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章 24. 梁沈安，你懂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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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24. 梁沈安，你懂什麽...
沈重川毫無反應，只是難受地偏了偏頭，嘴唇翕動，發出一聲模糊的呢喃，依稀是：“……不……”。
陸川西眉頭擰得更緊。
這樣燒下去不是辦法，沈重川是自己的男一號，還有戲要拍，陸川西直到這一刻才有些後悔自己的沖動。
他猶豫片刻，彎下腰，手臂用力，將沈重川的上半身扶起，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這個姿勢讓兩人貼近，陸川西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懷中身體不正常的高熱和細微的顫抖。
他拿起退燒藥，小心地試圖塞進沈重川緊閉的齒間。
“張嘴，吃藥。”他低聲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重川在昏沈中卻表現得異常抗拒。
他無意識地偏頭躲閃，牙關緊閉，喉嚨裏發出含糊的嗚咽，仿佛在抵抗什麽侵入物。
藥片幾次觸到他的嘴唇，都被他抵觸地蹭開。
“沈重川，聽話，把藥吃了。”陸川西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耐和焦躁，他捏住沈重川的下巴，稍用力想迫使對方開口。
然而，高燒中的人力氣不大，反抗意志卻出乎意料的頑強。
沈重川被他捏得眉頭痛苦地蹙起，頭無力地向後仰靠在他臂彎裏，嘴唇抿成一條線，水也餵不進去，順著緊抿的唇縫流下，更多是淌濕了他自己的下頜和脖頸，以及陸川西的身上。
陸川西試了幾次，都以失敗告終。
那小小的白色藥片仿佛成了攻不破的堡壘。
沈重川即使意識模糊，身體也殘留著對他的極度不信任和抗拒，連吞咽藥物這種基本指令都無法執行。
“……”
陸川西看著懷裏人燒得通紅卻寫滿抗拒的臉，還有那順著脖頸滑落的水痕，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煩躁湧了上來。
他知道強灌下去可能會嗆到，更危險。
僵持了片刻，他最終洩了氣，放棄了繼續餵藥的嘗試。
小心翼翼地將沈重川重新放平在床上，看著他因為剛才的掙紮呼吸更加急促，胸口起伏得厲害。
餵不進去藥，只能先退燒了。
陸川西去浴室擰了一條涼毛巾，仔細疊好，敷在沈重川滾燙的額頭上。
又用另一條濕毛巾，擦拭他裸露的脖頸、手臂，試圖用物理方式幫他降低體溫。
毛巾擦過他緊抿的唇角和濕潤的下頜時，陸川西的動作頓了頓，眼神覆雜。
物理降溫，這是他目前能想到且唯一能順利執行的降溫辦法了。
他暫時無暇去想那個裝著特殊藥膏的盒子。
當務之急是把體溫先降下來一點。
至於上藥……等沈重川稍微恢覆點意識，或者體溫退下一些再說吧。
現在這種情況，強行上藥只會引發更劇烈的抵抗，可能造成二次傷害。
陸川西站在床邊，看著沈重川在高熱中不安地輾轉，毛巾很快被他的體溫焐熱，又去換一條涼的。
如此反覆，機械而沈默。
夜色在反覆換毛巾的動作中流逝。
陸川西放棄了沙發，拖了把椅子然後墊上沙發墊坐在床邊，方便隨時查看沈重川的情況和更換毛巾。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他拿手試了試沈重川額頭上的溫度，好像降下來一些。
長久的坐姿，讓他身體僵硬，他起身活動了一下，然後站在床邊，目光落在那個裝著特殊藥膏的盒子上。
醫生的話言猶在耳。現在……就要用嗎？
他看著沈重川即使在昏睡中也緊蹙的眉頭，想起自己造成的那些傷痕。
理智告訴他，拖延只會加重感染和痛苦，於恢覆無益。
但情感上……這無疑是將他自己也推向一個更難堪的境地。
交易。銀貨兩訖。
這四個字再次跳出來，像是給他接下來的行動披上了一層“合理”的外衣。這只是交易的一部分，是“售後”，是為了避免後續更麻煩的糾纏。
他這麽告訴自己。
深吸一口氣，陸川西戴上一次性醫用手套，這是藥袋裏貼心附贈的，擰開了那管藥膏。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淡淡的清涼藥草氣味。
他掀開被子一角，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才小心地將沈重川的身體翻轉過去，讓他側臥。
昏黃的燈光下，沈重川的狀況，比想象中更觸目驚心。
陸川西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摒除腦中翻湧的雜念，擰開藥膏，按照醫生模糊的叮囑，擠出適量在指腹上。
當微涼的指尖帶著藥膏，真正接觸到那片滾燙而脆弱的皮膚時，陸川西清晰地感覺到沈重川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即使在無意識中，也做出了最本能的防禦反應，喉嚨裏溢出一聲痛苦的聲音。
陸川西的動作僵住，他強迫自己忽略這些，動作盡可能放輕，將藥膏在他後背上一點點推開，塗抹均勻。
指尖傳來的細膩觸感和灼人溫度，與他冷靜自持的表情形成了荒謬的對比。
他能感覺到自己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一半是因為房間的悶熱，另一半……連他自己也不願深究。
這短短幾分鐘的“上藥”，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於完成。
陸川西幾乎是立刻抽回手，摘掉手套扔進垃圾桶，動作快得像被燙到。
他重新給沈重川蓋好被子，調整回平躺的姿勢，額上的毛巾已經變溫，他又去換了一條涼的。
做完這一切，他退開幾步，靠在遠處的墻壁上。
他看著床上依然昏睡，但似乎因為藥效和物理降溫而眉頭稍展的沈重川，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進行了一場“艱難戰役”的手指，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混亂席卷了他。
夜色更深了。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沒有離開房間，也沒有再靠近那張床。
沈重川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四周是粘稠的黑暗，只有身體深處傳來一陣高過一陣的灼痛和寒冷交替著席卷他。
意識像是沈在深海的碎片，不斷被混亂的渦流裹挾沖撞。
在某個恍惚的瞬間，場景陡然清晰。
悶熱潮濕的空氣裏彌漫著廉價的驅蚊水氣味，混雜著汗水。
這不是他此刻熟悉的酒店房間，而是……十年前那個狹小悶熱的昏暗小屋。
窗外是南方夏日令人心煩意亂的蟬鳴。
他躺在硬板床上，身下是浸了汗水有些粗糙的涼席。
額頭上搭著一條濕毛巾，不斷有溫熱的水珠順著鬢角滑落，滲進枕頭裏。
他發著高熱。
身體像是被拆開重組過，每一處關節都在叫囂著酸痛，喉嚨幹得像要冒煙，視線也模糊不清。皮膚下的血液仿佛在沸騰，每一次心跳都加重了太陽穴的鈍痛。
這種熟悉的、被掏空後又填滿痛苦的無力感……
混沌的意識深處，一根緊繃的弦猛地被撥動。
突然，他想起來了。
是那場戲之後。
那場耗費了他全部心神、將他從裏到外都重塑了一遍的戲——《藍霧》裏，於小川和梁沈安的第一次。
鏡頭下，昏暗破舊的房間，黏膩的汗水，交織的呼吸，還有那雙緊緊鎖住他、將他拖入深淵又奉上雲端的手……
戲裏的於小川，因為是第一次，經歷那樣激烈的事，加上心理的巨大沖擊，在結束後不久就發起了高燒，暈了過去。
而現在，這高燒，這全身的疼痛，這模糊的視線……
竟與劇本裏他當初演繹時的感受，嚴絲合縫地重疊了。
那麽，此刻守在他床邊的，是……
是陸川西？
不。
夢境的濾鏡溫柔地扭曲了現實。
此時坐在他床邊的，不是陸川西，應該是梁沈安。
對，他似乎很久沒有提起這個名字了，差點被他遺忘的——
那個只存在《藍霧》裏的梁沈安。
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憂郁，卻又在看向他時，眼底藏著深不見底溫柔與瘋狂的19歲的——梁沈安。
沈重川活了二十九年，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最怕吃藥。
這是一種深入骨髓近乎本能的抗拒。
或許，是年少時看多了母親被病痛折磨，吞下大把大把顏色各異的藥片，最終卻還是日漸枯萎的樣子。
那些化學藥片滑過喉嚨，冰冷生澀的異物感，總能輕易勾起他最晦暗的記憶，讓他從靈魂深處透出寒意。
即便後來，在醫院被查出來得了罕見的病癥，他寧願硬生生扛著一波又一波的劇痛，也很少碰那些昂貴卻治標不治本的止痛藥——反正吃了也只是麻痹神經，治不了根，何必浪費錢。
痛，至少讓他感覺自己還活著，清醒地、真實地活著。
可是，夢裏的梁沈安太不一樣了。
他端著一杯溫水，指尖捏著一粒小小的白色藥片，耐心地坐在床邊，擋住了窗外刺眼的光線，只在他身上投下一片令人安心的陰影。
“乖，不苦的，”梁沈安的聲音低沈悅耳，帶著一種能撫平所有焦躁的魔力，那是獨屬於角色、獨屬於那個虛構時空的溫柔，“吃下去，吃了就不難受了。”
沈重川在夢魘中皺緊了眉，下意識地偏過頭，嘴唇抿得死緊，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抗拒。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藥片尚未入口，就已經在口腔裏泛起的、令人作嘔的假想苦味。
梁沈安臉上的溫柔笑意淡了下去，眉頭微微蹙起，那雙總是盛滿覆雜情緒的眼睛裏，透出一絲……清晰的失落，還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難過。
沈重川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受不了梁沈安露出這種表情。仿佛只要對方皺一下眉，他的所有原則和堅持都可以土崩瓦解。
他幾乎是帶著一種獻祭般的妥協，慢慢地，不情不願地張開了嘴。
梁沈安的眼底重新漾開笑意，小心翼翼地將藥片送入他口中，然後將水杯遞到他唇邊。
溫水流過喉嚨，帶著藥片滑下去。
但那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感覺到底還是湧了上來，沈重川控制不住地一陣嗆咳，生理性的淚水瞬間溢滿了眼眶。
視線模糊中，梁沈安快速地往他嘴裏塞進來一顆糖，他記得，好像是水蜜桃味道的。
梁沈安看他這樣，第二粒藥實在是不忍心讓他自己吃了，而是含在嘴裏，溫柔地渡給他，一邊輕輕拍著他的背，幫他順氣，語氣裏帶著溫柔寵溺：“吃個藥而已，怎麽跟個小孩一樣。”
沈重川被說的有些窘迫，擡起濕漉漉的眼睛瞪著他，聲音不知因為嗆咳還是別的有些沙啞，帶著點委屈和不服氣：“梁沈安…...你懂什麽…...”
【作者有話說】
愛恨交織的川哥
嘴硬心軟的陸導
嗯對，你們繼續！
ps：因為上一章刪減，原本這章的字數補到前面了，這章增加了陸川西照顧沈重川的部分內容。（原來的版本是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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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川毫無反應，只是難受地偏了偏頭，嘴唇翕動，發出一聲模糊的呢喃，依稀是：“……不……”。
陸川西眉頭擰得更緊。
這樣燒下去不是辦法，沈重川是自己的男一號，還有戲要拍，陸川西直到這一刻才有些後悔自己的沖動。
他猶豫片刻，彎下腰，手臂用力，將沈重川的上半身扶起，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這個姿勢讓兩人貼近，陸川西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懷中身體不正常的高熱和細微的顫抖。
他拿起退燒藥，小心地試圖塞進沈重川緊閉的齒間。
“張嘴，吃藥。”他低聲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重川在昏沈中卻表現得異常抗拒。
他無意識地偏頭躲閃，牙關緊閉，喉嚨裏發出含糊的嗚咽，仿佛在抵抗什麽侵入物。
藥片幾次觸到他的嘴唇，都被他抵觸地蹭開。
“沈重川，聽話，把藥吃了。”陸川西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耐和焦躁，他捏住沈重川的下巴，稍用力想迫使對方開口。
然而，高燒中的人力氣不大，反抗意志卻出乎意料的頑強。
沈重川被他捏得眉頭痛苦地蹙起，頭無力地向後仰靠在他臂彎裏，嘴唇抿成一條線，水也餵不進去，順著緊抿的唇縫流下，更多是淌濕了他自己的下頜和脖頸，以及陸川西的身上。
陸川西試了幾次，都以失敗告終。
那小小的白色藥片仿佛成了攻不破的堡壘。
沈重川即使意識模糊，身體也殘留著對他的極度不信任和抗拒，連吞咽藥物這種基本指令都無法執行。
“……”
陸川西看著懷裏人燒得通紅卻寫滿抗拒的臉，還有那順著脖頸滑落的水痕，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煩躁湧了上來。
他知道強灌下去可能會嗆到，更危險。
僵持了片刻，他最終洩了氣，放棄了繼續餵藥的嘗試。
小心翼翼地將沈重川重新放平在床上，看著他因為剛才的掙紮呼吸更加急促，胸口起伏得厲害。
餵不進去藥，只能先退燒了。
陸川西去浴室擰了一條涼毛巾，仔細疊好，敷在沈重川滾燙的額頭上。
又用另一條濕毛巾，擦拭他裸露的脖頸、手臂，試圖用物理方式幫他降低體溫。
毛巾擦過他緊抿的唇角和濕潤的下頜時，陸川西的動作頓了頓，眼神覆雜。
物理降溫，這是他目前能想到且唯一能順利執行的降溫辦法了。
他暫時無暇去想那個裝著特殊藥膏的盒子。
當務之急是把體溫先降下來一點。
至於上藥……等沈重川稍微恢覆點意識，或者體溫退下一些再說吧。
現在這種情況，強行上藥只會引發更劇烈的抵抗，可能造成二次傷害。
陸川西站在床邊，看著沈重川在高熱中不安地輾轉，毛巾很快被他的體溫焐熱，又去換一條涼的。
如此反覆，機械而沈默。
夜色在反覆換毛巾的動作中流逝。
陸川西放棄了沙發，拖了把椅子然後墊上沙發墊坐在床邊，方便隨時查看沈重川的情況和更換毛巾。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他拿手試了試沈重川額頭上的溫度，好像降下來一些。
長久的坐姿，讓他身體僵硬，他起身活動了一下，然後站在床邊，目光落在那個裝著特殊藥膏的盒子上。
醫生的話言猶在耳。現在……就要用嗎？
他看著沈重川即使在昏睡中也緊蹙的眉頭，想起自己造成的那些傷痕。
理智告訴他，拖延只會加重感染和痛苦，於恢覆無益。
但情感上……這無疑是將他自己也推向一個更難堪的境地。
交易。銀貨兩訖。
這四個字再次跳出來，像是給他接下來的行動披上了一層“合理”的外衣。這只是交易的一部分，是“售後”，是為了避免後續更麻煩的糾纏。
他這麽告訴自己。
深吸一口氣，陸川西戴上一次性醫用手套，這是藥袋裏貼心附贈的，擰開了那管藥膏。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淡淡的清涼藥草氣味。
他掀開被子一角，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才小心地將沈重川的身體翻轉過去，讓他側臥。
昏黃的燈光下，沈重川的狀況，比想象中更觸目驚心。
陸川西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摒除腦中翻湧的雜念，擰開藥膏，按照醫生模糊的叮囑，擠出適量在指腹上。
當微涼的指尖帶著藥膏，真正接觸到那片滾燙而脆弱的皮膚時，陸川西清晰地感覺到沈重川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即使在無意識中，也做出了最本能的防禦反應，喉嚨裏溢出一聲痛苦的聲音。
陸川西的動作僵住，他強迫自己忽略這些，動作盡可能放輕，將藥膏在他後背上一點點推開，塗抹均勻。
指尖傳來的細膩觸感和灼人溫度，與他冷靜自持的表情形成了荒謬的對比。
他能感覺到自己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一半是因為房間的悶熱，另一半……連他自己也不願深究。
這短短幾分鐘的“上藥”，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於完成。
陸川西幾乎是立刻抽回手，摘掉手套扔進垃圾桶，動作快得像被燙到。
他重新給沈重川蓋好被子，調整回平躺的姿勢，額上的毛巾已經變溫，他又去換了一條涼的。
做完這一切，他退開幾步，靠在遠處的墻壁上。
他看著床上依然昏睡，但似乎因為藥效和物理降溫而眉頭稍展的沈重川，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進行了一場“艱難戰役”的手指，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混亂席卷了他。
夜色更深了。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沒有離開房間，也沒有再靠近那張床。
沈重川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四周是粘稠的黑暗，只有身體深處傳來一陣高過一陣的灼痛和寒冷交替著席卷他。
意識像是沈在深海的碎片，不斷被混亂的渦流裹挾沖撞。
在某個恍惚的瞬間，場景陡然清晰。
悶熱潮濕的空氣裏彌漫著廉價的驅蚊水氣味，混雜著汗水。
這不是他此刻熟悉的酒店房間，而是……十年前那個狹小悶熱的昏暗小屋。
窗外是南方夏日令人心煩意亂的蟬鳴。
他躺在硬板床上，身下是浸了汗水有些粗糙的涼席。
額頭上搭著一條濕毛巾，不斷有溫熱的水珠順著鬢角滑落，滲進枕頭裏。
他發著高熱。
身體像是被拆開重組過，每一處關節都在叫囂著酸痛，喉嚨幹得像要冒煙，視線也模糊不清。皮膚下的血液仿佛在沸騰，每一次心跳都加重了太陽穴的鈍痛。
這種熟悉的、被掏空後又填滿痛苦的無力感……
混沌的意識深處，一根緊繃的弦猛地被撥動。
突然，他想起來了。
是那場戲之後。
那場耗費了他全部心神、將他從裏到外都重塑了一遍的戲——《藍霧》裏，於小川和梁沈安的第一次。
鏡頭下，昏暗破舊的房間，黏膩的汗水，交織的呼吸，還有那雙緊緊鎖住他、將他拖入深淵又奉上雲端的手……
戲裏的於小川，因為是第一次，經歷那樣激烈的事，加上心理的巨大沖擊，在結束後不久就發起了高燒，暈了過去。
而現在，這高燒，這全身的疼痛，這模糊的視線……
竟與劇本裏他當初演繹時的感受，嚴絲合縫地重疊了。
那麽，此刻守在他床邊的，是……
是陸川西？
不。
夢境的濾鏡溫柔地扭曲了現實。
此時坐在他床邊的，不是陸川西，應該是梁沈安。
對，他似乎很久沒有提起這個名字了，差點被他遺忘的——
那個只存在《藍霧》裏的梁沈安。
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憂郁，卻又在看向他時，眼底藏著深不見底溫柔與瘋狂的19歲的——梁沈安。
沈重川活了二十九年，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最怕吃藥。
這是一種深入骨髓近乎本能的抗拒。
或許，是年少時看多了母親被病痛折磨，吞下大把大把顏色各異的藥片，最終卻還是日漸枯萎的樣子。
那些化學藥片滑過喉嚨，冰冷生澀的異物感，總能輕易勾起他最晦暗的記憶，讓他從靈魂深處透出寒意。
即便後來，在醫院被查出來得了罕見的病癥，他寧願硬生生扛著一波又一波的劇痛，也很少碰那些昂貴卻治標不治本的止痛藥——反正吃了也只是麻痹神經，治不了根，何必浪費錢。
痛，至少讓他感覺自己還活著，清醒地、真實地活著。
可是，夢裏的梁沈安太不一樣了。
他端著一杯溫水，指尖捏著一粒小小的白色藥片，耐心地坐在床邊，擋住了窗外刺眼的光線，只在他身上投下一片令人安心的陰影。
“乖，不苦的，”梁沈安的聲音低沈悅耳，帶著一種能撫平所有焦躁的魔力，那是獨屬於角色、獨屬於那個虛構時空的溫柔，“吃下去，吃了就不難受了。”
沈重川在夢魘中皺緊了眉，下意識地偏過頭，嘴唇抿得死緊，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抗拒。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藥片尚未入口，就已經在口腔裏泛起的、令人作嘔的假想苦味。
梁沈安臉上的溫柔笑意淡了下去，眉頭微微蹙起，那雙總是盛滿覆雜情緒的眼睛裏，透出一絲……清晰的失落，還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難過。
沈重川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受不了梁沈安露出這種表情。仿佛只要對方皺一下眉，他的所有原則和堅持都可以土崩瓦解。
他幾乎是帶著一種獻祭般的妥協，慢慢地，不情不願地張開了嘴。
梁沈安的眼底重新漾開笑意，小心翼翼地將藥片送入他口中，然後將水杯遞到他唇邊。
溫水流過喉嚨，帶著藥片滑下去。
但那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感覺到底還是湧了上來，沈重川控制不住地一陣嗆咳，生理性的淚水瞬間溢滿了眼眶。
視線模糊中，梁沈安快速地往他嘴裏塞進來一顆糖，他記得，好像是水蜜桃味道的。
梁沈安看他這樣，第二粒藥實在是不忍心讓他自己吃了，而是含在嘴裏，溫柔地渡給他，一邊輕輕拍著他的背，幫他順氣，語氣裏帶著溫柔寵溺：“吃個藥而已，怎麽跟個小孩一樣。”
沈重川被說的有些窘迫，擡起濕漉漉的眼睛瞪著他，聲音不知因為嗆咳還是別的有些沙啞，帶著點委屈和不服氣：“梁沈安…...你懂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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