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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別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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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別怕,我在

第二十章別怕,我在

“以後每天中午,去臨江樓一樓練歌吧?那兒安靜,沒什麽人。”周霂低頭寫在小紙條上,指尖捏著紙角遞向鐘雲舒。

紙條傳回來時,只有一個娟秀的“好”字。少女的字不算傳統意義上的工整,卻帶著種稚氣的可愛,圓圓的筆觸落在紙上,和她清瘦纖細的模樣實在不相稱。

鐘雲舒早察覺到,上次一同賞月後,周霂就莫名疏遠了她。

從前課間,他總像有說不完的話,沒話找話地湊過來,嘰嘰喳喳得讓她耳朵都發漲;可現在,他一放學就趴在桌上裝睡,偶爾會偷偷擡眼瞟她,原本挨得極近的課桌,也被他悄悄挪遠了些,只借口說自己長個了,寫作業容易碰到她的胳膊。

最明顯的是稱呼,那“卷卷”再也沒從他嘴裏聽過,取而代之的是生疏的“餵”或是全名“鐘雲舒”。

她心裏納悶,卻從沒問出口。鐘雲舒向來尊重別人的選擇,或許,周霂只是不想再和她做朋友了。

可這份猜測又站不住腳——若是真想絕交,他為何還會每天幫她接水、代領卷子,用各種細碎的方式對她好?想不通的事,她便習慣交給時間,總覺得時光會悄悄撫平所有疑惑。

午飯過後,兩人如約來到臨江樓一樓。這裏人跡罕至,是周霂藏了許久的秘密基地。他拿出手機點開《指紋》的伴奏,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耳尖,“我們先聽一遍,熟悉下旋律。”說話時,他依舊沒敢擡眼望鐘雲舒。

“我們變成一對差點緣分,

裝成朋友少點天份,

坦然不是每個人都能……”

舒緩的旋律漫在空蕩的大廳裏,周霂的聲音怯怯響起,“鐘雲舒,你覺得這首歌怎麽樣?”語氣裏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忐忑,分不清是在問歌,還是在問自己沒說出口的心事。

“挺好聽的。”鐘雲舒望著他低垂的眉眼,愈發不懂這段時間反常的周霂。

“那我先唱一遍,你仔細聽。”

周霂的嗓音本就出眾,第一次表演時便俘獲了不少小迷妹的目光。此刻開口,聲音溫柔得像拂過湖面的春風,又帶著一絲少年獨有的堅定,清潤沁脾。

唱歌時的他仿佛自帶光芒,周身都籠罩著一層細碎的光暈,天生就該站在舞臺中央,自然而然地吸引所有目光。

“鐘雲舒,我唱一句,你唱一句。”話音剛落,周霂的臉頰驟然泛紅——方才用餘光偷瞄她時,恰好撞上了她望過來的眼神。

兩人的聲音不大,一前一後交織著,在空蕩的大廳裏輕輕回蕩。周霂心裏默默祈禱,多想讓此刻的時光靜止,哪怕多停留一分鐘也好,貪戀著這短暫的獨處,心裏默念:沒事的卷卷,我們來日方長。

練習了半小時,鐘雲舒揉了揉酸脹的喉嚨,輕聲說想休息。周霂立刻擰開一瓶水遞過去,動作自然得像是練習過千百遍。

“怎麽是檸檬蜂蜜?”鐘雲舒楞了楞。

“我最近喜歡喝這個。”周霂避開她的目光,不敢說實話——上次買了紅糖水想給她暖胃,卻發現她獨愛檸檬蜂蜜,此後他的水杯裏,便再也沒出現過脈動。

“你之前不是只喝脈動嗎?”

“突然就喜歡了。”周霂慌忙打住話頭,生怕再說下去,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就會暴露無遺。

他的暗戀,和朱秦尤許如出一轍,都是默默關註著對方的一舉一動,不知不覺就把對方的習慣變成了自己的習慣。從前他還嘲笑朱秦尤許膽小,喜歡楊遇樂這麽多年都不敢表白,揚言自己若是喜歡一個人,定會轟轟烈烈讓對方知道。可真到了自己身上,他才懂那份小心翼翼,怕自己唐突的心意,驚擾了眼前的人。

“鐘雲舒,如果你是楊遇樂,你覺得她和朱秦尤許有可能嗎?”周霂試著拋出話題,想試探她對暗戀的態度。

“我不是樂樂,猜不透她的心思。”鐘雲舒依舊是往日的模樣,從不做假設性的回答。

周霂不死心,又編了個借口:“那我有個朋友,喜歡上一個女孩,可女孩只把他當朋友,你覺得他該去表白嗎?”

“你朋友很勇敢。”鐘雲舒認真思索後說道,“表白可能成功,也可能失敗,但至少不會留下遺憾。別美化沒選擇的那條路,其中的酸楚,只有自己知道。”她的話通透又清醒,像個溫柔的人生導師。

周霂得寸進尺,輕聲追問:“那你喜歡怎樣的表白?”

鐘雲舒的眼神驟然黯淡下來,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良久才開口:“周霂,我可能這輩子,都沒辦法進入一段正常的戀愛關系。”

“卷卷,別怕,我在。”周霂下意識喊出那個久違的昵稱,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不仔細聽幾乎察覺不到。

“周霂,醫生說我是陽光型抑郁癥。”這是鐘雲舒第一次,向別人袒露自己的病情。

“小學時,我有個最好的朋友叫文遇樂,我們是鄰居,從幼兒園起就形影不離。”她的聲音漸漸低沈。

“十歲那年,教英語的男老師總把樂樂叫到辦公室,我以為是老師重視她,要單獨補課,便再也沒等她一起回家。”

“就這樣過了兩年,樂樂和我越來越疏遠。剛開始她還會寫小紙條讓我等她,後來便漸漸斷了聯系。我以為她是想和我絕交,心裏又怨又氣,甚至開始討厭她。”

“十二歲,2016年6月12日,我們小學畢業那天,來了好多jingcha,他們是來抓那個老師的。”鐘雲舒的聲音開始發顫。

“原來那個人渣有戀童癖,每次都借著補課的名義,把樂樂留在辦公室。剛開始樂樂還向我求救,可我卻誤以為她想絕交,一次都沒理會。後來,樂樂就騙自己,說她和那個人渣是正常的戀愛關系,只是不能公開。”

“周霂,是我害了她。”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眶泛紅卻始終沒掉淚,一遍遍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能哭,有錯的從來不是文遇樂,而是那個人渣。

“如果我能早一點發現,樂樂或許就不會瘋了……”

周霂靜靜地聽著,心疼像潮水般將他淹沒,恨不得穿越時光早點出現在她身邊,替她擋掉所有黑暗。

他伸出手,想抱抱這個滿心傷痕的女孩,雙手在半空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縮了回來。

“卷卷,都過去了。”他聲音發緊,“法律會讓那個人渣受到應有的懲罰。”

“不夠,太輕了。”鐘雲舒搖了搖頭,眼底滿是無力,“他出獄時六十二歲了,還能領著養老金安度晚年,可樂樂呢?我什麽都做不了。”

臨江樓外,江風呼嘯著掠過江面,嗚咽的風聲裹著無盡的悲涼,在兩人之間久久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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