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錦兒急匆匆地跑進我的宮殿。“小姐，不…妃人，大事不好了！”

我擡起疲憊的眼皮不耐煩地看了她一眼；“又怎麽了？”

“小主息怒，奴婢有事稟報。今個奴婢去禦膳房，聽到那兒的公公和宮女們說起，前幾天偷夜明珠的賊已經被找到了！”

“嗯。”

“妃人，您就一點兒也不好奇？”

“說來聽聽。”

“據說是太子妃的大丫環呢！”

“你說……”

“對，就是太子妃的大丫環。那天晚上禁衛軍搜遍了整個紫禁城，後來發現夜明珠就藏在東宮正殿裏。太子妃矢口否認，最後大丫環綠萍出來認了罪，已經被押入大牢了。”

——皇後終於開始行動了。看來宇文晴若也不是吃素的，一招金蟬脫殼！呵呵，好精彩的龍虎鬥啊！

我不語，下床，錦兒替我更衣。酸疼和疲憊已經好了很多，幾日不出門了，正好出去走走。父母之仇還是要報，卻不知何時才能發現些線索。

經過正殿，剛欲向東宮大門走去，卻發現有個人在正殿裏找尋什麽。我滿腹疑惑，正想裝作沒看到，轉身離開。

他卻突然轉過身來，那張臉決不亞於太子的華貴，亦不亞於老白衣的俊美，相較而言倒是他更勝一籌。

此人必不凡！

他的眼裏沒有一絲事情敗露的慌張，從容地看著我，說：“這位小姐是何來歷呢？”

我淡淡一笑，卻感到沒來由的安全感。“我是誰你暫且不必知道，你走吧，我就當沒看見過你。”說完，便轉身回到了偏殿。

我假稱自己要休息，避退了所有丫環。不一會兒他如我所料，從窗口進了來。

“現在你可以說明你的來意了。我不想隱瞞，我是太子側室翟芷兒。”

他深邃地看了我一眼，說：“在下江湖門派蒼梧閣閣主玦。”

“那你緣何偷入東宮？”

“為調查原宰相蔚嵐舟薨死一案。”當他說出口時，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竟沒來由地相信了眼前這個所謂的翟妃人，將一切都和盤托出了。

心猛烈地跳動了一下，我只好盡力壓抑住內心的激動。“你……和那位蔚大人是何關系？”

“蔚宰相乃在下恩人，亦是蒼梧閣始主。”

“那你……可認得此物……？”我從衣中取出月牙形的環佩。

他激動地看著我，說：“閣主之暉，絳錦之玦！您是……”

“蔚嵐舟……是我父親。”

“當真？我還以為宰相一家都已薨，不曾，不曾想小姐竟還活著，真是萬幸！”相認即是愉悅，玦見時辰不早了，便帶著些許疑問離開了。

他走後，我在房中踱來踱去。玦，真是個有趣的人。

平靜地過了幾個月，忽而有一天錦兒慌張來到我床榻前。

“錦兒何事？”

“小姐，聽說皇上過些時日要去郊外打獵，會帶三個皇子，且令五品以上妻妾隨同。您肯定在內。可您身子還沒痊愈，若再經行車勞累可如何是好。”

“錦兒，別擔心。你去叫太醫再替我把一次脈，若無大不妥便去吧。”

太醫替我看過後，跪下對我說：“恭喜妃人有喜了。”

“有……有喜了……”沖擊我的不知是喜悅還是悲哀。

我完成了皇後交代我的任務。但一想到我腹中孩兒的父親竟是我不共戴天之人，胃中便一陣惡心。將來我會親手殺了太子嗎？終究，我和我的孩子不過是這皇宮中的犧牲品罷了。

我心中不禁隱隱作痛，淚無聲地落下。

錦兒見狀，忙問道：“妃人……您怎麽了？”

“沒事……我這是高興……”我勉強勾起嘴角。

“那臣即刻就去稟報太子殿下。”太醫作了揖，便告退了。

“妃人，如今您已懷有身孕，那我們的計劃……”錦兒遲疑地問道。

我疲憊地靠在椅子上：“靜觀其變吧。”

太子得知了消息，立馬激動地趕了過來。我可以理解一個男人初為人父的心情。

“芷兒最近覺得怎麽樣？今晚本太子就好好地陪陪你。”

“稟太子殿下，您下午說今晚要與太子妃一起用膳，太子妃那邊已經催了好幾次了。”隨從的公公進殿說道。

“本太子不去了。”

“稟太子殿下，您忘了太子妃說的‘曉風殘月’了？”

太子怔了一下：“算了，本太子還是回去吧。”

曉風殘月？正思忖時，太子為我掖了掖被子：“芷兒好好休息，本太子下次再來看你。”說完轉身離開了。

<彼時>

太子妃把一包粉末倒進了酒菜裏。

太子來到正殿，在太子妃正對的位置上坐下。

“曉風殘月呢？”

“太子既然曉風殘月已經在你手上，你也應該履行對我父親的承諾了。”

太子妃忙遞上一對鐲，又忙不疊地為太子夾菜，不停地一次次斟滿太子的酒杯。

不一會兒，太子便醉得不省人事了。太子妃把他扶到床上，望著他說道：“你是我的！誰也無法搶走，包括那個翟芷兒。”說罷她便拉上了重重紗帳。

數日後，太子妃召太醫來為她把脈。太醫膽怯地說道：“太子妃恕罪，您並沒有身孕。”

“怎麽會！”太子妃一臉震驚，“沒有懷上！難道我還比不過那翟芷兒！不行，我一定要想個辦法！屬於我的東西，我一定要把它奪回來！”

又過了幾日，便是皇上郊外狩獵之日了。

車隊浩浩蕩蕩地從皇宮正門出發了。我坐在顛簸的轎子內，愈發感到不適。

太子撩起簾子，關切地問我：“芷兒，你還好吧。”

我剛想說“無妨”卻一陣眩暈。

太子見狀，立馬令車夫停下，將我抱上了坐騎。

車隊走在前面，太子護我，馬走得很慢很慢。

官道旁，景色正好。

太子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扶在我的腰際。盡管已經與他經歷了房事，可對於太子的觸碰，還是有些不習慣。

馬依舊不緊不慢地在林間踱步，太子的手也漸漸移至我的小腹。他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輕聲說：“芷兒，我喜歡你。”

我微靠在太子的胸膛上，道：“芷兒有太子的喜歡，是芷兒畢生的榮幸。”身後傳來的心跳聲是那麽清晰，陣陣入耳。

可是你不該喜歡我的。我想知道你的心怎麽可以這麽妄為，怎麽可以說喜歡我又殺了我全家，雖然你不知是我們家族。但是幾十條性命，你怎麽，你當初怎麽下得去手？！

我知道，我快要成功了。現在既有了他的寵愛，任意出入書閣就不是難事了。雖至今還沒有什麽重大發現，但我知道那個人一直在幫我，那個人，和我是一起的——那個人，我一直沒忘。

沒多時，就到了。

皇上帶著一隊人馬進入樹林狩獵，而我和太子則在林中漫步。他時不時地關心我，問我累不累。他還喜歡跟我腹中的孩子說話。他的深情讓我感動，但我卻怎麽也忘不了滅門之痛。

正想著，突然，一支箭朝我們射過來。我怔住了，太子則一個轉身護住了我，可他的手臂卻被箭劃開了一道血痕。原來是一個手下誤傷了。我忙拉住他的手臂仔細察看：“太子殿下，您沒事吧？”

他只是笑了笑說：“你沒事就好，我並無大礙。”

為什麽我會如此緊張他？為什麽我總是那麽容易被他的話感動？

太陽失去了盛極時的那般模樣，暗淡無光，隨後便慢慢墜落了。皇上與將士們都滿載而歸。畢竟我也是鎮遠大將軍的女兒，皇上還是不得不忽視。他命太子等人不必隨行，只需照顧好我。

晚宴過後，太子陪我一起回到了我住的行宮。

“太子殿下，時候不早了，您還是早點休息吧。”

“銀綏。”

他突然冒出的話，讓我不知所措，於是錯愕地看著他。他的眸子很清，藍色的眸子透著男兒的柔情。

“我叫銀綏，以後就叫我綏吧。”

我點點頭，心裏沒來由的欣喜。

“……綏。”

太子的註視讓我不免害羞起來。

“太……綏，你有什麽事嗎？”

“沒有，就是想看著你。”他就一直那樣看著我，但好似透過我在看另一個人。

“今天父皇很高興，三弟他射中了驚擾聖駕的野獸。”

我突然有點同情他。身在帝王家，就從沒有真正的親情，他們看重的只是權利的爭奪。太子從來不好當，這天下最危險的便是東宮，最難當的也是太子。

我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也許他正傷感，所以沒在意我動作的出格。

他摟住我的腰，頭埋入我的青絲，疲倦地說：“芷兒，還好，我還有你。”

我突然不敢去想，有一天我的背叛，他會多麽難過。再堅強的人也有脆弱的時刻，而他竟然願意相信我，將他的脆弱曝光在我面前。我就那樣抱著他，希望能給他我僅有的溫暖。

我輕輕地撫著他的背，呢喃：“沒事的，你那麽優秀，你有愛你的父皇母後，我也會一直在你身邊。”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能待多久，可是我想趁現在給他我的安慰。

時間漸漸過去，我已清晰地感受到腹中小生命的存在，生命的律動讓我第一次感到很幸福。

太子也經常來看我，卻不怎麽說話，只是坐在那裏定定地看著我。剛開始，我有些不習慣，但漸漸地，為人母的喜悅沖淡了一切，我專心地享受著孕育生命的快樂。

不知不覺，似乎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在潛移默化中已深深刻入我的腦海，我的心情也會因他的存在而起伏波動。回到寢宮時，我會下意識地尋找他的身影，希望他在那裏。

日子一天天過去，太子妃那裏卻好久沒有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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