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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楓葉初丹槲葉黃(陸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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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楓葉初丹槲葉黃(陸游)

醒來之後,闖入眼簾的竟是銀綏擔憂的臉。見我睜開了雙眼,他急忙地從桌邊倒了一杯水,扶我從床上坐起來。

被圈在他的懷裏,鼻間縈繞的是他熟悉的氣息,我不斷掙紮,用盡全力將他推開,只聽得瓷骨落地,散成一池白花。

“現在你滿意了吧,知足了吧!”我扯著嘶啞的嗓門撕心裂肺地大吼,最後只能化作連綿不斷的咳嗽。

“銀綏,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可是為什麽我感覺不到?靠近你時,我的身體是熱的,心卻是冷的,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麽?你惱怒於我的背叛,可是你可曾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我知道愛上我你的心裏是苦澀的,我的心裏又何嘗不是?本想一直堅守下去,將這份苦品到甘之如飴,可如今我已經失了勇氣。綏,我愛你,可是對不起,我堅持不下去了,也沒有時間堅持下去了……”說著說著,我已泣不成聲。

我看到他滿眼驚慌,不知所措,卻沒有了笑他的興趣,我知道這份愛淡了,化了,也要散了……

“芷兒。”他坐在我的身側,悲傷地望著我,“是我錯了,對不起,我不求你原諒,可是為什麽不能再給我一點時間來補償?”

“綏,來不及了。”我的聲音清清淡淡,仿佛隔著重霄自天際傳來。

“為什麽?”

我不答,只是看著垂在臉邊的的幾縷白絲,楞楞發呆。

發已經全白了,全白了。

銀綏隨著我的視線,看到我滿頭白發,顫手執起一縷:“芷兒……怎麽會這樣?”

“天絕……寒毒……”我下意識的說出這兩個字眼。

他身子僵硬如石,他應該是知道的—— “天絕”和“寒毒”,二者結合, “天絕”餘毒將引“寒毒”攻心——生死難料。

“芷兒,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愛沒有對錯,我並不恨你。”

“芷兒,我……”

“綏,世上從來都沒有翟芷兒這個人,我也算不上蔚竹苓,她早已埋沒在荒煙蔓草間。成為太子妃非我所願;蔚氏滅門之仇我無從選擇;和玦發生這樣的事在我意料之外;“天絕”和“寒毒”只能讓我生死由天……”

說完這些,我已經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軟軟的滑下身子,躺在床上。每一寸呼吸都讓我的五臟六腑扯得生疼,我沒有辦法再接受這樣支離破碎的自己,也許死也是一種解脫。

氣息慢慢地平穩下來,心已泛不起波瀾,離死亡越近,卻是越來的坦然。

不如索性就此解脫。

閉上眼,使勁咬斷自己的舌頭……最後一點意識中看見的竟是綏滿臉清淚闌幹。

我陷入了一個又一個的夢境,我看到自己回到了我來前的家,我喜極而泣,撲到他們的懷裏,他們卻冰冷地推開我,說:“孩子,你是不是看錯了。”我只能倉皇地答道:“對不起。”

然後,我看到了我和銀綏的曾經,他溫柔地看著我,在我即將沈浸在他那迷人的眼神裏時,他的面孔突然變得猙獰無比,他大笑著朝我逼進,我被迫一步步退後。突然,腳下一滑,掉進了身後的萬丈深淵,萬劫不覆。

噩夢連連的夜晚過去了,天亮了,我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幾天,只知自己沒有死成,還得“茍延殘喘”得活下去。

身體的器官在不斷地衰竭,身子顯得愈發的疲憊了,連彎彎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記憶回潮,我胸口一窒,又一口血噴湧而出。

身體上的每一寸肌膚都如同螞蟻在啃噬,一會兒陷入烈焰焚燒的炙痛,一會兒又掉入冰冷蝕骨的苦楚。

我清醒著,承受著一切。

這是從門口處有一絲光亮逃竄進來,銀綏端著一碗湯走進了,我裝做沒有看見,重新閉上了眼。

他沒有說什麽,坐在我的床邊,端著熱氣騰騰的藥,用勺子輕輕攪拌了幾下,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我的嘴邊。

我不張嘴。

他無奈地看看我,用以前我所熟悉的溫柔對我說:“芷兒,吃藥了。”

我將頭轉向另一邊:“我不要你來救。”

他的瞳孔緊了一下,還是溫柔的叫我吃藥。

我聽得不耐煩了,也不知哪來了力氣,一手揮落他手中的碗,青瓷炸裂,散碎一地。

他楞楞地望著地上流淌著、依然冒著熱氣的湯水出神,過了許久,才站起身來,輕輕說:“我……再去熬一份吧。”

等他轉身,我才睜開眼,故意不去看他燙傷的手指和衣角的竈灰。

銀綏,你這又是何苦,你愛我與否,我早就有了決斷,你我終究有緣無分,陰差陽錯了這麽多回,終是拗不過命運的齒輪。你有你的責任,江山萬裏不可失於你的臂肘之間;我亦有我的仇恨,家破流離不能消於我的腦海之中——本非一條路,怎談今生,何來永恒?

是我太笨,每一句都信以為真,明知你是那個錯的人,但還是楞頭楞腦、奮不顧身。

在這裏一直待了半月有餘。

一日清早,窗外傳來斷斷續續的爭吵和打鬥聲,刀劍相向,馬匹嘶鳴。我支撐起破碎的身體,爬到窗下,顫巍巍地伸手,幾番努力才攀上窗框,湊近一聽,那些人的聲音分外熟悉——是朱雀門下的人!

推開窗,領頭白馬上坐的赫然是我的哥哥。他正在和銀綏惡戰,周邊竹林環繞,竹葉漫天。一青衣女子雙指夾住飛揚的竹葉向銀綏的要穴擲去,銀綏踉蹌躲過。

不知為何銀綏的武功看似退步不少,竟連哥哥和蘇葉的攻擊都招架不住。

突然想起他端來湯藥時那滿臉的疲色……我沒有了看下去的勇氣。

頹喪地倒在地上,耳邊突然傳來綏的一聲悶哼,我起身想去拿那桌邊的簫,但身上的傷重新破裂,我只能痛苦地滾倒在地。

片刻之後,有腳步聲踏來,我掙紮地坐起身,望向門,內心覆雜,希望看到哥哥來救我出去,又希望看到銀綏沒有受傷。

“竹兒!”來人一看見我伏到在地,便沖過來將我抱進了懷裏,他的懷抱給我家的感覺,“哥哥找了你大半個月才找到這來,竹兒,哥哥又讓你受委屈了。你……這是……怎麽都是傷?”

我臉上的浮腫還沒有完全消退。

“哥哥……”再也忍不住,再也裝不下去堅強,我在哥哥的懷裏哭得想個孩子。

“竹兒,是我太大意,才讓那個混蛋把你帶走的,哥哥對不起你。”他撫摸著我的頭發充滿歉意,“你堅持住,哥哥帶你回朱雀門療傷。”

我平靜下來,擡著朦朧的淚眼問:“銀綏呢?”

“他不會有事!”哥哥的語氣突然變的生硬,只說,“玦在地窖裏,情況不明。”

我的心臟“突突”地跳動了兩下。

天!我竟忘了玦也困在這裏,這幾日我一直為自己遭遇的折磨而暗然神傷,竟忘了出來時的目的——解決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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