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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 小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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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 小的結局

那個素銀戒指並無特別的名頭與特殊來歷。這些年關橋一攢下的微薄積蓄總被瑣事耗盡,幾次與邊叢重逢,也從未想過更多牽扯。這枚戒指是兩年前快遞驛站搞員工活動,一家珠寶企業讚助的獎品,抽獎得來時無法挑選款式,指環也僅有一個尺寸,被裝在簡陋的快遞盒裏寄到家中。關橋一自己戴略大,便一直閑置在抽屜裏,直到那一天邊叢到來,他鬼使神差將戒指套在邊叢的無名指上,分毫不差、冥冥之中,竟嚴絲合縫。

後來他再也沒見過邊叢戴這枚戒指,原來它一直都在這裏。

電話裏,邊叢的聲音遙遠又貼耳,帶著穿越歲月的沈厚:“7年前,我突然找不到你,大鬧學校,大鬧教育局,家裏人都拉不住我,現在想來特別愚蠢、魯莽又幼稚。但你能理解嗎?一個情竇初開的男生,突然失去滿心歡喜的戀人,那種近乎毀滅的瘋狂。”

“我最後一次見到你,是宣判當天你的照片。家裏人特意拍給我,告訴我,我的愚蠢害了你……”

邊叢的聲音頓住了。他應該正坐在奔赴某處的轎車裏,聽筒裏傳來輪胎碾過路面的細微摩擦聲,還有車載轉向燈的“滴答”提示音,輕緩卻格外清晰,襯得那片刻的沈默愈發沈重。

關橋一心裏一酸,過往無數個日夜腦補的畫面突然有了具象。他想象過邊叢當時的慌張無措,想象過他四處尋覓的恐懼猜忌,想象過得知真相時的震驚失望,還有那無處安放的憤怒與自責……每一次試圖深想,都因太過殘忍而倉促停步。無數個輾轉反側的夜晚,無數個渾渾噩噩的白晝,睡眠成了奢侈,正常的思考功能仿佛都已喪失,他只是被時光裹挾著,看遍日出日落、天光暗明,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現在。

“對不起。”關橋一對著空蕩的書房輕聲說,聲音裏藏著壓抑多年的喟嘆。他拿起絨布盒子裏那枚本該屬於“沈彥”的戒指,戴在自己手上,光潔的金屬觸感微涼,很快便被掌心的溫度焐熱,像熨帖了一段遲到的時光。

“關橋一。”電話那頭有人叫他的名字,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尾音發顫,還沾著未散的鼻音,“你騙了我,我也害了你。我們算是扯平了,好不好?”

關橋一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溫熱的手攥緊,又驟然松開。多年來積壓的情緒瞬間決堤——他害怕過邊叢的怨恨,怕那些真心終究成了彼此的劫難;委屈過自己孤立無援的處境,那些無從傳遞的牽掛、無法言說的苦衷,像沈在心底的石子,壓得他喘不過氣;而此刻邊叢一句“扯平”,竟讓所有的煎熬有了歸宿。釋然如同潮水漫過堤壩,帶著鹹澀的暖意。

關橋一很想告訴邊叢,他在最難的時候,曾想盡一切辦法傳遞消息,想讓他不要再找,好好生活。可那時的他消息無從傳遞,身後空無依傍:家人避之不及,“沈彥”那邊防他如蛇蠍,後來被移交司法部門,訴求無人在意。直到判刑一年後,他托一個刑滿釋放的獄友,才輾轉查到邊叢的消息——彼時邊叢已出國讀書,有發表的學術論文,有獲獎的新聞報道,照片裏的他笑容明亮,生活順遂。

玄關的門禁主機突然響起,尖銳的提示音將關橋一猛地拽回現實。手上的戒指還帶著體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縮回手。

“門口是門禁系統。”邊叢那邊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穩穩的安全感,語速放緩,像在安撫受驚的人,“去看看。”

關橋一有些不舍,還有好多話沒說。

“去吧,我不掛。”邊叢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溫柔得能溺死人。

“你是不是還在路上?很累吧,你先休息。”

關橋一最後也沒摘下那枚七年前的戒指,任由它貼著皮膚,帶著歲月的溫度。

客廳裏的邊樂童已經醒了,按掉門禁的提示音,少年皺著眉,眼睛還有些腫:“怎麽了?”

“邊先生您好,您有一位訪客,需向您確認是否放行。”門禁裏傳來物業的聲音。

“訪客?”邊樂童還帶著起床氣,以為是找邊叢的,“是誰?”

“是我,邊樂童。”

關橋一見到邊樂童楞在原地,神情茫然,仿佛還未完全清醒。最後還是關橋一打破沈默,示意物業放行。

“現在方便下來嗎?”時翊的聲音禮貌溫和,語速放緩,聽不出過多情緒。

時翊拖著跨國比賽的行李箱,風塵仆仆,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擔憂與疲憊,眼神深邃得像浸在夜色裏。他站在公寓入戶大廳的一樓,身姿筆直,垂著眸子,沒有看手機。晚風把他不算長的頭發吹起,像被風吹亂的心事,每一縷都纏著化不開的落寞,又像是自由從容。

一直等邊樂童走到面前,時翊才緩緩擡眼。沒有生氣,沒有質疑,沒有憤怒,目光裏似乎沒沾染任何激烈的情緒,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像是在確認自己珍視的寶貝是否完好無損,確認後的嘴角帶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剛剛睡著了?”時翊的目光最後停留在邊樂童的右半邊臉頰,只問了這一個問題。

邊樂童的右臉頰上印著淺淺的紅痕,嘴唇紅得不像話,睫毛又黑又密。時翊見過很多次他剛睡醒的模樣:混混沌沌,像剛睜眼的嬰兒,脾氣看似不好,實則呆呆萌萌,很好相處。

賽前情緒的大起大落,比賽時高強度的思考與輸出,賽後抽空和男朋友提了分手,再馬不停蹄趕飛機回國——

“你怎麽……”邊樂童又何嘗不心疼時翊,這人顯然連家都沒回,“怎麽來了?”

“把你吵醒了?”時翊擡手想揉一揉邊樂童有些淩亂的頭發,手擡到一半最後只是從隨身包裏拿出一瓶橙汁遞過去,“喝嗎?”

時翊拉著他在角落的迎客沙發上坐下,擰開瓶蓋,靜靜看著他喝了小半瓶,才輕聲開口:“在賽場後臺,你說的話沒頭沒尾,邊樂童,你想和我分手嗎?”

邊樂童看向時翊,剛被酸甜橙汁安撫好的心情瞬間沈了下去。

“嗯。”邊樂童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視線死死盯著橙汁的包裝瓶,瓶身上碩大的鮮橙圖片格外刺眼,嘴裏殘留的甘甜早變成淡淡的苦澀。

“我能知道為什麽嗎?”時翊的情緒依舊穩定,聽不出波瀾。

“你也沒有多喜歡我。”邊樂童嘟囔著,語氣裏藏著不易察覺的委屈。

時翊卻笑了起來,眼底的陰霾散去些許,帶著篤定的自信:“能給我個機會解釋一下嗎?”

“解釋什麽?”

“我想了很久,如果是因為你覺得我不喜歡你,那這個分手理由並不成立。”時翊的語氣輕松卻堅定,像決賽時回答專家提問那般從容。

“……”邊樂童瞪了他一眼,心裏的委屈又翻湧上來。

“那天他們聊八卦,你是不是聽到了?我說高中就有喜歡的人,他是——”

“才不是……”邊樂童慌忙打斷,臉頰發燙。

“我和你是一個高中,你知道嗎?”時翊繼續說道,“高中時你從來只上正課、參加考試,從不參加學校活動,也不上早晚自習。我是一班的班長,你在九班。原本我們毫無交集,直到高一下學期的晨會——高一九班有同學校外打架被通報批評,教導主任氣極了,讓你在升旗儀式後念檢討。我站在隊列最後,根本看不見你的樣子,是前排女生議論你長得很帥,我才集中註意力聽你那格外敷衍的檢討。”

“你只念了三分鐘就被教導主任趕下來,大概是第一次參加晨會,你連自己班的方隊都找不到,直直就往我這邊走來,站在了我的身邊。我才知道,前排女生的議論沒錯——你真的很好看。”

“我就站在你的斜後方,眼睛根本無法從你臉上移開。那時候我都被自己嚇一跳,心臟跳得那麽快,耳朵燙得嚇人,當場暈倒會不會太丟面子。幾分鐘後,換成副校長上臺報喜,說高一九班的邊樂童同學代表學校參加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拿到省一等獎金獎。你又在眾目睽睽下走上臺發言,還是只敷衍的講了三分鐘。臺下的掌聲喝彩聲很響。我已經什麽都沒聽見,只知道——完蛋了,我喜歡男生,我喜歡一個叫邊樂童的男生。他很聰明,好像也很能打架,我大概是真的完蛋了。”

“所以邊樂童,我高中三年只喜歡過一個人,大學也是。我花了好大力氣才讓你知道我是誰,好不容易才升級成你的男朋友,為什麽要和我分手呢?”

時翊說了很長一段話,眼眶漸漸泛紅,聲音也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顫抖。邊樂童楞在那裏,嘴巴長了張,又說不出話來,第一次知道這些過往,他自己都不記得高一還有過這樣戲劇化的瞬間,只記得嫌棄校服醜陋,三年裏為數不多穿校服的場合,自己都是一張臭臉,連同班同學和老師的名字都叫不全,卻沒想到,在那個時候,時翊就已經喜歡上了他。

邊樂童的心裏又軟又委屈,低頭沈默了許久,便被時翊輕輕拉進懷裏。

“哭什麽?”時翊用鼻子蹭了蹭他的頭發,親昵地捏了捏他滾燙的耳朵,語氣帶著心疼,“不舒服嗎?”

懷裏的腦袋搖了搖頭,沒有掙紮。時翊便抱著人繼續解釋:“我知道你想出國。你是不是也想過,如果你出國了,我怎麽辦?其實我很厲害的,高中畢業時我就拿到了歐洲和美國藝術類專業的錄取通知書,當時學校還把我的錄取信息貼在門口公告欄的紅榜上。直到高三下學期,我才知道你想報考Z大,不出國,我回家跟爸媽說,我喜歡的男同學要去Z大,讓他們想盡一切辦法讓我也考上,花錢買進去也不是不行。”

“靠……”懷裏的人終於憋出一句話,雖是臟話,卻讓時翊松了口氣,至少願意交流了。

“我爸媽甚至沒問你是誰,第二天就給了我好幾個補習班的電話,還塞給我一張卡,說談戀愛要大方,別摳唆。過年你去我家的時候,我爸媽還挺緊張,問了我好多次,是不是大學見到更漂亮的男同學就拋棄高中的初戀,罵我是渣男。我說沒有,喜歡好多年了,還在追的一直都是一個人。他們到最後好像都沒相信,你就是我高中就喜歡的那個男生。”

“還好我不算笨,總算考上了Z大,選了和你一樣的專業,成了你的同學。如果你要出國,我隨時可以陪你,學藝術或者現在的專業都可以,你不要有壓力好不好?”

時翊捧著邊樂童的臉,讓他擡頭看著自己,眼神真摯又帶著懇求,“我知道,不是我想要的東西都能輕易擁有。你想和我分手,我可以接受,但也請你允許我繼續追求你,好不好?聽說找前任覆合、追妻火葬場的橋段現在很火,我很有耐心,我可以試試。”

懷裏的人聽不下去了,掙脫懷抱坐直身子,紅著臉憋出一句:“那你為什麽不和我做?”

“什麽?”時翊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邊樂童的嗓子有些啞,質問的語速又快,時翊一時沒跟上他的腦回路。話一出口,邊樂童也覺得尷尬——人家正和自己坦白高中時的純真愛戀,自己滿腦子卻都是黃色廢料。

他聽時翊多年的隱忍與付出,心裏早已柔軟得一塌糊塗,可他就是無法理解,時翊為什麽從來不肯和他做到最後一步,難道喜歡男生只是借口?

邊樂童腦回路清奇地胡思亂想,紅著眼睛瞪人的模樣氣鼓鼓的,卻格外可愛。右邊臉頰是粉的,嘴唇是粉的,眼睛是粉的,連耳朵尖都透著粉潤的色澤。

時翊心裏軟得一塌糊塗,恨不得立刻咬上去,卻還有個令人哭笑不得的原因需要解釋。

“你也沒有那麽喜歡我吧,我平時破事那麽多,還有一群封建家長……”邊樂童想轉移話題,把那些粉紅泡泡往回拽一拽。

時翊無奈嘆氣,俯身吻上他的額頭,隨即解鎖手機,翻出網購記錄——一排計生用品的購買成功且到貨的記錄赫然在目。

邊樂童動態視力驚人,一眼就瞥見幾個日期早在半年前。他用自己靈光的腦子飛速一算,那正是他去情侶房午睡的時間,這個人竟然就……買了?

橙子味,激爽、超薄……

嘩啦——邊樂童的臉瞬間紅得能滴出血來,不可思議地看向時翊:“你那時候就——”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時翊面不改色。

“我草,這些東西……你都放哪裏了?”邊樂童眼睛都直了,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些物品被使用的場景,更離譜的是,不知為何還自動配上了背景音樂,整個人都快熟透了。

“行李箱裏。”時翊淡淡的掃了一眼行李箱,擡手指了指。

“?”

“一開始不知道能不能做你男朋友,覺得你可能只是想要一個照顧你的陪睡專員;後來覺得你是個渣男,只想要我的肉體,並不喜歡我這個人;再後來,好不容易等到你同意和我在一起,我又怕你後悔,怕你糾結,也怕你疼……”

“我……我沒有……”邊樂童被時翊精準戳破小心思,連否認都沒了底氣。

“你有的。你沒有我這麽堅定,也沒有我這麽有耐心。”時翊的目光直直望進他的眼底。

邊樂童著急地回視,生怕時翊失望傷心。

還在組織語言解釋,邊樂童就又被拉進懷裏。在被時翊獨有的氣息徹底包裹前,他的嘴唇被鄭重地吻了一下,帶著珍視與溫柔。

“沒關系,我已經喜歡了那麽久,不在乎再等等。主動權可以永遠在你手上。”時翊的聲音帶著承諾的重量,“我說過我很強,如果你家裏人為難你,不用怕我。真不行,先給你做P友,我再伺機等待機會,也行。”

那麽溫暖的情話,邊樂童偏偏只捕捉到了那個帶顏色的名詞。他恨不得立刻拉著時翊的行李箱去坐實這件事,其他的到時候再說。

頭頂傳來時翊低低的笑聲,他拍了拍邊樂童的肩膀:“知道你在想什麽。走。”

“去哪?”邊樂童眼睛都亮了,已經在盤算待會兒的場地了。

——“去把行李拿下來,我送你回螢照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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