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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撮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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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撮合

用過早膳後,姜蕪滿懷心事地往福緣堂去,她暗自嘲笑:與往常沒多大不同,若洄山兩日不過是大夢一場,該有多好啊。

可洄山之事歷歷在目,她不可能忘記,待會兒她要去離軒問問,可否請官府救救那些無辜的女子。

鶴蘭絮圍繞姜蕪轉了一圈,“喲——姜姐姐,你回來啦~看著沒大礙,臉色比我和二姐姐都要紅潤呢~”

鶴蘭因慢半拍地揪了下她的耳垂,“沒大沒小!姜姐姐,回來就好,過去的事咱們趁早忘了。”

“嗯。”姜蕪疏離地笑了笑,看來這二位是不打算同她演姐妹情深的戲碼了,如今鄙夷得連碰她一下都嫌棄?倒省得費心思應付了。

“聊什麽呢?這麽熱鬧?”在婢女的簇擁下,鶴驪雙步履纖纖穿過回廊,插入了這全是假意的姐妹對話。

姜蕪沒接話,畢竟鶴驪雙歷來看她不順眼,她今兒怕是要被鶴家三姐妹合圍攻擊了。

“五妹妹,我們在安慰姜姐姐呢。”鶴蘭絮親熱地環住鶴驪雙的手臂,準備旁聽一場好戲。

結果,大失所望。

鶴驪雙眸色變了又變,她像只驕傲的小孔雀一樣昂起下巴,“你別多想,事情都過去了,若你有空,可以來璞華苑同我姨娘說說話,她挺喜歡你的。”

姜蕪先是神色猶疑,然後輕輕笑了。

鶴驪雙不自在地“哼”了一聲,拖著鶴蘭絮加快了腳步,而被落下的鶴蘭因笑得勉強,也跟了上去。

福緣堂。

與姜蕪所想不同,諸位姨娘和小姐們並沒有抓著她追根究底,而老夫人只疼惜地說:“回來便好,老身的阿蕪受苦了。”

話過幾巡,受不了冷落的林姨娘撿了個話頭,“聽聞這幾日,季家三少爺快把舟山城翻了個底朝天,咱們表姑娘真是好大面子啊。”

少不知事的七小姐重重點頭,應和道:“是!我昨日在街上買糖葫蘆時,差點被季家護衛撞倒,那些人兇神惡煞的,比兄長還可怕……姨娘,您幹嘛揪我呀!心情不好的兄長本來就很嚇人。”

林姨娘聽得嘖嘖滿意,這表姑娘的手段真真高明,舟山兩大家族最金貴的繼承人全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季家何等名門望族,若是與季三少爺攀上關系的是她的蘭因蘭絮,那該有多好。

鶴老夫人臉色越來越黑,別以為她沒聽出林姨娘的意有所指,她早給府中眾人下過死令,阿蕪之事闔府嚴禁再提,這黑心肝的是不是以為她是能隨意糊弄的?

適時,鶴驪雙開口了:“林姨娘這話,聽得我好生不舒服。表姐與季大小姐素有往來,我看季三少爺分明是聽了長姐吩咐行事,若人人都像你這般信口開河,旁人還不知該如何說鶴家家風不正呢。祖母,您來評評理,孫女說得可對?”

撥弄佛珠的鶴老夫人威嚴定論:“五丫頭說得在理。既如此,二丫頭和三丫頭都和你一起留在紫祺苑裏學學規矩,什麽時候長進了,什麽時候再出來。好了,你們即刻回去,勿要多言。”她執掌後宅多年,自有本事專挑林姨娘的心窩子戳。

林姨娘敢怒不敢言,但鶴蘭絮可不一樣,她不服氣地反問:“祖母,憑什麽?姜姐姐她……”

鶴驪雙想幫忙求情,但快不過鶴蘭絮不經腦子的話。

鶴老夫人猛拍桌案,打斷了她,“住嘴!老身的話是不管用了嗎!”

鶴蘭絮膽大得要在猛虎頭上拔毛,於是,喜獲了一個月禁足,被林姨娘攜著訥訥告退了。

鶴老夫人氣性未過,不耐煩地趕走了滿花廳的人,只留下一言不發的姜蕪。

離開前,鶴驪雙偷摸湊到姜蕪身邊放了句狠話,“要不是受人之托,我才不管你的事呢,反倒害得二姐姐和三姐姐平白遭了殃。”

沒等姜蕪反應,她怒哼一聲走了。

閑人散盡,鶴老夫人終於能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她又氣又疼,事無巨細地問,她怕她的阿蕪受了委屈卻只能含淚咽下。

姜蕪用早準備好的說辭搪塞了過去,她偶遇一恩人,救她出囹圄,但應恩人所請,她需為他隱瞞身份。

鶴老夫人怕談及姜蕪的傷心事,並未強硬過問,她只要確認,阿蕪安然無恙即可。

“菩薩保佑啊!”鶴老夫人抱住姜蕪哭了一場,才絮絮叨叨地放人走了。

但往後,姜蕪出府必須經過鶴老夫人的同意,必須有鶴府護衛隨行……

季蘅風昨日便收到了鶴府的消息,但因姜蕪沈睡,他不宜前來探視,只能魂不守舍地等在家中,求了季寒沅代他走一趟。

從福緣堂出來後,姜蕪忐忑不安地去了離軒,雖沒見到容燼,但總算得到了讓她心安的答案,清恙說府衙已派兵接回了那些女子。

了卻一樁心事後,姜蕪約見了季蘅風在季氏商行會面,她欠人情一場該還的。

“姜姑娘,你沒事就好。什麽人情不人情的?!我們不是好友嗎?為何要這般生分?”季蘅風話急得不行,滿臉委屈地控訴她。

“抱歉,是我之過。”姜蕪攥緊了滾燙的白瓷盞,這份真摯的情誼,她受之有愧。

見姜蕪神色落寞,季蘅風又著急了,他嘴笨不擅安慰人,只能東扯西扯。

未婚男女私下相會本就不合時宜,即使是在熙熙攘攘的人流匯聚之地,當面道謝之事已畢,姜蕪起身告辭。

“季三少爺,若無事我先回府了,老夫人叮囑過我,要早些回。”

“好,我送你。”季蘅風忙手忙腳地送貴客出門,撞見了目光沈靜如潭的鶴照今……

鶴照今眉間凝著寒氣,季蘅風再看他不順眼,也只能裝糊塗,誰讓他是姜姑娘的兄長呢?“鶴大少爺。”

“嗯。”鶴照今矜持頷首,前幾日他與季蘅風在尋姜蕪之事上起了爭執,鬧得不算愉快,“阿蕪,我來接你。”對上姜蕪,他眼中冰雪消融,有綿綿春意蕩開。

“兄長。”姜蕪靦腆喚人,昨夜的事她清楚記得,死裏逃生後遇見親近之人,難免失了分寸,眼下清醒時再見,總不太好意思。

“走吧。”鶴照今伸手要扶姜蕪踩上車轅,卻見她又轉身和季蘅風依依惜別。

他冷眼看著,藏於寬袖下的指腹被掐出了紅痕。

-

鶴府上下被管事的警告過,有關菡萏苑那位的事私下嚴禁再提,違者一律發賣,這是鶴老夫人的命令。但紙包不住火,鶴家內宅安寧,外部不然。

近來舟山府衙出了大案,解救了一批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女子,舟山城沸反盈天,流言蜚語甚囂塵上,自有茶客在茶肆裏順嘴提起,鶴府失蹤的表姑娘許是與此案有關後,姜蕪隨之成了百姓茶餘飯後議論的中心。

行止苑。

玳川戰戰兢兢地提起城中談論之盛,鶴照今沈默幾息後,一掌掀翻了琴幾,他本就滿心躁意無處發洩,眼下竟有人敢犯到他的頭上。

“源頭從何處起?可是有人故意傳播?”

“屬下已派人核查過,那茶客確是無心之言。”

鶴照今擡步走至窗前,俯身抓住了窗沿,他閉眼又睜開,將面上怒火盡數壓了下去。“阿蕪近幾日都沒出菡萏苑?”

“是,老夫人免了請安,表姑娘便關起院門不見客。”

“你去知會下面的人一聲,勿要將此事傳到阿蕪耳朵裏。至於市井流言,你親自去解決,三日之內,我要舟山城再無人敢提及此事。”

鶴照今沒讓玳川處理狼藉的古琴,他傾身將琴幾扶正,又將磕得凹陷一角的古琴重新抱回了原處。

阿蕪阿蕪,救阿蕪的人是誰……季蘅風……

離軒書房,黑檀書桌上攤開的書卷許久沒翻過一頁,容燼靜坐不動,直盯著渙散的字跡。

“主子,有人來送荔枝酒了。”

容燼終於回神,輕咳了聲,“讓她進來,”他合上書冊,腳步緩緩走出內室。

鶴府婢女應姜蕪的吩咐前來,恭敬地細數物件單子,而容燼早心不在焉地重新回了屏風後,躺在竹椅上閉眼養神。

清恙和婢女的交談聲聲入耳,容燼摁了下指腹,腦子不停地閃過許多事。

在送婢女離開後,清恙被容燼喊來,“去給姜蕪送些安神香。”

清恙沒多嘴問,但他說了件別的事,“姜姑娘是許久沒來離軒了,屬下聽聞最近城中流言愈演愈烈,怕是害慘了姜姑娘。”

“何意?”

清冽如鋒的目光射在清恙身上,他後悔憋不住嘴,連忙想要告退,“是屬下失言,望主子勿要怪罪。”

“……說,”隨後,容燼疲憊地合上了眼。

“快別說了!”菡萏苑裏,姜蕪粉腮似霞,怒瞪滔滔不竭的落葵,可她勸不住,只得捂臉埋進了緙絲軟榻裏,躲藏間,攏鬢青玉步搖花顫葉擺,足見她羞赧非常。

“姑娘,奴婢沒說錯呀~奴婢以為季三少爺不比大少爺差,您何不考慮下他?”落葵硬要說季蘅風的好話,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收了賄賂呢。

姜蕪也覺得,“你幹嘛老說季公子的好?是不是胳膊肘往外拐!”不帶半點殺傷力的怒喝聲透過指縫,軟綿綿地,“還有,你沒事拿兄長作比做甚?”

與蔫頭巴腦的姜蕪不同,落葵興致勃勃地將三兩句話來回說,也不嫌累。

流言一事即便無人敢傳到姜蕪耳中,可她未必猜不到。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在這個朝代更是如此,但她不是尋常的閨閣女兒,絕不會因這點無足輕重的小事尋死覓活。

但鶴照今知道,季蘅風同樣如此,後者本就少年心性,又與姜蕪情誼匪淺,季寒沅稍一點撥,他便勇氣可嘉地莽了上來。如今,除了姜蕪本人,福緣堂裏鶴老夫人的心腹皆知,季三少爺對自家表姑娘情根深種哩。

姜蕪哪裏曉得季蘅風這般坦率直白,半分不懂“含蓄”兩字,連季寒沅都拽不住他,竟讓他和鶴老夫人親近了關系。

季蘅風侃侃而談的真心之語現仍如魔音般在她耳畔環繞:“蘅風心儀姜姑娘,若姜姑娘不嫌棄,在下即刻回府與長輩商議。”

面對少年誠摯的眼神,姜蕪進退兩難。她不是原主,季蘅風喜歡錯了人。

但鶴老夫人沒給姜蕪拒絕的機會,先一步將她與季寒沅請去了別處。即使姜蕪後來已尋到機會當面拒絕了,但季蘅風貌似……被鶴老夫人給洗腦成功了,只留下一句“是蘅風魯莽,姜姑娘不必為此事煩心,但我不會輕易放棄的”,就丟下季寒沅匆匆跑了。

“姜姑娘,我三弟人不錯,只是這腦子嘛,缺了根筋,你莫要見怪。”季寒沅尬笑兩聲,搜刮了一肚子的好話誇讚季蘅風。

她那弟弟跟風一樣抓都抓不住,唯有幼時敏學過一陣,年長些後就如脫韁野馬般誰都管束不了,爹娘為此記不清起過多少輪爭執,但她在姜蕪身後抓到了能讓季蘅風收心的繩索。這門婚事,她無比讚同。

閑話半刻鐘,季寒沅才追了上去,徒留被落葵看笑話的姜蕪。

這不,高興了一路,完全停不下來。

福緣堂茶室。肖嬤嬤在幫老夫人捏肩,她好幾次想開口都忍住了,還是後者拂開了她的手,主動提起:“你是不是想問季三少爺的事?”

肖嬤嬤討好地笑笑,“老奴的心事瞞不過您。”

老夫人輕嘬了口茶,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照今派人去處理城中流言了?這回是有點長進了。”

鶴府之中,此刻談論城中流言之事的另有一處。

清恙抱著甜瓜在廊下啃,自言自語道:“主子脾性越發捉摸不定了,說要給姜姑娘送安神香的是他,半道把我叫回來也是他。對了,主子叫你去季府做什麽了?”

沒人理他,他窮追不舍,“問你呢?!齊燁!”

自齊燁跟主子回來,整個人就奇奇怪怪的,他原以為是因為小九的事,但貌似也與姜姑娘有關?

那日他不過提了句“姜姑娘對鶴大少爺有意”,齊燁的臉色頓時死白死白的……齊燁不會喜歡姜姑娘吧?真是要命了,主子最討厭她了。

良久,綠影婆娑的竹林裏丟來一句冷漠的回覆:“不該問的別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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