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在花園中已是落葉滿地。秋季，這個時候，人是不是會莫名傷感。

原來這麽久了。還記得是5月份，現在卻已經入秋了，好幾個月了。

寒風吹來絲絲秋意。“拿上披風，錦兒。”我帶著錦兒向正殿走去。

“你怎麽來了，小心身體。”他見我來，忙放下手中的案牘，朝我走來。

“我看天冷了，怕你一看書就什麽都忘了，再怎麽關心國事也不能忘了自己的身體，可別像今天這樣穿的這麽單薄了。”

“芷兒，要是冷的話，恐怕光有衣裳不夠啊。”

說完，就送我回了偏殿。

“芷兒，你這裏怎麽丫環這麽少，火爐也不夠暖，內務府的人是怎麽安排的。我回去就讓內務府給你調些人手過來。”太子一邊扶我在椅子上坐下，一邊四處打量著。

“你也真是的，這麽大驚小怪，我這裏很好，什麽都不缺。”我微笑著看著他。

“那怎麽行，你和孩子都需要人好好伺候。”他蹲下身子，把頭貼在我的小腹上，仿佛在感受著孩子的心跳與呼吸。我看著眼前這個笑容天真得像孩子般的男人，心裏卻莫名的覆雜。

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為什麽你殺了我全家又對我這麽好？你讓我怎麽對待你呢？

“芷兒，過幾天我帶你出宮玩吧。”他站起身，從身後抱住我，手輕輕地放在我的肚子上，在我的耳畔說道。

“好。”我回頭在他臉上落下一個淺淺的吻。

正在這時，錦兒跑進來，“妃人……”見太子在我身側突然沒了下文。“給太子殿下請安。”我有一種預感，此事必與太子妃有關。於是，我輕輕地對太子說：“綏，你近期可有去看過晴若姐姐？”

太子的眼眸裏閃過一絲陰沈：“沒有，芷兒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我放松自己的心情，搖搖頭說：“沒什麽，就隨便問問。”

“你身子有孕，要多保重身體，其他事情無須操心。對了錦兒，你剛才想說什麽？”

“啊……沒沒什麽，就是太子殿下和妃人該用膳了。”

“哦對，時辰是不早了。錦兒，以後你在本太子和翟妃人面前不必緊張，你剛才那麽匆忙地跑進來，本太子還以為出了什麽事呢。對了芷兒，被你這麽一提醒，我倒真想起好久沒陪過晴若了，要不我今晚去晴若那用膳，晚上再來陪你？”

我本就急於想知道錦兒想說什麽，又想想那太子妃也有點可憐，便應允了。

綏走後，錦兒立刻說道：“小姐，你知不知道，宇文晴若那個狐貍精也懷孕了，聽說也有幾個月左右了。”

我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我害怕綏會漸漸冷淡我。

果然，我等了整整一個晚上，綏還是沒有來。我的心裏下起了雨，泛起了涼意。

幾日後，綏來了我的寢宮，神色如常，語氣還是那麽溫柔。他笑著喚我“芷兒”，為我布菜，餵我吃飯，卻沒有解釋那晚的事。我也就當作什麽都沒發生，理所當然地接受他的關愛。

一轉眼，孩子已經四個月了，我知道——孩子已經成形了。

但隱隱中，我已感受到他的心不在焉。他在我這裏的日子漸漸少了，也不經常陪我過夜。有時半夜醒來，就看見身邊又空了的床位。

就算我現在還不能把他的心抓住，但我的孩子一定要爭氣。我不能再多愁善感，現在我的孩子需要我，他需要好好長大。

既然太子妃也已經懷孕，我理應前去拜訪，於是我帶上錦兒來到了正殿。

我剛給那個宇文晴若請了安，丫環蒟蒻就端著一碗銀耳羹走了進來：“太子妃，您的銀耳羹。”

太子妃小心地喝著，一勺，又一勺……

我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但又說不出來是什麽。

突然，太子妃放下碗，在那裏痛苦地哀叫，我吃驚地後退，差點沒站穩，幸好被錦兒扶住了。

我連忙上去扶她，“錦兒，快傳太醫！”

“啊，疼——”我把她扶到床上躺下。她的額頭上全是汗，我急忙讓蒟蒻來幫她擦拭。

雖然痛苦不堪，可她還是笑著，勾起的那絲笑容顯得很僵硬。

我見太醫來了，連忙說道：“李太醫免禮。太子妃喝了貼身丫環送來的銀耳羹就變成這樣了，您快瞧瞧。”

想算計我？你還嫩點！雖然在21世紀我還只是個學生，但是經過電視劇的熏陶，我懂的怕是比你多！

太醫為她把了脈，搖了搖頭，慌張地跪下，對我說：“稟翟妃人，恐怕皇脈不保。臣只能開些止血的藥為太子妃止血，再開一個益氣補血的方子為太子妃調養身體了。”

我一震驚，轉身看見宇文晴若的下身竟是一片血紅，凝碧的床單也被染成紅色，顯得格外刺眼。

“李太醫你快去抓藥吧。這裏有我呢。”我又連忙派人去通知綏。

只見宇文晴若緊咬著泛白的唇，而蒟蒻則坐在床沿抱著太子妃哭個不停。

沒過多久，太子就來了。眼前一片慘狀：太子妃躺在蒟蒻懷裏，下半身全是血，痛苦地*著。我和錦兒在一旁焦急地踱步。

“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會這樣！”太子怒吼道。

我剛要解釋，蒟蒻搶先一步說道：“太子妃……太子妃她喝了翟妃人送來的銀耳羹就流血不止……”

“那太醫來過了嗎！太醫怎麽說！”

“李太醫說……李太醫說……”

“李太醫到底說什麽！”太子終於沒了耐心，爆發了。

“李太醫說，太子妃的孩子沒了。”蒟蒻略帶心虛地說。

“孩子沒了……孩子沒了……”太子驚恐地後退了幾大步，扶住了椅子，又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朝我望過來，“芷兒，你想害死本太子和晴若的孩子？”

“芷兒沒有，李太醫可以為證。”我篤定地看著綏。

綏望進我的眼底，許久才說：“我信你。”

“來人，把李太醫給本太子叫來！”

“臣參見太子。”

“平身。李太醫，太子妃……太子妃她的孩子真的不保了嗎？”

“太子節哀。”

“本太子問你，你可要如實回答。”

“老臣不敢有半句虛言。”

“太子妃近幾日可有胎像不穩之狀？”

“稟太子，太子妃的胎像一直很穩。太子妃對這個孩子一直很重視，從來沒有半點馬虎。”

“蒟蒻，今晨太子妃除了喝了這碗銀耳羹還有沒有進補其他補品？”

“稟太子，太子妃除喝了李太醫開的安胎藥，確實還喝了一些禦膳房送來的補品。可太子妃喝完那些補品後，李太醫來請過脈，並無不妥。”

“李太醫，是這樣嗎？”

“稟太子，今早臣來請脈時，確實看見太子妃在進補，臣便等太子妃進補後為太子妃把脈，當時確無不妥。”

“那太子妃滑胎還有其他可能的原因嗎？”

“稟太子，太子妃一直十分小心，並無它因。”

“李太醫，照你這麽說，問題只能出在這銀耳羹上了？”

“稟太子，銀耳羹應該就是這罪魁禍首了。”

“本太子還是不信，芷兒會殺了晴若的孩子，你們誰能證明這銀耳羹就是翟妃人送來的。”

“稟太子，這銀耳羹確實是翟妃人送來的。當時翟妃人送來銀耳羹的時候，李太醫還沒走。”

“稟太子，當時老臣確實在場。老臣本想看一下這銀耳羹，可翟妃人卻讓臣去抓藥，還說這裏有她呢。翟妃人這麽說，老臣也不好多說什麽了。都是老臣的錯，沒有檢查翟妃人送來的銀耳羹，請太子賜罪！”

原來，你們早已構劃好了一切，將算算計於中，李太醫原來也不過是太子妃的走狗！

“你胡說！”錦兒忙在一旁為我辯解，“我們妃人根本沒送來什麽銀耳羹，明明是蒟蒻端進來的！”

蒟蒻連忙跪下說：“太子殿下恕罪！這銀耳羹確實是奴婢端進來的。是奴婢在殿門口遇到了翟妃人，翟妃人讓奴婢把銀耳羹端進去，奴婢只好聽從。當時奴婢還奇怪呢，翟妃人的丫環錦兒也在，為什麽一定要讓奴婢拿呢？況且太子妃一直視奴婢像親妹妹一樣，照顧有加，奴婢怎麽可能去害太子妃啊，這碗銀耳羹真的是翟妃人讓奴婢端進來的啊！”

“你！”錦兒見狀氣得說不出話來。我明白我被陷害了。我雖知道這皇宮中爾虞我詐乃極其平常之事，可我卻沒有想到那宇文晴若為了爭寵竟然可以犧牲自己的孩子！

“綏……綏……”宇文晴若叫道。

“晴若，晴若，我在這呢，別怕。”太子坐在床沿，握著宇文晴若的手。

綏，你也可以容許除我之外的女人喚你的名字嗎？心像是被針刺痛了。

“綏，我們的孩子沒有了……我們的孩子沒有了……太醫告訴我，這個孩子已經成形了，可我們的孩子命薄，終究不能來到我們身邊。綏，都是我不好，讓你傷心了。”

“晴若，說這些做什麽，我是你的丈夫，只要你好就好，沒事，來日方長，我們可以再生。這件事說到底是我的不是，你沒有錯，是我對你關心不夠。別難過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子。

只要你好就好？心仿佛快要窒息。

“還有，李太醫，你可要好好為太子妃調養。”

“老臣定當盡心竭力。”

隨後他又轉向我，表情裏滿是仇恨，又有些許傷感，“你——有沒有？”陌生的語氣令我的心不禁顫栗起來，但我必須佯裝堅強。我不想正視他的眼睛，我知道他不再相信我。我也不想再辯解什麽。芷兒已經說了沒有，但綏還會相信嗎？

我沈默不語。

錦兒在一旁焦急地催促我：“妃人，你快說話呀！”

他見我一言不發，眼中頓時充滿了絕望，聲音變得陰冷低沈：“你太讓我失望了！來人，將翟妃人打入冷宮，任何人不得探視。”

究竟是誰讓誰失望了？究竟是誰負了誰？

我輕聲道：“臣妾告退。”昂著頭，挺著身子慢慢地走向殿門，經過他時，我看見了他悲傷的側臉和晶瑩的眸子。我的腹部湧起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仿佛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吞噬了我整個身體。

原來一個厲害的手段就可以沖垮這麽久以來我們之間的感情。我們之間的感情？原來這就叫所謂的感情。

“蒟蒻，你替太子妃更衣。”說完又關切地看著宇文晴若，“好好地睡一覺，一覺醒來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過於傷心不利於你的身子。要是你不把身子養好，以後怎麽替我生一群孩子，怎麽和我一起撫養他們，怎麽陪我一起到老呢？”

怎麽替你生一群孩子，怎麽和你一起撫養他們，怎麽陪你一起到老呢？替你生一群孩子的該是她不是我是嗎？和你一起撫養他們的該是她不是我是嗎？陪你一起到老的該是她不是我是嗎？你愛的該是她不是我……

是嗎？

——只要你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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