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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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那，過來。”
他的聲音不高，落在空曠寂靜的圖書館巨大空間裏，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顧兮嫣心底翻天覆地的驚濤。
她像是被那聲音牽引著，又像是被自己心底某種隱秘而洶湧的渴望推動著，腳步不受控制地，朝他挪了過去。
一步，兩步……距離在縮短。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氣息，混合著舊書庫淡淡的紙墨塵味。臉頰燙得驚人，不用看也知道一定紅透了，熱意甚至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頸。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沖撞，砰砰作響，震得她幾乎聽不見外界任何聲音，只有那擂鼓般的心跳，和自己輕微到幾乎窒息的呼吸。
陸戰霆依舊維持著那個倚靠的姿勢，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走近。那雙眼睛深邃得像要把人的魂魄都吸進去，裏面清晰地映出她一步步靠近的、帶著羞怯與決絕的身影。他的目光沈靜，沒有催促，沒有逼迫，只是等待，像一個早已布下棋局、耐心等待對手落子的棋手。
顧兮嫣終於站定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羊絨衫細膩的紋理，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的、不容忽視的溫熱氣息。她的目光，死死鎖在他搭在混凝土柱上的那只手上。
冷白的皮膚在清冷天光下泛著玉質般的光澤，指節分明，線條幹凈有力。她甚至能看清他手背上幾道極淡的、縱向的紋路。那串深色木珠靜靜地貼著腕骨，每一顆都仿佛沈澱著無聲的時光。
她的指尖微微發顫，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虔誠和無法抑制的緊張，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擡起手，朝著那只手伸去。
越來越近……近到幾乎能感受到他皮膚散發出的微弱的體溫。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的前一瞬——
“戰霆？真的是你！”一個爽朗的男聲帶著笑意，突兀地從圖書館另一側的旋轉樓梯方向傳來，打破了這片幾乎凝滯的、充滿張力的寂靜。
顧兮嫣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整個人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小步，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抓現行的驚慌和羞恥。
陸戰霆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眼底深處那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漣漪迅速平覆，恢覆了慣常的沈靜無波。他緩緩直起身，轉頭看向來人。
一個約莫三十五六歲、穿著卡其色工裝夾克、氣質儒雅隨和的男人正快步走來，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剛聽老吳說你過來了，我還以為他看錯了。怎麽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是陸戰霆的朋友，這“陶然裏”的聯合投資人之一，姓沈，顧兮嫣之前聽他提過一句。
陸戰霆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淡淡點了下頭：“沈恪。順路過來看看。”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仿佛剛才那近乎蠱惑的一幕從未發生。
沈恪走近，目光很自然地落在顧兮嫣身上，帶著友善的好奇：“這位是？”
“顧兮嫣，華韻文化的設計師，文華坊項目負責人。”陸戰霆介紹得依舊簡潔，但這次沒有用“合作夥伴”，而是更具體的“設計師”和“負責人”。
“原來是顧小姐，幸會。”沈恪笑容可掬，目光在顧兮嫣臉上飛快掠過，沒有過多探究，“早就聽戰霆提過文華坊那個項目，構思很妙。今天這是……來我們這兒找靈感？”
顧兮嫣努力壓下心頭的狂跳和臉上未褪的燥熱，擠出一個還算得體的微笑：“沈先生好。是的，陸總說這裏有些處理手法值得借鑒。”
“那敢情好！有什麽需要了解的，盡管問。”沈恪熱情道，隨即又轉向陸戰霆，“來得正好，我們幾個剛忙完，準備弄點吃的喝點酒，一起？這大冷天的。”
“不了。”陸戰霆拒絕得很幹脆，“今天還有安排。”
沈恪似乎了解他的性子，也不強求，只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忙。顧小姐，下次有機會再聊。”他又對顧兮嫣笑了笑，便識趣地轉身離開了。
圖書館重新恢覆了寂靜。但方才那旖旎緊繃到幾乎斷裂的氣氛，卻已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絲尷尬的餘韻，和顧兮嫣心中翻江倒海的懊惱與清醒。
她剛才……在做什麽？竟然真的被他一句話蠱惑，差點就……
臉上剛剛消退的熱度又有卷土重來的趨勢，但這次更多的是對自己意志不堅的羞憤。她垂下頭，不敢再看陸戰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大衣的腰帶。
陸戰霆也沒再提剛才的事，仿佛那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拿起搭在臂彎的羽絨服穿上，聲音平靜無波：“走吧，去那邊看看。”
顧兮嫣默默跟上。
車子駛離“陶然裏”，開往另一個方向。這一次，車內的沈默帶著些微妙的凝滯。顧兮嫣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雪景，心裏亂糟糟的。她覺得自己像個傻子，輕易就被他看穿，被他牽引，差點做出荒唐事。而他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從容不迫。
陸戰霆帶她去了一家截然不同的會所。不在胡同深處，而是在CBD一座摩天大樓的高層。餐廳主打新派法餐，裝修極簡現代，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雪後初晴、遼闊而冰冷的城市全景。
侍者將他們引至一個私密性極好的包間。包間不大，一張方桌，兩把舒適的扶手椅，燈光調得很暗，只在桌面上方投下一束暖黃的光暈，窗外是無聲流淌的城市天際線。
菜品精致得像藝術品，一道道上來。陸戰霆依舊吃得不多，但很專註。顧兮嫣沒什麽胃口，只是機械地用著刀叉。
包間裏異常安靜，只有極輕微的餐具碰撞聲。窗外的城市燈光璀璨卻遙遠，襯得這方小天地愈發隔絕。
餐後甜點是一道熔巖巧克力蛋糕，配一球香草冰淇淋。侍者撤下主餐盤，悄無聲息地退出，輕輕帶上了門。空間徹底私密下來。空氣裏漂浮著巧克力微苦的甜香和香草冰淇淋清冷的氣息。
陸戰霆沒有動那份甜點。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向後靠進椅背。目光，隔著桌面上方那束暖黃的光暈，沈沈地落在了顧兮嫣臉上。
那目光，比在圖書館時更深，更沈，像蓄滿了力量的深海，表面平靜，內裏卻蘊藏著能將人徹底吞噬的漩渦。
顧兮嫣被他看得心頭一緊，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手指捏住了冰涼的甜品勺。
“今天，”陸戰霆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包間裏顯得格外低沈，“有啟發嗎？”
“……有。”顧兮嫣放下酒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水晶杯腳，“尤其是燈光和舊結構的結合，給了我很多新想法。”
陸戰霆點了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的右手隨意搭在深色的桌布上，離她的酒杯不遠。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在燭光和窗外城市夜光的雙重映照下，皮膚冷白如玉，指腹搭在桌沿，微微用力，指節處泛起極淡的、健康的粉色。
顧兮嫣的視線，又一次被那只手牢牢抓住。它就在那裏，安靜，有力，充滿了一種無聲的、近乎藝術品的美感。她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臉頰微微發熱。
陸戰霆似乎沒有察覺她的註視，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卻仿佛穿透了她，看向某個更深遠的地方。然後，他搭在桌沿的那只手，極其緩慢地，動了一下。
食指和中指並攏，極輕、極緩地，在光滑的桌布上，從左至右，劃了一道短短的弧線。動作隨意，甚至有些慵懶，卻因他那渾然天成的掌控感，帶出一種令人心悸的韻律和專註。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顧兮嫣覺得自己快要溺斃在那片深邃的墨色裏。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更緩，像大提琴最低沈的那根弦被輕輕撥動，帶著震顫心魂的共鳴：
“顧兮嫣，”他叫她的名字，每個字都清晰而緩慢，“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只是這樣一句話，伴隨著他停留在桌面上、仿佛在無聲等待的指尖，和那雙在燭光下深不見底、卻又亮得驚人的眼睛。純粹，直接，卻又充滿了無法言喻的力量。
顧兮嫣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顧慮、遙遠的距離感，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個男人，被他那只手，被他這句話，沖擊得粉碎。
她像是被施了魔咒，目光無法從他臉上和手上移開。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血液奔流的聲音充斥耳膜。她看著他沈靜等待的眼神，看著他指尖點在桌面上那穩定而耐心的姿態。
鬼使神差地，她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卻異常堅定。
陸戰霆眼底那沈靜的墨色，驟然翻湧。他沒有動，只是看著她，那目光深沈得仿佛要將她整個人吸進去，烙印在靈魂深處。然後，他才極其緩慢地，收回了點在桌面上的手指。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低啞，卻帶著千鈞重量。
顧兮嫣閉上眼，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指尖冰涼，心底卻像有滾燙的巖漿在奔流。她知道，有什麽東西，在這一刻，徹底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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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過來。”
他的聲音不高，落在空曠寂靜的圖書館巨大空間裏，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顧兮嫣心底翻天覆地的驚濤。
她像是被那聲音牽引著，又像是被自己心底某種隱秘而洶湧的渴望推動著，腳步不受控制地，朝他挪了過去。
一步，兩步……距離在縮短。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氣息，混合著舊書庫淡淡的紙墨塵味。臉頰燙得驚人，不用看也知道一定紅透了，熱意甚至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頸。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沖撞，砰砰作響，震得她幾乎聽不見外界任何聲音，只有那擂鼓般的心跳，和自己輕微到幾乎窒息的呼吸。
陸戰霆依舊維持著那個倚靠的姿勢，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走近。那雙眼睛深邃得像要把人的魂魄都吸進去，裏面清晰地映出她一步步靠近的、帶著羞怯與決絕的身影。他的目光沈靜，沒有催促，沒有逼迫，只是等待，像一個早已布下棋局、耐心等待對手落子的棋手。
顧兮嫣終於站定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羊絨衫細膩的紋理，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的、不容忽視的溫熱氣息。她的目光，死死鎖在他搭在混凝土柱上的那只手上。
冷白的皮膚在清冷天光下泛著玉質般的光澤，指節分明，線條幹凈有力。她甚至能看清他手背上幾道極淡的、縱向的紋路。那串深色木珠靜靜地貼著腕骨，每一顆都仿佛沈澱著無聲的時光。
她的指尖微微發顫，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虔誠和無法抑制的緊張，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擡起手，朝著那只手伸去。
越來越近……近到幾乎能感受到他皮膚散發出的微弱的體溫。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的前一瞬——
“戰霆？真的是你！”一個爽朗的男聲帶著笑意，突兀地從圖書館另一側的旋轉樓梯方向傳來，打破了這片幾乎凝滯的、充滿張力的寂靜。
顧兮嫣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整個人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小步，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抓現行的驚慌和羞恥。
陸戰霆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眼底深處那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漣漪迅速平覆，恢覆了慣常的沈靜無波。他緩緩直起身，轉頭看向來人。
一個約莫三十五六歲、穿著卡其色工裝夾克、氣質儒雅隨和的男人正快步走來，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剛聽老吳說你過來了，我還以為他看錯了。怎麽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是陸戰霆的朋友，這“陶然裏”的聯合投資人之一，姓沈，顧兮嫣之前聽他提過一句。
陸戰霆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淡淡點了下頭：“沈恪。順路過來看看。”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仿佛剛才那近乎蠱惑的一幕從未發生。
沈恪走近，目光很自然地落在顧兮嫣身上，帶著友善的好奇：“這位是？”
“顧兮嫣，華韻文化的設計師，文華坊項目負責人。”陸戰霆介紹得依舊簡潔，但這次沒有用“合作夥伴”，而是更具體的“設計師”和“負責人”。
“原來是顧小姐，幸會。”沈恪笑容可掬，目光在顧兮嫣臉上飛快掠過，沒有過多探究，“早就聽戰霆提過文華坊那個項目，構思很妙。今天這是……來我們這兒找靈感？”
顧兮嫣努力壓下心頭的狂跳和臉上未褪的燥熱，擠出一個還算得體的微笑：“沈先生好。是的，陸總說這裏有些處理手法值得借鑒。”
“那敢情好！有什麽需要了解的，盡管問。”沈恪熱情道，隨即又轉向陸戰霆，“來得正好，我們幾個剛忙完，準備弄點吃的喝點酒，一起？這大冷天的。”
“不了。”陸戰霆拒絕得很幹脆，“今天還有安排。”
沈恪似乎了解他的性子，也不強求，只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忙。顧小姐，下次有機會再聊。”他又對顧兮嫣笑了笑，便識趣地轉身離開了。
圖書館重新恢覆了寂靜。但方才那旖旎緊繃到幾乎斷裂的氣氛，卻已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絲尷尬的餘韻，和顧兮嫣心中翻江倒海的懊惱與清醒。
她剛才……在做什麽？竟然真的被他一句話蠱惑，差點就……
臉上剛剛消退的熱度又有卷土重來的趨勢，但這次更多的是對自己意志不堅的羞憤。她垂下頭，不敢再看陸戰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大衣的腰帶。
陸戰霆也沒再提剛才的事，仿佛那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拿起搭在臂彎的羽絨服穿上，聲音平靜無波：“走吧，去那邊看看。”
顧兮嫣默默跟上。
車子駛離“陶然裏”，開往另一個方向。這一次，車內的沈默帶著些微妙的凝滯。顧兮嫣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雪景，心裏亂糟糟的。她覺得自己像個傻子，輕易就被他看穿，被他牽引，差點做出荒唐事。而他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從容不迫。
陸戰霆帶她去了一家截然不同的會所。不在胡同深處，而是在CBD一座摩天大樓的高層。餐廳主打新派法餐，裝修極簡現代，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雪後初晴、遼闊而冰冷的城市全景。
侍者將他們引至一個私密性極好的包間。包間不大，一張方桌，兩把舒適的扶手椅，燈光調得很暗，只在桌面上方投下一束暖黃的光暈，窗外是無聲流淌的城市天際線。
菜品精致得像藝術品，一道道上來。陸戰霆依舊吃得不多，但很專註。顧兮嫣沒什麽胃口，只是機械地用著刀叉。
包間裏異常安靜，只有極輕微的餐具碰撞聲。窗外的城市燈光璀璨卻遙遠，襯得這方小天地愈發隔絕。
餐後甜點是一道熔巖巧克力蛋糕，配一球香草冰淇淋。侍者撤下主餐盤，悄無聲息地退出，輕輕帶上了門。空間徹底私密下來。空氣裏漂浮著巧克力微苦的甜香和香草冰淇淋清冷的氣息。
陸戰霆沒有動那份甜點。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向後靠進椅背。目光，隔著桌面上方那束暖黃的光暈，沈沈地落在了顧兮嫣臉上。
那目光，比在圖書館時更深，更沈，像蓄滿了力量的深海，表面平靜，內裏卻蘊藏著能將人徹底吞噬的漩渦。
顧兮嫣被他看得心頭一緊，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手指捏住了冰涼的甜品勺。
“今天，”陸戰霆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包間裏顯得格外低沈，“有啟發嗎？”
“……有。”顧兮嫣放下酒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水晶杯腳，“尤其是燈光和舊結構的結合，給了我很多新想法。”
陸戰霆點了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的右手隨意搭在深色的桌布上，離她的酒杯不遠。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在燭光和窗外城市夜光的雙重映照下，皮膚冷白如玉，指腹搭在桌沿，微微用力，指節處泛起極淡的、健康的粉色。
顧兮嫣的視線，又一次被那只手牢牢抓住。它就在那裏，安靜，有力，充滿了一種無聲的、近乎藝術品的美感。她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臉頰微微發熱。
陸戰霆似乎沒有察覺她的註視，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卻仿佛穿透了她，看向某個更深遠的地方。然後，他搭在桌沿的那只手，極其緩慢地，動了一下。
食指和中指並攏，極輕、極緩地，在光滑的桌布上，從左至右，劃了一道短短的弧線。動作隨意，甚至有些慵懶，卻因他那渾然天成的掌控感，帶出一種令人心悸的韻律和專註。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顧兮嫣覺得自己快要溺斃在那片深邃的墨色裏。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更緩，像大提琴最低沈的那根弦被輕輕撥動，帶著震顫心魂的共鳴：
“顧兮嫣，”他叫她的名字，每個字都清晰而緩慢，“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只是這樣一句話，伴隨著他停留在桌面上、仿佛在無聲等待的指尖，和那雙在燭光下深不見底、卻又亮得驚人的眼睛。純粹，直接，卻又充滿了無法言喻的力量。
顧兮嫣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顧慮、遙遠的距離感，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個男人，被他那只手，被他這句話，沖擊得粉碎。
她像是被施了魔咒，目光無法從他臉上和手上移開。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血液奔流的聲音充斥耳膜。她看著他沈靜等待的眼神，看著他指尖點在桌面上那穩定而耐心的姿態。
鬼使神差地，她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卻異常堅定。
陸戰霆眼底那沈靜的墨色，驟然翻湧。他沒有動，只是看著她，那目光深沈得仿佛要將她整個人吸進去，烙印在靈魂深處。然後，他才極其緩慢地，收回了點在桌面上的手指。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低啞，卻帶著千鈞重量。
顧兮嫣閉上眼，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指尖冰涼，心底卻像有滾燙的巖漿在奔流。她知道，有什麽東西，在這一刻，徹底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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