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關燈
第 49 章

殷姝一下子面色發白。

她從來沒受過這種氣,當即就有些惱了。

忍了又忍才裝出一副體貼樣,呵呵又笑了兩聲。

“但阿姐心裏清楚,二妹其實是感激我才對。得虧我把親事讓出來,不然二妹哪兒有現在的造化。你說不是?”

和寧氏如出一轍的口吻,激得殷婉惡心感直冒,伸手抹開殷姝的袖子,“大姐如果只是講這些的話,我就先走了。”

“哪兒成呢,咱們姐妹倆難得見一面,其實是阿姐有話想問你”,殷姝厚著臉皮問,

“—— 不知道祖父原來的那些貼子你這兒可有?”

“怎麽了?”

殷姝不好意思地面色微紅,“這不過些日子我就要嫁與王爺當側妃了,想拿些家裏的東西……”

她把那“王爺”二字咬得極重,言語極其炫耀。

殷婉當然更不會把自己在外經營的事透露出去,便回,“你也知道,之前父母全都賣了,現在手邊早沒有了。”

殷姝表情一下變得很是惋惜。

“就是啊,看我這記性……”

“阿姐現在不便見人,我在這兒總歸顯眼,無事我就先走了”,殷婉不想和她多呆,說完就要往回,卻又被殷姝扯著袖子,“怎麽這就要走了,阿婉,難不成你是覺得因為我搶了你的功勞,又擾了你的婚事,現在心有怨氣?”

聞言,殷婉冷冷看她幾眼,吐出一句話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

等人走了,殷姝還定定站在那兒。

方才聽到的那話一直在腦中嗡嗡作響。

“……是我的自然該是我的,阿姐占了的東西我本也不在意。”

正是殷姝昔年借換衣裳之事暗自對殷婉的告誡。現在卻沒想到這話原封不動還給了自己,面上猶如受了掌摑般,一時惱極,反手就給了身邊的丫鬟一巴掌。

“好你個趾高氣揚的東西,以為現在成了侯夫人就能踩我頭上了?以後怎麽樣還得再看呢!”

那小丫鬟無端被打,現在捂著漲紅的面頰進退不是,大丫鬟如秀見狀忙拉下人,又走到近前對殷姝道,“姑娘消消氣,這地方惹眼,還是先回屋裏再說。”

殷姝現在也冷靜下來,一邊和人往回走一遍恨恨道,“不就是今天侯爺給她面子牽她下車,她就得意上了,男人的愛總歸涼薄,也就一張臉姑且能看,看她能囂張到幾時?”

如秀給她順著氣,附和著,“王爺和姑娘共品書畫,興趣相投,這才是大好姻緣呢?何必為了別人生氣。”

殷姝聽了這話緩緩哼出一個氣音,心裏得意的同時卻有些不寧。

只因她的所謂文墨知識不過三腳貓功夫,假以時日定會露餡兒,現在還好王爺對她祖父頗為仰慕,也曾幾次問過她家中收藏。

而她這次回來就是聽了王爺的話來找字畫的,奈何眼下把家裏快翻了個底朝天都遍尋不到,到底心裏有點洩氣。

如秀自然知道她在發愁什麽,轉了轉眼珠,“小姐也別難過,大公子那兒還有些字畫,到時候向人討來不也成嗎。”

“阿兄也不是那麽好說話的人。還是市面上贗作太多,我又辨不清,別一個不察在王爺面前漏怯才好。”

如秀道:“那畫作找不到就罷了,姑娘有玲瓏心思和一番美貌,還怕拿不住人?”

殷姝聽到此話楞了一瞬,不由地搖了搖頭。

.

時間不早了,快到該回的時候。

殷婉這麽想著,往前廳走,只是路上卻遇到了大嫂莊氏。

莊氏看她神色匆匆,趕忙道,“二妹別急,你大哥正和妹夫閑話呢,而且妹夫已答應今日在這邊歇下。”

殷婉有些錯愕。

霍釗明日還有公幹,原本只是淺來一趟,怎麽一下改主意了?

“你大哥能言善辯,妹夫不敢托大,自是應承下了。”

莊氏微微一笑,拉人又去院裏說些體己話。

殷婉被大嫂拽著,暫且無暇他想。

既然晚上要住下,原先的那院子自然要物歸原主,殷婉和莊氏閑聊之後相偕又用了晚膳,忙裏忙活地把床鋪收拾好,卻左等右等等不到霍釗回來。

棲冬打了簾子進來,見主子困倦,便道,“侯爺和大公子還在涼亭斟酒吃,估計一會兒才能回來,您不如先歇下。”

殷婉實在眼皮發沈,聽進去了這話,沐浴後就躺下休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似乎已經睡了一覺,迷迷糊糊睜眼一看,才發現面前站了團黑影,辨了又辨,認出是霍釗,便喚人,“侯爺?”

霍釗沒有吭聲,迎面而來還一股酒味,殷婉不知他酒量如何,恐他醉得狠了,撐坐起身想叫人熬碗醒酒湯。

只是她剛動就感覺他摁住了她的肩,另一只手攏了她腰,一個借力就調轉了位置把她抱坐到懷裏。

她還沒來得及驚呼就被人堵住了唇舌,酒氣長驅直入,推了幾下都感覺身側的胸膛分毫不動,她又被他扣在懷裏,漸漸在這個有些霸道的吻中失了力氣,一雙眼水光迷離。

一吻畢,她神志才恢覆些清醒。

霍釗低眸盯著她的眼睛,殷婉不知道他是醉還沒醉,平覆了呼吸開口試探,“侯爺?”

他下巴撐在她肩上,聽這話不過嘟囔一句,再然後用了些力,竟是就這麽攬著她仰躺在了床上。

殷婉想要掙開,奈何他臂彎如鐵也掙脫不開,就這麽別別扭扭躺著,不知道多久才睡了過去。

等她醒來已是第二天一早,床畔空落落的,而帳外,站著一道英挺的身影。

霍釗正背對著她換公服,殷婉揉了揉眼睛,小心下床,問,“侯爺,可需要我幫忙?”

霍釗轉過身來,道:“不必了,我自己來。”

殷婉腦子還昏蒙著,卻感覺他話語比往常還要冷淡,便多說了句。

“現在天色還早,侯爺不如再多歇息會兒再出門。”

霍釗眸光低垂,“沒關系,我還有些事。”

他的聲線果真冷硬了許多,倘若不是殷婉昨日尚且清醒,還以為那是自己自作多情做的春夢呢。

想到此,殷婉一時臉紅耳熱,幹脆垂首送他出門,“侯爺您慢走。”

霍釗咳了一聲,點點頭,最後沈默著披起外氅,推開門,小廝立刻跟在他身後,霍釗繼續走得大步流星,一口氣到了內院廊廡處。

後面的幾個仆役直喘氣,只覺得自家主子今日是有要事要處理,趕緊緊跟著,腳步轉得快飆出火星子。

凜冽的寒風猶如霜劍般刮著,胡亂地兜轉掠地,直讓人呼吸都倒憋氣。

石徑旁的怪柏被卷出一個奇怪姿態,霍釗胸口悶滯,一連走了這麽遠,心裏都還混亂著。

昨日殷家大哥叫他喝酒,原本是存了把他灌醉的心思,豈料後來反倒自己嘴上沒了把門兒,到最後聲淚俱下的跟他訴起了衷腸,言語中都是對妹妹的維護。

而殷婉不光自幼被寄養在外,回到京中也是受到苛責和冷待,就連這婚事都是被家中親長逼迫的。

他以為她已經很是不易,卻沒想到她的境況比他想的還要糟糕。

原來,自己從前冤枉她良多。

霍釗一向沈穩自控,昨晚回去後卻一反常態想要抱下她,想講些話,卻不知道該開口說什麽,最後竟然做出了那種事。

他盡量想要給自己的不智之舉找理由,卻根本找不出來。

霍釗心頭發鈍,揉了揉尚且發痛的眉心,趟著寒風,步子更匆促了。

門廊處無比安靜,連個可以問路的丫鬟都沒有,索性按著自己的記憶去了正廳。

怎料一拐彎,看到堂中正坐著個女子,見到他過去,那人趕緊行了個禮。

“姐夫。”

霍釗極力從記憶中對上了人臉,認出她是妻子的幼妹。

殷嫻有些羞赧地垂下頭。

“我在這兒等姐夫好久了。”

“怎麽了?”霍釗問。

“只是先前因為姐姐,估計姐夫對我有諸多誤解。想來解釋一二。”

霍釗頓感無語,他連人都想不大起來更何談誤解,“我很忙,不必了。”

殷嫻向來被人寵著,哪兒有聽過這麽直白的拒絕,再開口已帶上了淚,

“姐夫您不知道,新婚次日阿姐便和我吵了一架,而那院子原先本就是留給我的,怎料她一回京就霸了去,後來也不過重新還給了我,她卻還不依不饒。”

殷嫻哭得嬌柔,拿出了十二分的力氣去裝出一副楚楚可憐樣,生怕眼前人不知道她的委屈。

霍釗卻只有一個反應。

——原來竟還有這事。

於是,連先前的那點耐心都沒了,帶著怒氣道,“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麽?”

“無非是想跟姐夫說明一下那日姐姐氣惱的真正原因!”

殷嫻心裏覺得昨日殷婉就是要壞她姻緣,現在不過以牙還牙罷了,咽了口唾沫,鼓足氣道,

“姐姐氣的根本不是我占了她院子,而是找不到一個鎏金的斷雀釵才是!只是一個燈會上隨處可見的東西,她卻小肚雞腸地一個勁兒責怪我。”

殷嫻已經多方打探過那釵子,盡管不知道二姐手中的這支來源何處,但她十分篤定是夜市裏面買的東西。

眼下二姐卻對那東西如此珍視,要說沒有點什麽她是不信的。

“斷雀釵?”

霍釗瞥她一眼,冷著聲音道,“再普通的東西,是她的就是她的,她怎麽看待也是她的事,你本就沒有權利幹涉,更不該在我面前詆毀她。”

霍釗根本沒把殷嫻的話放在心上,說完便再不想和她多說,轉身離開。

殷嫻一下被這話嚇得楞住了,杏眼頓時空茫,等回過神來再想開口卻發現霍釗早走了,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霍釗心裏憋著一股怒氣,直到出了大門坐上馬車,這股惱火依舊未曾消散。

難怪他第一次去她院裏就覺得奇怪,殷家主子的院落都在垂花門後邊一排,唯獨她的在西邊,頗有些離群索居的味道。

原先還以為是個巧合,現在看來根本就是對她不管不顧,連幼妹都敢趾高氣昂地公然挑釁,現在甚至還湊到他面前挑撥。

到了皇城,他下了馬車,吩咐一個親衛即刻去趟洛州,

“新修府邸的那處院落,按照夫人祖父母家裏的擺設安排罷。”

吩咐完這一切,霍釗才感覺心裏的氣稍微平順了點,闊步邁過門檻。

今日,還有一樁大事要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