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第 120 章

◎第120章◎

在人皮上的編號被徹底遮蓋前，石長桂顫顫巍巍的選擇了一個數字，然後面色慘白地擡頭。

他先對上挑事狗腿子的目光，整個人一抖，然後轉頭，看向王老六。

王老六緊張至極地咽了一下口水，張口，沒問出來。

但石長桂已經哭喪著臉，聲帶嗚咽地道：

“俺、投，投了。”

王老六神色大喜，再轉頭去看，剩下兩個沒投票的混混。

但此時也不用他再催，兩個混混都是一咬牙，抓住最後的時間，投了自己的一票。

對面挑事的狗腿子滿嘴的謾罵，卻咬在喉嚨，說不出來。

這時候再說什麽都沒有意義了。

汙漬爬滿了人皮，遮擋了所有編號。

投票窗口結束了。

長桌兩邊，稀稀拉拉坐著的二十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所有人心知肚明，要平票了。

馬上就是大家一起抽死簽。

而真到了這一步，所有人還是肉眼可見地緊繃起來。

不少人額頭虛汗滾滾。

但雲汐心底卻莫名升起來一股，甚至是超乎了她本人預期的絕對冷靜。

她腦海裏沒有任何危機感，反而有一種莫名的強烈預感——

【不是我。】

片刻後，蠕動的汙漬再次滑開，人皮重新浮現。

但此時人皮上，其餘的編號都消失了，只剩下了兩個號碼：

【1】和【39】。

一個是雲汐的，一個是挑事的狗腿子。

直到此時，雲汐依然沒有感到任何危機的預警。

而兩個號碼下方，各有一個凹陷的淺窩，裏面蓄滿了膿血。隨即膿血快速吸收幹涸，露出來下面的兩個數字：

【9】和【11】。

……雲汐頓了一下，忽然意識到，這就是最終的投票結果：

她被投了9票。

跳出來挑事的狗腿子被投了11票。

【對面有人跑票了。】

雲汐猛地擡頭！繼而皺眉。

在最後時刻，包括雲汐在內，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幾個混混的最後決策上。

壓根沒有人註意到，對面都有誰，是在石長桂投完之後才投的票。

而此時雲汐一眼看過去，對面的狗腿子們也是人人面露震驚。

一直在玩刀的老狼，也是看到投票結果後，頓了一下，然後才又繼續用刀尖繼續剃指甲。

雲汐實在看不出來，對面的人裏，到底哪個是跑票的。

“怎麽……”挑事的狗腿子低頭，看明白投票結果後，人一楞，又擡頭看雲汐，完全無法相信。

無法相信的還有王老六：

“我們贏、贏了……？！”

但作為勝利的一方，王老六反應過來後，直接一抹臉，對著對面的人叫囂起來：

“你們都他媽的睜眼看看，死的是誰呢？”

說著，他譏諷地看著站出來挑事的狗腿子：

“要我說，你這就是蠢死的！難怪劉媛愛跑路都不帶上你！”

挑事的狗腿子還在一臉茫然，他張張嘴：

“你——不、啊……啊啊啊啊……！！”

他也只來得及發出第一個音，眼耳口鼻就開始融化了。

沒有紙人的控制，挑事的狗腿子開始滿地慘叫、掙紮、打滾……

他給所有人好好演示了一遍，一個人被活生生融化的過程，到底能有多慘痛。

到最後，他明明都只剩半幅骨架了，卻依然擡著粘著碎肉爛皮、眼睛鼻子都只剩血窟窿的腐爛面孔，跟一個血肉怪物一樣，趴在一灘融化的爛肉泥裏，向著他的兄弟夥們擡起手，發出絕望的求救：

“嗬——！嗬……”

但下一瞬，他剩下的半幅骨架，和顫巍巍的手，也終於嘩啦一下，軟爛在地上。

他算是死透了。

而他剩下的那些兄弟夥們，臉色都很難看。

“好、好、好！”王老六卻是哈哈大笑，一拍桌面，擡手指著對面所有人，“看清楚了，從此以後，我們不會再有平票了。你們這群雜——”

“看來你們裏面也有聰明人。”

王老六正要給狗腿幫的人，挨個上嘴臉，此時陳總卻開口了。

他聲音雖然不高，但王老六被打斷後，頓了一下，到底沒有繼續和陳總搶話頭。

陳總明顯是在向對面那個跑票的人喊話。

當然，跑票的人，與其說是“聰明”，不如說是極度自私。或者，極度惜命。

因為按照規則，一旦出現平票，所有參與者中就會隨機死一個。

而跑票的人，並不願意承擔這二十分之一的死亡風險。

所以在判斷出雲汐5人和混混成功聯手，確認會達成平票局面後，他直接跟著陳總投了。

這人並不在乎死的人是對面的人，還是自己的“兄弟夥”。

他只需要確保這一輪，死的肯定不是自己就行。

“……呵。”

此時狗腿幫的老二，忽然作出一副如夢初醒的模樣。

所有人立刻看向他，老二也當即做出一副狠色：

“行。這輪誰跑票了，我會查出來的。”

狗腿幫的人本來心氣都低到了極點，不少人神色間都帶上了幾分惶恐。

而老二一發話，所有人立刻又仿佛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而且，王老六，你是不是弄錯了一件事？”

老二擡手抹掉額角汗珠，咬住臉上的橫肉：

“禮拜堂內是不能殺人，但你能在禮拜堂裏賴多久？等過了這個禮拜日，大家都要回到康覆區的。

“你覺得你還能活多久？”

王老六臉色有些發白了。

其實就像陳總分析的，少了一個人的狗腿幫，已經是絕對劣勢，而且內部人心還不齊，還可以繼續分化的。

但王老六直接跳臉嘲諷，卻又是在明晃晃地提醒這夥人：

他們和其他人之間結仇太深，絕無和解的可能。如果他們內部就此散掉，只會死得更快。除了繼續抱團，繼續設法對抗，他們已別無他路。

所以老二一站出來，這幫人內部立刻就又重新凝聚起來。甚至在他們抓出內鬼後，這幫人的組織度還會比之前更緊密。

而老二這個人，也是有意思。

他既然是“老二”，那麽在刀哥倒下的第一時間，就該輪到他站出來扛事兒了。

但他卻一直擺著一副嚇懵的模樣。

不過雲汐卻非常確定，老二也是在第一時間算完人頭數後，意識到自己對幾個混混的威懾力、對狗腿幫內部的控制力，都不太夠。

局面很有可能立刻滑向雙方平票，進而導致自己這邊有人跑票。

所以他才用“發呆”來明哲保身，躲在後面觀察形勢。

而刀哥一死，形勢急轉，人心不齊，狗腿幫裏果然出了內鬼，而跳出來扛事的人果然第一個祭了。

但老二卻通過這一輪投票結果，試探出了內部的形勢。同時也獲得了充分的時間來重新調整，接管局面。

在摸清禮拜日規則後，到下一輪投票前，老二有大把時間，可以重頭開始，重新謀劃。

這人臉皮厚，心細，又會演，是個懂得算計人心，擺弄局面的。

不過陳總在這方面，也是同樣拿捏得很到位：

“所以，話反過來說，只要我們這邊的人，全部活到下一輪投票，死的就是你了。”

陳總輕描淡寫地將老二的威脅帶過，隨即又對著狗腿幫的所有人略一點頭：

“剛剛那位，還有對面在坐的各位，如果有什麽其他想法，或者想到其他出路了，都可以來找我談。

“只要手上沒沾過我們人的血，大家什麽事都可以商量。”

這話就是明晃晃地，將狗腿幫的人分成了“沾過血”和“沒沾血”的兩撥了。

其實，陳總之前說的那些什麽“只用賭一次”、“從此兩方聯手，把對面9個挨個票死就行”的說法，也就是當時用來聚攏人心的話術而已。

說穿了，不僅是對面的狗腿幫人心不齊，他們五個人，和那五個混混的心，也是不齊的。

這一輪，他們是靠著雲汐的突然殺入，精準斬首，贏了一局。

但這根本不是終局，只是一個開場。

從現在開始，每一個單數日，都是一輪逃殺和斬首；而每一個雙數日，活下來的人，都將基於當時的局勢，展開一輪新的人心攻勢和人性博弈。

比起王老六的莽撞，陳總已經在為下一輪的博弈布局了。

這才是真正的聰明人。

而對面的老二正要開口發話，但忽然之間，一股濃重的腥氣充斥在禮拜堂內。

隨即桌面、地面、墻壁……所有地方的汙漬都開始蠕動，繼而變成融化的屍水。

腥臭的膿血，從天花板上淋漓地灑落。地面很快淌起了一層腥臭的汙水，還有各種腐爛的人體組織、碎肉，漂浮其間。

“怎、怎麽了？”王老六驚慌地看向陳總。

“這、這不對吧？”

狗腿幫裏也有人聲音發顫地道：

“投票結束後，所有人不是都已經獲得資格，可以覲見主教，感受聖恩了嗎？”

他顫抖的打量著正在異變的禮拜堂：

“這看著不像啊……是哪個環節出問題了？”

而似乎是在印證他的話，此時所有人身前，忽然傳來了一陣血肉蠕動的淋漓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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