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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我想嘗嘗你做的蛋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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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我想嘗嘗你做的蛋炒飯

第二十二章我想嘗嘗你做的蛋炒飯

2020年的元旦只有一天假期,卻足夠讓人雀躍——不用調休補課,還能陪著最要好的朋友吹蠟燭、切蛋糕,連空氣裏都飄著甜。

可元旦過後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進鍵,課本翻得越來越快,錯題本寫得越來越厚,眨眼間,期末考試的鈴聲就響了。

1月24日,除夕。客廳裏的水晶燈映著滿桌飯菜,鐘雲舒一家四口舉著玻璃杯,碰出清脆的聲響:“幹杯!新年快樂!”

笑聲還沒落下,手機鈴聲突然急促地響起。鐘爸接起電話,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餵,主任?現在就要回去嗎?”

“武漢疫情爆發了,急需醫生支援。”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焦灼,像燒得滾燙的烙鐵。

“好,我馬上收拾東西回科室。”鐘爸放下筷子,碗裏的米飯還冒著熱氣。他一邊往玄關走,一邊回頭看鐘媽,語氣裏藏著幾分撒嬌似的期待:“韻總,等我回家,可得再嘗嘗你做的蛋炒飯。”

“註意安全。”鐘媽攥緊了手,指尖泛白。她心裏像壓了塊石頭,可她知道,救死扶傷是鐘爸的使命,國家需要他,她攔不住,也不能攔。

“雲清、卷卷,爸爸不在家,不許惹媽媽生氣,不然等我回來,有你們好受的。”鐘爸快速換好鞋,開門的瞬間,冷風灌了進來,他卻沒回頭,腳步匆匆地消失在樓道裏。

家裏離醫院有一個小時的車程。當初選房子時,鐘爸特意選了離鐘媽學校近的小區,說“你早上不用早起趕公交”。每次鐘爸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眼底的紅血絲藏都藏不住,鐘媽總勸他換個近點的住處,他卻總笑著說:“沒事,你上班方便就行。”

沒過幾天,新聞裏全是武漢的消息。“新冠疫情”“武漢封城”“火神山醫院”,一個個詞條霸占了熱搜榜,看得人心裏發緊。剛開始,鐘爸每天還會打視頻回來,跟孩子們說“爸爸一切都好”;後來,他越來越忙,微信消息要隔好幾個小時才回,視頻通話也總是匆匆掛斷。

開學時間一延再延,最後幹脆改成了上網課。此時文理分科已經結束,鐘雲舒在物理三班,和朱秦尤許成了同班同學;周霂和楊遇樂則在歷史一班。隔著屏幕上課的日子過了兩個月,直到四月底疫情稍有好轉,他們才終於回到了學校。

“媽媽,爸爸都去武漢快三個月了,現在疫情好點了,他什麽時候能回家啊?”晚飯時,鐘雲舒戳著碗裏的米飯,聲音裏滿是想念。

鐘媽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的紅:“卷卷,爸爸可能要在武漢待一年左右,他想幫著把醫院建好,還想參與疫苗研究。”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可握著筷子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你爸爸說想吃我做的蛋炒飯,我每天練一練,等他回來,就能吃到不帶蛋殼的了。”鐘媽說完,起身走進了廚房。抽油煙機的聲音嗡嗡響起,遮住了她壓抑的哽咽——自從鐘爸走後,她總把自己關在廚房裏,一遍遍地打雞蛋、炒飯,鍋裏的油濺到手上,留下星星點點的紅印,她也渾然不覺。

孩子們不是沒察覺媽媽的不對勁,可家訓裏寫著“媽媽說什麽都對”,一家人最該有的就是信任。所以媽媽說爸爸還在忙,他們就信;媽媽說在練廚藝,他們就乖乖等著,盼著爸爸回家那天,能吃到媽媽做的蛋炒飯。

夜深了,孩子們都睡熟了。鐘媽縮在臥室的墻角,懷裏抱著一個藍色的本子——封面的邊角因為反覆撫摸,已經翹了起來,像被揉皺的心。

記憶突然拉回2月17號那天。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來電顯示是陌生號碼。她接起電話,心莫名地慌:“請問是鐘軒朗醫生的妻子鄭韻女士嗎?”

“我是。請問有什麽事?”她的聲音在發抖。

“鐘醫生在醫院有一些物品,等疫情稍微好轉,我們可以寄給您,或者您來醫院領取一下……鐘醫生的遺物。”

“遺物”兩個字像一把刀,瞬間刺穿了她的心臟。她眼前一黑,整個人直直地倒在沙發上,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他……他什麽時候走的?痛苦嗎?”

“三天前被感染了,昨天晚上八點二十分,走的。”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鐘醫生臨終前給您寫了一封信,我現在拍給您。”

照片發過來時,她的手抖得連屏幕都握不住。信紙上的字跡遒勁有力,是她看了十幾年的筆跡:

“致韻總:

見字如面,先按住眼淚,你哭起來眼睛會腫,第二天上班又要費時間遮眼袋——你總說,有這功夫不如多睡一會兒。

家裏的事我都安排妥當了,你不用費神。每月10號會有張阿姨上門打掃,她知道你討厭陽臺角落積灰,會多擦兩遍;電話費、網費我預交了一年,到明年三月才到期,到時候記得找物業代繳,別忘了時間被停機。臥室我睡的那側床頭櫃,最下層抽屜裏放著房產證、銀行卡,還有你去年生日丟的那對珍珠耳釘,都用絨布包好了。所有卡的密碼沒變,還是咱們領證那天的日期。

這幾年我偷偷買了兩支基金,收益比預期的好,每月分紅夠你和孩子們日常開銷。之前給你入的那家文創公司股份,每年分紅能覆蓋你買香水和衣服的錢,要是工作累了、不喜歡了,就辭了吧。你之前總說想去蘇州看園林,去雲南住民宿,以後有時間了,記得多拍點照片,就算替我看了。

書房左邊第二個抽屜裏,我寫了本食譜,都是你愛吃的菜。你總說我做的紅燒肉比餐廳好吃,其實秘訣都在裏面——冰糖要小火炒到冒泡泡,醬油要分兩次放。還有,換洗的被套我疊在臥室最高的櫃子裏,你夠不著就叫雲清來幫忙,別自己搬凳子,我怕你摔著。家裏所有瑣事我都記在床頭那本藍色封皮的本子上,從水電煤繳費單號到每個季度該買的東西,都寫得清清楚楚,想不起來就翻一翻,別自己悶頭琢磨。

孩子們那邊,先別說實話,就說我還在武漢支援,等疫情結束就回家。他們還小,我怕他們受不了。

韻總,等春天到了,疫情過去了,就帶我回家吧。記得代我跟爸媽問好,以前總沒時間陪他們吃飯,現在終於能常在家了。還有,你自己要好好的,少喝咖啡多喝蜂蜜水,胃不舒服別硬扛,抽屜裏有我買的胃藥,記得按說明書吃。

別總皺著眉,你笑起來的時候,眼角那道小細紋特別好看。我最喜歡看你笑了,以後也要多笑笑。

老婆,我想嘗嘗你做的蛋炒飯了。”

鐘媽打開床頭櫃的抽屜,裏面放著一沓泛黃的信紙——是她年輕時寫給鐘爸的情書,字裏行間全是少女的羞澀與歡喜。她摸著那些信紙,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信紙上,暈開一個個小水圈。她不敢哭出聲,怕驚醒隔壁的孩子,只能捂著嘴,任由嗚咽在喉嚨裏打轉。

“軒朗,”她對著空氣輕聲說,聲音裏滿是哽咽,“等你回家,我就給你做熱乎乎的蛋炒飯,這次……這次你一定要吃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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