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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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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那是不久前宋彥澤用來襲擊他的“兇器”——一座沈甸甸、方尖碑形狀的水晶獎杯,此刻正被修理死死攥在汗濕的手心。

“哦,醒了?”

宋彥澤的聲音裏聽不出半分驚訝,平淡得如同在談論天氣。他並非獨自返回,身後還跟著一個沈默而瘦小的男人。修理寧願面對的是之前那兩個西裝男——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男人,有一雙讓人脊背發涼的眼睛。

嗡嗡嗡……哪裏傳來低沈的震動。十點整,向風的第二個電話如約而至。

宋彥澤挑眉,不緊不慢地從身後摸出震動著的手機,緩步朝修理走去。

“想不想接?”他故意將屏幕朝向修理,“想接就乖乖把我的東西放下。那可是我的第一座獎杯,意義非凡。”

修理往斜後方退了一小步。再往後,就要碰到操作臺,退無可退了。

他穩住呼吸:“你先接電話,我再考慮……放下它。”

“行啊。”宋彥澤答應得異常爽快。他偏過頭,手指在屏幕上方優雅地晃了晃,最後懸停在綠色的接聽鍵上,“還是你自己來吧,接住——”

手機從他手中脫出,劃出一道弧線,直直朝修理飛來。

修理的心臟猛地揪緊,機會稍縱即逝!他本能地擡手——出乎所有人意料,手機竟不偏不倚地落入了他的掌心。他五指瞬間收緊,將手機牢牢攥住,另一只手同時松開了那座“方尖碑”,試圖按下通話鍵——

然而,那瘦小的男人如同鬼魅,修理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移動的,只覺手臂一陣酸麻,手機已被一股蠻力輕易奪走。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剪住他的雙臂,將他整個人猛地按倒在操作臺上,臉頰緊貼著冰冷的臺面,動彈不得。

手機重新回到了宋彥澤手中。他好整以暇地踱步到修理身後,抓起修理那只無力反抗的手指,用他的指紋輕易解了鎖。

嗡嗡嗡……手機再次震動起來,是向風又一次打來了視頻通話。當著修理的面,宋彥澤直接掛斷,然後開始慢條斯理地打字,一邊打一邊用愉悅的聲調念著:“’這裏信號太差了,剛才一接通就斷了。’你會怎麽說呢……’原來是我誤會了彥澤’……’他剛拿獎,真替他高興’……’我再聊一會兒就回去,不用擔心。’嗯?這樣回覆,你覺得怎麽樣,修理?”

他根本不需要修理的回答,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點。

“你看,這樣多好,免得你朋友在外面幹著急。”

手機被隨手扔在桌上,離修理的鼻尖不過一只手掌的距離。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屏幕在自己面前黯淡下去,最終,徹底熄滅。

“手機裏面,肯定有你那位神秘男友的聯系方式吧?晚點我們再來看看,說不定能和他聊聊,或者發張照片給他瞧瞧呢?”宋彥澤用手背拍了拍修理的臉,隨即朝小個子男人示意,“把他弄到椅子上去。”

那男人比修理要矮上一頭,身材幹瘦,力氣卻大得驚人。短短幾步路,修理感覺自己的胳膊幾乎要被捏碎了。只要稍一掙紮,對方便仿佛壓制住了他某處“死穴”,疼得他眼冒金星。

“宋彥澤!你要幹什麽?”修理被粗暴地摁進那張寬大的真皮轉椅,“你這是犯罪!”

宋彥澤似乎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嗤笑。他背對著修理,站在小推車前,慢悠悠往一只新的玻璃杯裏倒入威士忌。修理的角度只能勉強瞥見,一小撮白色的粉末被灑入酒液中,隨後,宋彥澤竟將一只手指伸進杯中,隨意地攪動了幾下。

修理只覺胃裏一陣翻攪。

“別怕。”宋彥澤轉過身,端著酒杯朝他走來。

一想到不久前吾名才對他說過同樣的話,又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曉志記憶中那些不堪的畫面,修理的胃更是絞緊般難受,惡心得要吐出來。

盡管如此,他還是拼命掙紮起來。身旁的男人壓制住他,讓宋彥澤得以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擡頭,將冰涼的杯口抵在他唇邊。

“這可是上好的麥卡倫。”溫柔的嗓音貼近耳廓,“乖乖喝了它,睡一覺……明天醒來,你什麽都不會記得。”

辛辣的酒液灌入口腔。修理梗著脖子,拼命搖晃著腦袋。酒液順著下巴淌下,沾濕衣襟,但仍有不少順著喉嚨,一路灼燒進胃裏。

杯子終於空了。溺水般,修理被嗆得滿面通紅,不停咳嗽,幾乎窒息,酒液混合著生理性的淚水與冷汗,一片狼藉。

宋彥澤扔下他,轉而走向那個陳列著各式攝像機的玻璃櫃。他從頂層取出一臺看起來頗為專業的設備,開始不緊不慢地架設三腳架。

“說實話,修理,”他一邊熟練地擺弄著機器,一邊慢悠悠地開口道,“我本來真不想走到這一步的。可惜啊,我太了解你了。你這個人,看著溫和,骨子裏其實比誰都倔。不握著點實實在在的把柄,太難控制。如果就這麽放你回去,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有這麽好的機會。”

他給攝像機裝上電池,按下開機鍵,透過取景器調試著角度和焦距:“而且,你那個來路不明的男朋友……也是個不小的隱患。有了你的’精彩演出’,不僅能讓你以後乖乖聽話,讓他合作,不也會容易很多麽?”

烈酒在五臟六腑裏灼燒,帶來陣陣虛浮的熱意。但漸漸,一股詭異的寒意自胸口深處蔓延開來,迅速侵蝕到四肢百骸。視野開始旋轉,修理耳邊嗡嗡作響,連宋彥澤的聲音也變得遙遠而扭曲,聽不真切了。

“你先出去,”宋彥澤對那小個子男人說道,“等會兒我叫你再進來。”

男人依言松開了對修理的鉗制,像來時一樣沈默地退出了房間。

失去了支撐,修理的身體徹底脫力,軟軟地從椅子上滑落,癱倒在了地板上。記憶仿佛出現了斷層,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滑下來的。下一刻,他模糊地感覺到有人靠近,動作輕柔地扶正了他歪斜在鼻梁上的眼鏡,還為他拂開了額前汗濕的頭發。

強撐著最後一縷殘存的意識,修理厭惡地偏過頭。可那雙微涼的手又纏上來,覆上他的肌膚,開始胡亂地游走。

他想要厲聲喝止,想要掙紮呼喊,可身體仿佛不再屬於自己,除了努力睜著越來越沈重的眼皮,他什麽也做不了。

對於他生澀的反應,宋彥澤低笑著,湊到他面前,幾乎鼻尖貼著鼻尖,逼視他渙散失焦的瞳孔:“修理,你該不會……還是個處吧?”

也許他短暫失去過意識。修理被幾下不輕不重的拍打喚醒,模糊的視野中,宋彥澤已脫去上衣,正跨坐在他身上,手裏把玩著一部略顯陳舊的便攜式攝像機。

“我給你下的劑量沒那麽厲害,”見他微弱地顫動著眼睫,宋彥澤愉悅地笑道,“就是不想你完全昏死過去,像條一動不動的死魚……那樣多沒意思,你說是不是?”

機器的顯示屏被他翻來弄去,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你怎麽知道我拍的那些視頻?佟曉志……他竟然把這種事都告訴你了?”宋彥澤將鏡頭對準修理的臉,“我突然想起來,當年……我就是用這部機器拍的他,現在拿來拍你,是不是特別合適?嗯?”

修理微微喘息著,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點什麽,卻只逸出一絲微弱的氣音。

宋彥澤沒有理會。他的手指順著機器外殼向下移動,最終,停留在修理腹部一小截裸、露出來的肌膚上。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玻璃四濺!伴隨著嘩啦亂響的百葉簾被猛地扯落,一團黑影以驚人的速度破開窗戶,直撲向宋彥澤!

宋彥澤毫無防備,慘叫一聲,被重重撞翻在地。他捂著臉,狼狽不堪地想爬起來,卻一腳踢翻了一旁的三腳架,機器砸在地板上,又是一聲沈重的悶響。

巨大的動靜立刻驚動了守在外面的人,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宋彥澤又驚又怒,只顧捂住受傷的半張臉,用剩下那只完好的眼睛,倉皇四顧。

那破窗而入的黑影,若非有著兩顆剔透金瑩、如同威士忌酒液般的眼睛,幾乎難以辨認那竟是一只貓。一股黑氣縈繞在它矯健的身軀周圍,好似狂風中被撕扯的黑色火焰,明滅不定。

貓並未繼續追擊宋彥澤,而是身形一縱,落在了修理的胸口。隨著它的動作,一聲極其清越的鈴音,如同冰錐狠狠刺入修理混沌的意識。他渾身一個激靈,渙散的目光倏地清明了幾分。

那詭異的黑氣隨著貓兒的動作飄忽不定,掀起陣陣腥風。

宋彥澤連滾帶爬地撲到門邊,手忙腳亂地擰開了門鎖。一直守在外面的小個子男人立刻閃身擠了進來。

“什麽鬼東西?!快!給我弄死它!”宋彥澤大叫道。

小個子男人毫不猶豫,身形一動,沖向正掙紮起身的修理。伏在修理胸前的長纓發出一聲低沈的咆哮,脊背高高拱起,全身毛發炸開,利爪閃電般揮向男人襲來的手臂!

強忍著眩暈,修理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宋彥澤也已緩過勁,臉上帶著三道清晰的血痕,不知由何處操起一根高爾夫球桿,朝著正與小個子男人激烈纏鬥的長纓不斷揮擊。

修理定睛看去,那黑影如有實質,仿若蛛網般纏縛著長纓的四肢,嚴重阻礙了它敏捷的動作。眼看它就要被宋彥澤揮桿擊中,修理不知從哪裏爆發出一股力氣,猛撲過去,不顧一切撞在宋彥澤後背上。

兩人同時失去平衡,倒向操作臺,接連推翻了三臺顯示屏,桌面上鍵盤、雜物稀裏嘩啦散落一地。

宋彥澤怒不可遏,反手就是一記狠戾的橫掃。修理狼狽翻身,金屬球頭擦著他耳邊掠過,重重砸在硬質臺面上,頃刻間留下一道凹痕。

不等他喘息,宋彥澤擡手又是一擊。修理只來得及倉促格擋,被一下敲在小臂上,忍不住痛呼出聲。

幾乎在同一時刻,那小個子男人也發出了一聲令人膽寒的慘叫,仰面倒在地上,抽搐著不再動彈。

長纓趁機旋風般卷住即將再次落下的高爾夫球桿,修理看不清具體發生了什麽,只聽見金屬球桿“哐當”一聲掉落在地,宋彥澤連聲哀叫,也跟著跌倒到一旁。

然而,長纓似乎也用盡了力氣。修理只覺一團不住顫抖的東西撞進自己懷裏,他慌忙用手接住,受傷的手臂痛得他呼吸一窒。

長纓的身體接觸到他皮膚的瞬間,那股縈繞不散的黑氣便迅速消散,退卻了一些。

就在這一瞬,修理看清了——長纓原本光滑的皮毛上,竟纏縛著一種黏糊糊、濕噠噠,如同瀝青般不斷蠕動的黑色糊狀物,正隨著貓兒急促的呼吸,散發出強烈的惡臭。

“長纓!你怎麽了?”

貓兒擡頭望他,兩只眼瞳燈泡似的,閃閃發亮,卻難掩其中的痛苦與疲憊。

修理心頭一緊。此地不可久留!趁著宋彥澤和小個子男人都還倒在地上暫時失去行動能力,他緊緊抱起長纓,直沖向那扇半敞開的房門。

十來米長的封閉走廊,此刻在修理眼中簡直漫長得可怕。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當他氣喘籲籲、腳步虛浮地跑到樓梯口時,差點一腳踩空,從二樓滾下去。

樓下空無一人,寂靜得讓人心生警覺。修理閃進廚房,將長纓小心放進寬敞的洗手池裏,打開水龍頭,不斷沖洗那些緊緊粘附在皮毛上的糊狀物。水流沖起漆黑渾濁的汙水,但那些物質異常黏膩,並不容易洗掉。

他焦急地四下張望,一眼瞥見墻上掛著的廚房紙巾,立刻撲過去,雙手並用扯下厚厚一疊,回到洗手池前,將長纓從頭到尾用力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令人惡心的汙穢總算去除大半。長纓似乎感覺好受了些,雖然依舊虛弱,但身子抖得不再那麽厲害了。

做完這一切,修理才感到喉嚨如火燒一般,看見角落裏整齊碼放的礦泉水,他想也沒想,擰開一瓶,一口氣灌下大半。清涼的液體暫時緩解了喉嚨的灼燒感,他將剩下的半瓶水兜頭淋下,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

一片寂靜中,樓梯方向,傳來清晰而急促的腳步聲。

修理心中一緊——有人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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