強迫自己專註在工作上。午休時，她沒什麽胃口，只去樓下便利店買了份沙拉。回來時，在電梯裏碰到李明遠。
“兮嫣，正好找你。”李明遠笑容和煦，“下午的會，你和周璐跟我一起去。陸總親自來聽進度，有幾個關鍵節點需要你重點匯報。”
“好的，李總。”顧兮嫣點頭，心跳卻悄悄快了幾拍。
“對了，”李明遠頓了頓，語氣隨意，“趙志遠那邊，你多帶帶。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但有時候想得不周全，你經驗豐富，多把把關。”
“我明白。”顧兮嫣應道。趙志遠是李明遠塞進來的人，她心裏有數，面上卻滴水不漏。
下午兩點半，盛世大廈十六樓會議室。
顧兮嫣跟著李明遠和周璐走進去時，裏面已經坐了幾個人。陳啟明和幾位總監在，正在低聲交談。主位旁的那個位置空著。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打開電腦，連接投影。周璐在旁邊檢查翻頁筆，小聲說：“有點緊張。”
顧兮嫣沒說話，只是深吸了一口氣。手伸進西裝外套的口袋，指尖觸到冰涼的U盤，也觸到口袋裏那枚鉑金銀杏葉胸針的輪廓。她今早出門前，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沒戴。
兩點五十五分，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陸戰霆走了進來。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松了一顆扣子。肩頭似乎還沾著外面未化的雪氣，整個人帶著一種風塵仆仆的冷感。眉宇間有一絲倦色，但眼神依舊清明銳利。
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下來。陳啟明起身：“陸總。”
陸戰霆擺擺手，在主位旁坐下。目光很自然地掃過全場，在顧兮嫣臉上停頓了一瞬，快得幾乎難以察覺，便移開了。
“開始吧。”他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正了正神色。
會議按流程進行。李明遠先做了整體進度匯報，周璐補充數據。輪到顧兮嫣講解設計深化部分時，她站起身，走到投影前。
屏幕亮起，是主街立面的效果圖。她調整了一下呼吸，開口，聲音清晰平穩：
“關於主街立面的材質和色彩，我們結合了多方意見，最終確定了三個主要方向。第一，尊重原有建築肌理，采用本地青磚的覆刻材料，但在拼接工藝上做現代化處理……”
她講得很投入，眼神專註地看著屏幕，偶爾掃過臺下。每一次，視線都不可避免地會掠過陸戰霆的方向。
他聽得很認真，身體微微前傾，手指間那串木珠在緩緩撚動。他的目光大部分時間落在屏幕上，偶爾會擡起眼，看向她。
那眼神和平時在會議上沒什麽不同，沈靜，專註，帶著評估的意味。但顧兮嫣卻覺得，那目光裏似乎多了點什麽——一種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溫度？
她不敢深想，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講解到一處關於光影設計的細節時，她需要調出一張分析圖。操作電腦的間隙，她的視線不經意地落向陸戰霆。
他正好微微側頭，對旁邊的陳啟明低聲說了句什麽。陳啟明點頭，在筆記本上記錄。然後，陸戰霆轉回頭，目光正好與她對上。
隔著短短的距離，他的眼睛在會議室明亮的燈光下，像深色的琉璃，清澈，卻又望不到底。他看著她，眼神很靜，沒什麽情緒，卻讓她心頭莫名一跳。
她迅速移開視線，繼續講解。耳根卻悄悄熱了起來。
後半程的會議，她有些心不在焉。好在對內容足夠熟悉，應對還算流暢。只是能感覺到，那道沈靜的目光，時不時會落在她身上。
會議結束，已是下午五點多。窗外天色暗沈，雪又下大了些。陳啟明總結了幾句，宣布散會。眾人收拾東西，陸續離開。
顧兮嫣將電腦裝進包裏，和周璐一起往外走。經過陸戰霆身邊時，他正與陳啟明低聲交談，沒看她。
走出會議室，周璐松了口氣：“總算結束了！陸總今天好像心情還行？沒怎麽挑刺。”顧兮嫣笑了笑，沒接話。
兩人走到電梯間，等電梯時，周璐忽然“咦”了一聲，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兮嫣，你耳朵怎麽這麽紅？會議室暖氣太足了？”
顧兮嫣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耳垂，果然燙得驚人。“可能吧。”她含糊道。
電梯來了，裏面人很多。她們擠進去，周璐還在絮叨晚上吃什麽。顧兮嫣靠在轎廂壁上，看著樓層數字跳動，心裏卻想著剛才會議室裏，他看她的那一眼。
電梯到達一樓，人群湧出。周璐拉著她往外走：“走走走，我知道新開了家雲南菜，味道可正了……”
“周璐。”顧兮嫣停下腳步，歉然道，“我今晚有點事，可能去不了了。下次我請你？”
周璐楞了一下，隨即了然地點點頭：“行，那你忙。註意休息啊，臉色真的不太好。”
“嗯，明天見。”送走周璐，顧兮嫣站在盛世大廈一樓寬闊明亮的大堂裏，看著落地窗外紛飛的大雪。寒風從旋轉門的縫隙鉆進來，帶著雪沫的清冷氣息。
她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消息進來：「在地下停車場B2，D區。車牌你知道。」
顧兮嫣握著手機，指尖微微收緊。她擡頭看了看窗外的大雪，又低頭看了看那條消息。然後，她轉身，走向電梯間，按下了下行鍵。
地下停車場空曠安靜，燈光冷白。空氣裏有淡淡的汽油和橡膠味。她踩著高跟鞋，走在光滑的地面上，腳步聲在巨大的空間裏蕩起輕微的回音。
按照指示找到D區，很快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庫裏南。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裏面。她走到車邊，後座車門自動打開了。
陸戰霆坐在裏面，正低頭看著平板電腦屏幕，眉頭微蹙，側臉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冷硬。聽到動靜，他擡起頭，看向她。
“上車。”他說，聲音有些低啞。
顧兮嫣彎腰坐進去，關上車門。暖氣很足，混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瞬間包裹了她。
陸戰霆將平板放到一邊，轉向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然後擡手，很自然地，用指背碰了碰她的臉頰。
“臉這麽涼。”他說，語氣平淡，卻讓顧兮嫣心頭一跳。他的手指溫熱，觸碰一觸即分，快得像錯覺。
“雪下得大。”顧兮嫣低聲說，垂下眼睫。
陸戰霆沒說話，只是看著她。車內很安靜，只有暖氣細微的送風聲。他的目光沈甸甸的，像有實質的重量，落在她臉上，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半晌，他才開口：“想吃什麽？”
顧兮嫣擡起頭，對上他的視線。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像深潭，看不清底，卻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都行。”她說。
陸戰霆點點頭，對前座的司機報了個地址。然後，他重新拿起平板，但沒再看，只是握在手裏，目光依舊落在她身上。
“今天講得不錯。”他說。
顧兮嫣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下午的會議。“應該的。”她說。
陸戰霆沒再接話，只是看著她。他的眼神很深，像在打量，又像在確認什麽。然後，他忽然傾身過來。
顧兮嫣呼吸一滯，身體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
陸戰霆的動作停住，距離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氣息，混合著一絲極淡的煙草味。他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從眼睛到鼻梁，最後停在她唇上。
“顧兮嫣，”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啞，“你在緊張。”不是疑問，是陳述。
顧兮嫣張了張嘴，想否認，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心跳得很快，耳根又開始發燙。
陸戰霆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閃躲的眼神，幾不可察地彎了下唇角。他退回了原來的位置，沒再逼近，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不用緊張。”他說：“我們有的是時間。”
顧兮嫣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沈靜的眼睛。心底那點惶惑和不安，似乎被這溫熱的觸感熨帖了些許。她輕輕點了點頭。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雪夜的車流。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雪花在燈光裏飛舞，像一場盛大而寂靜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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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好”落下時，包間裏靜得能聽見窗外隱約的風聲。
顧兮嫣閉上眼，又睜開。對面的陸戰霆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只是搭在桌沿的手收了回去，隨意擱在膝上。他看著她，眼神深得像夜裏的海，表面平靜，底下卻有暗流無聲湧動。
侍者敲門進來撤走甜點盤，又無聲退出去。門關上的輕響，像給這段沈默畫了個句號。
“走吧。”陸戰霆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顧兮嫣跟著起身，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袋的鏈子。鉑金鏈條硌著掌心，冰冰涼涼的，卻壓不下心頭那股滾燙的、不真實的悸動。
回程的車內，暖氣開得足，熏得人有些昏沈。陸戰霆自己開車，他開得很穩，目光專註地看著前方。城市霓虹透過車窗，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顧兮嫣靠坐著，看向窗外。雪又下起來了，不大，細碎的雪花在路燈的光暈裏飄搖，像一場無聲的夢。她想起在“陶然裏”圖書館，他倚著柱子說“想摸嗎”的樣子；想起剛才在包間，他指尖點在桌布上，問“願不願意”的聲音。
每一個畫面都清晰得像刀刻。
車子在她公寓樓下停穩。引擎低低地響著，暖氣還在吹。陸戰霆沒立刻解安全帶，只是側過身來看她。
“到了。”他說。
顧兮嫣點點頭，手指去解安全帶，指尖有些發顫，按了好幾下才聽到“哢噠”一聲輕響。
她推門下車，冷風立刻灌進來，帶著雪沫，撲在臉上，涼絲絲的。她站定，回身看向車內。
陸戰霆降下車窗，雪光映著他半邊臉，眉目在夜色裏顯得愈發深邃。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神裏有種說不清的、沈甸甸的東西。
“陸總……”顧兮嫣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路上小心。”
他幾不可察地彎了下唇角，那弧度很淡，卻真實存在。
“嗯。”他應了一聲，頓了頓，“明天見。”
車窗緩緩升起，隔斷了視線。車子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尾燈在雪幕裏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街角。
顧兮嫣站在樓下，雪落在肩頭，很快融化成細小的水痕。她擡手摸了摸臉頰，燙的。心跳依舊很快，像剛跑完一場漫長的賽跑。
轉身上樓，每一步都踩在雲裏。
回到公寓，關上門，暖氣撲面而來。她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板上。手袋掉在一旁，那條鉑金細鏈滑出來，在燈光下閃著微光。她盯著那點光，看了很久。
然後，她擡起手，看著自己的指尖。在圖書館，差一點就碰到他了。在包間，她點了頭。她答應了。和陸戰霆在一起。
這個認知像一顆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千層浪。浪頭打過來，有滾燙的歡喜，也有冰冷的惶惑。兩個世界的人，背景天差地遠，未來會怎樣？她不知道。
周一上班，顧兮嫣特意早到了半小時。
辦公室裏還很安靜，只有清潔阿姨在擦拭工位。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打開電腦，調出文華坊的圖紙。屏幕冷白的光映著她的臉，眼神卻有些飄。
昨晚沒睡好，閉上眼就是圖書館裏他倚著柱子的樣子，就是包間裏他沈靜望過來的眼。還有那句“願不願意”，在腦子裏回放了無數遍。
“兮嫣！早啊！”周璐元氣滿滿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伴隨著咖啡的香氣。
顧兮嫣回過神，轉頭笑了笑：“早。”
“給你帶了杯拿鐵，雙份糖，知道你最近用腦過度。”周璐把紙杯放在她桌上，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哎，你聽說了沒？陸總好像回來了？陳總那邊透出風聲，說今天下午有個高層碰頭會，陸總會參加。”
顧兮嫣握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是嗎？”
“是啊！而且聽說這次去歐洲，搞定了一個拖了很久的大案子，集團內部震動不小。”周璐眨眨眼，“不過這些跟咱們關系不大……倒是你，臉色怎麽有點差？昨晚沒睡好？”
“可能有點著涼。”顧兮嫣含糊過去，低頭喝了口咖啡。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帶著甜膩的奶香，卻壓不下心頭那點微妙的躁動。
她知道今天下午要開項目推進會。他會來。
一上午，她都強迫自己專註在工作上。午休時，她沒什麽胃口，只去樓下便利店買了份沙拉。回來時，在電梯裏碰到李明遠。
“兮嫣，正好找你。”李明遠笑容和煦，“下午的會，你和周璐跟我一起去。陸總親自來聽進度，有幾個關鍵節點需要你重點匯報。”
“好的，李總。”顧兮嫣點頭，心跳卻悄悄快了幾拍。
“對了，”李明遠頓了頓，語氣隨意，“趙志遠那邊，你多帶帶。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但有時候想得不周全，你經驗豐富，多把把關。”
“我明白。”顧兮嫣應道。趙志遠是李明遠塞進來的人，她心裏有數，面上卻滴水不漏。
下午兩點半，盛世大廈十六樓會議室。
顧兮嫣跟著李明遠和周璐走進去時，裏面已經坐了幾個人。陳啟明和幾位總監在，正在低聲交談。主位旁的那個位置空著。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打開電腦，連接投影。周璐在旁邊檢查翻頁筆，小聲說：“有點緊張。”
顧兮嫣沒說話，只是深吸了一口氣。手伸進西裝外套的口袋，指尖觸到冰涼的U盤，也觸到口袋裏那枚鉑金銀杏葉胸針的輪廓。她今早出門前，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沒戴。
兩點五十五分，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陸戰霆走了進來。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松了一顆扣子。肩頭似乎還沾著外面未化的雪氣，整個人帶著一種風塵仆仆的冷感。眉宇間有一絲倦色，但眼神依舊清明銳利。
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下來。陳啟明起身：“陸總。”
陸戰霆擺擺手，在主位旁坐下。目光很自然地掃過全場，在顧兮嫣臉上停頓了一瞬，快得幾乎難以察覺，便移開了。
“開始吧。”他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正了正神色。
會議按流程進行。李明遠先做了整體進度匯報，周璐補充數據。輪到顧兮嫣講解設計深化部分時，她站起身，走到投影前。
屏幕亮起，是主街立面的效果圖。她調整了一下呼吸，開口，聲音清晰平穩：
“關於主街立面的材質和色彩，我們結合了多方意見，最終確定了三個主要方向。第一，尊重原有建築肌理，采用本地青磚的覆刻材料，但在拼接工藝上做現代化處理……”
她講得很投入，眼神專註地看著屏幕，偶爾掃過臺下。每一次，視線都不可避免地會掠過陸戰霆的方向。
他聽得很認真，身體微微前傾，手指間那串木珠在緩緩撚動。他的目光大部分時間落在屏幕上，偶爾會擡起眼，看向她。
那眼神和平時在會議上沒什麽不同，沈靜，專註，帶著評估的意味。但顧兮嫣卻覺得，那目光裏似乎多了點什麽——一種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溫度？
她不敢深想，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講解到一處關於光影設計的細節時，她需要調出一張分析圖。操作電腦的間隙，她的視線不經意地落向陸戰霆。
他正好微微側頭，對旁邊的陳啟明低聲說了句什麽。陳啟明點頭，在筆記本上記錄。然後，陸戰霆轉回頭，目光正好與她對上。
隔著短短的距離，他的眼睛在會議室明亮的燈光下，像深色的琉璃，清澈，卻又望不到底。他看著她，眼神很靜，沒什麽情緒，卻讓她心頭莫名一跳。
她迅速移開視線，繼續講解。耳根卻悄悄熱了起來。
後半程的會議，她有些心不在焉。好在對內容足夠熟悉，應對還算流暢。只是能感覺到，那道沈靜的目光，時不時會落在她身上。
會議結束，已是下午五點多。窗外天色暗沈，雪又下大了些。陳啟明總結了幾句，宣布散會。眾人收拾東西，陸續離開。
顧兮嫣將電腦裝進包裏，和周璐一起往外走。經過陸戰霆身邊時，他正與陳啟明低聲交談，沒看她。
走出會議室，周璐松了口氣：“總算結束了！陸總今天好像心情還行？沒怎麽挑刺。”顧兮嫣笑了笑，沒接話。
兩人走到電梯間，等電梯時，周璐忽然“咦”了一聲，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兮嫣，你耳朵怎麽這麽紅？會議室暖氣太足了？”
顧兮嫣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耳垂，果然燙得驚人。“可能吧。”她含糊道。
電梯來了，裏面人很多。她們擠進去，周璐還在絮叨晚上吃什麽。顧兮嫣靠在轎廂壁上，看著樓層數字跳動，心裏卻想著剛才會議室裏，他看她的那一眼。
電梯到達一樓，人群湧出。周璐拉著她往外走：“走走走，我知道新開了家雲南菜，味道可正了……”
“周璐。”顧兮嫣停下腳步，歉然道，“我今晚有點事，可能去不了了。下次我請你？”
周璐楞了一下，隨即了然地點點頭：“行，那你忙。註意休息啊，臉色真的不太好。”
“嗯，明天見。”送走周璐，顧兮嫣站在盛世大廈一樓寬闊明亮的大堂裏，看著落地窗外紛飛的大雪。寒風從旋轉門的縫隙鉆進來，帶著雪沫的清冷氣息。
她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消息進來：「在地下停車場B2，D區。車牌你知道。」
顧兮嫣握著手機，指尖微微收緊。她擡頭看了看窗外的大雪，又低頭看了看那條消息。然後，她轉身，走向電梯間，按下了下行鍵。
地下停車場空曠安靜，燈光冷白。空氣裏有淡淡的汽油和橡膠味。她踩著高跟鞋，走在光滑的地面上，腳步聲在巨大的空間裏蕩起輕微的回音。
按照指示找到D區，很快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庫裏南。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裏面。她走到車邊，後座車門自動打開了。
陸戰霆坐在裏面，正低頭看著平板電腦屏幕，眉頭微蹙，側臉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冷硬。聽到動靜，他擡起頭，看向她。
“上車。”他說，聲音有些低啞。
顧兮嫣彎腰坐進去，關上車門。暖氣很足，混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瞬間包裹了她。
陸戰霆將平板放到一邊，轉向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然後擡手，很自然地，用指背碰了碰她的臉頰。
“臉這麽涼。”他說，語氣平淡，卻讓顧兮嫣心頭一跳。他的手指溫熱，觸碰一觸即分，快得像錯覺。
“雪下得大。”顧兮嫣低聲說，垂下眼睫。
陸戰霆沒說話，只是看著她。車內很安靜，只有暖氣細微的送風聲。他的目光沈甸甸的，像有實質的重量，落在她臉上，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半晌，他才開口：“想吃什麽？”
顧兮嫣擡起頭，對上他的視線。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像深潭，看不清底，卻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都行。”她說。
陸戰霆點點頭，對前座的司機報了個地址。然後，他重新拿起平板，但沒再看，只是握在手裏，目光依舊落在她身上。
“今天講得不錯。”他說。
顧兮嫣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下午的會議。“應該的。”她說。
陸戰霆沒再接話，只是看著她。他的眼神很深，像在打量，又像在確認什麽。然後，他忽然傾身過來。
顧兮嫣呼吸一滯，身體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
陸戰霆的動作停住，距離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氣息，混合著一絲極淡的煙草味。他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從眼睛到鼻梁，最後停在她唇上。
“顧兮嫣，”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啞，“你在緊張。”不是疑問，是陳述。
顧兮嫣張了張嘴，想否認，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心跳得很快，耳根又開始發燙。
陸戰霆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閃躲的眼神，幾不可察地彎了下唇角。他退回了原來的位置，沒再逼近，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不用緊張。”他說：“我們有的是時間。”
顧兮嫣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沈靜的眼睛。心底那點惶惑和不安，似乎被這溫熱的觸感熨帖了些許。她輕輕點了點頭。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雪夜的車流。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雪花在燈光裏飛舞，像一場盛大而寂靜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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