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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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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卯時二刻,官員準時到達金鑾殿門前,大約半個時辰後,皇帝提前退朝,留重臣到內朝殿議事。

隆德帝撥弄著手中奏折,片刻後對眾人開口,“朕打算提前進行兵部調崗事宜。”

堂下嘩然。

各州兵員調任是慣例,但眼下距離上次調崗才不過一載,按理來講不該這麽快。

“去夏大旱,朕已經提前讓按察使和兵部那邊重調了各州配制,近期葛望已經把文書給朕過目。”

葛望原先是西北軍將,後來累任兵部郎中,深得皇帝器重。

隆德帝說著把手中簿冊遞給一旁候著的黃忠,讓他一會兒先給底下人看看。

“這份調兵令給內閣先傳閱,無紕漏的話,就這樣定下了。”

魏王早在剛才就如遭雷劈。

他好好布下的人怎麽就忽然要被調走了?

周盛斟酌須臾,朝上坐道,

“陛下,每三年一調崗是定制,怎的這會兒突然提前了,臣認為有失妥當。”

皇帝聽到這話面有不悅。

“早先因為旱災,戶部配糧不均,倒讓巡撫查出各州兵員冗雜和缺空,這問題你是忘了嗎?”

周盛面上一白,他怎麽不記得這一茬了。

去年的戶部貪糧餉一事後來風聲漸小,竟是讓他忘記了魏王處境艱難。那賀良前日才剛被抄家,貪汙之事收尾到現在,搞的魏王底下的好幾個小金庫斷了供應。

現在怎麽還趕上這檔子事兒。

魏王忍不住額角抽痛,無可奈何地勸阻,“父皇,兒子認為調兵之事不急於一時,尤其是邊地的幾個州,突然換人怕會搞的軍心浮動,再緩幾個月更穩妥。”

“朕原先也是這麽打算的,但這事兒已經商議多時,倒談不上是倉促。更別說底下的那些供需之事了,多耗一天又多又糜費。”

隆德帝喜歡黃老之學,這些年來宮裏也頗為節儉,屢屢縮減開支。

魏王聽這話,以為還有轉圜的餘地,正想要再次開口,就看到皇帝身旁的葛望出列朝他作揖。

“魏王憂心國事臣能理解,自然也有考慮到軍心這一層。此次調防的只有各地客兵中的高級將領,就拿逕州防區來說,九個衛所,提前調走的只有其中兩個總兵而已,其餘的萬數兵員和戰馬先不動,等待下次兵調。此番只是制衡一二,調配冗雜,談不上紊亂軍心。”

葛望原本是武舉出身,向來有一兩分狷介,盡管為人正直,但總有些格格不入的愚勇,可今日卻難得一見的言辭詳密,倒讓人完全找不出錯漏。

看皇帝似乎眼帶讚賞,底下的臣僚也再不敢有意見。

但魏王現在也顧不上考慮葛望的變化,腦袋一時嗡嗡作響,心底的這最後一點希望也撲滅了,不由惡狠狠盯著人。

卻被葛望巧妙一避。

皇帝覺得大事已定,便留意了薛授一眼,“薛卿,你的意見呢?”

薛授向來不混跡於皇子各派,能夠獨善其身,也是因為和隆德帝師徒有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見此狀,當即出列道,“臣認為,正巧上元節各地藩王進京朝賀,趕在此之前安頓下來的確妥當。”

這話巧妙把群臣眼光都移到了上元朝會和皇宮內宴上,鴻臚寺正卿現在已是恨不得飛奔回衙署處理朝會儀節了,堂中人心浮動,自然也沒了一開始議事時候的激越。

皇帝看到無人反駁,打定主意後揮手道,“既然如此,朕意已決,都退下吧。”

眾臣領旨出宮。

霍釗出了殿門,心中略定地看向玉階,顯而易見,末端之處正有人駐足,他步履穩健地往走下,衣袂不經意劃過庭階上的龍紋鏤雕。

再停步,正好和即將去官衙的葛望打了個照面,二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剩下的,就看那邊了……

自打出宮,魏王還是不敢相信自己辛苦布下的一切就這樣打了水漂,直到回了府,面上更是毫不遮掩的氣惱。

“好一個調兵,壞我的大計!”

一邊站著的親信聽到這呵斥戰戰兢兢,只敢顧左右而言他,“下臣原本已經安排妥當了,可誰知半路來了個程咬金,今日那葛望也不知道受了哪個高人指點,不然我還要參他一本……”

“現在哪兒有功夫管他受到誰的指點,等我坐上儲君之位,再考慮這些不遲。”

魏王眸中戾色不掩,飲下一口茶水,才將將滅下心底翻滾著的火氣。

“那現在……”

親信試探問了一句。

魏王面沈如水,沈下聲音道,

“不說都安排好了嗎,提前一二也不是不可以……”

.

殷婉收拾妥當,緊搭著霍釗的後腳離開殷家回到侯府。

只不過她進門的片刻,有一輛馬車也停在了門前。

那馬車裝點豪闊,旁邊旂牌上寫著個“廖”字。

車裏,廖寄柔端坐著,眼底幾份忐忑,幾份欣喜。

她伸手招呼丫鬟,另拿了個帖子遞給門人。

大約盞茶功夫,便有人出來迎她,“廖姑娘這邊請。”

廖寄柔撣了撣袖口,溫聲答應,和銜珠一同進了侯府。

半道上,她留意到前院有些雜亂,仆役們前前後後地運送木料,泥瓦匠在書房前砌磚。而中廳也是,裏裏外外都有人在忙活,顯然是在整修的樣子。

“這是怎麽了?”廖寄柔問。

帶路的人便說,“是老祖宗下了命令,這些日子前院正在修繕,不過工期不長,快修好了。”

廖寄柔沒忍住,“那侯爺呢?沒有書房,侯爺怎麽處理公務?”

仆役眉心跳了跳,“侯爺?當然是在後院處理差事啊。方才夫人也說了,會客廳如今不便,得讓您繞道去後院。”

“夫人?我們現在是去見侯夫人?”

“對啊,侯爺今日有事不在府中。”

聞言,廖寄柔的手指緊了緊,心中失望極了。

她原先派人仔仔細細打探過,知道霍釗很少在後院起居辦公,今日也是特地要來見霍釗的,哪知道一來二去便成了這樣。

但來都來了,這時候再說不去,太過奇怪。

廖寄柔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到了抱雪院,殷婉正坐在一堆抱枕裏挽繡線,看她來了,站起身。

“廖小姐身子不好,天寒地凍的,怎麽突然來了?”

廖寄柔和她並不相熟,此次沒有去文氏那邊,反倒是來了她這裏,殷婉覺得奇怪,無心問了一句。

廖寄柔卻覺得她是在陰陽怪氣,嗓音淡淡道:“先前侯爺對家父有恩,今次正逢年節時候,便想來府裏拜會侯爺表達感恩。是出於誠意才來,倒也沒有註意天氣如何。”

她覺得殷婉會不好意思,沒想到她笑了笑,“廖小姐心誠,可今日侯爺正好去了外城的衛所,不在府中,不如你改日再來。”

霍釗下朝後一般都會去軍營,殷婉根據他的習慣如此推斷,坦言告訴了對方。

可廖寄柔卻覺得無比尷尬,用盡力氣才保持住自己的體面,

“那既然這樣,我便去趟衛所罷。”

殷婉好意提醒,“軍營紀律嚴謹,廖小姐記得通稟侯爺一聲。”

廖寄柔點點頭,緊跟著告辭,出門坐馬車去了外城。

到了軍營,周圍士兵姿容謹嚴,她心裏猛地打鼓,想起殷婉的話,便派了個仆役進去一趟。

彼時,霍釗正在部署西北軍人員調度,驟聞有人來找,眉心微擰了擰,“是誰?”

“是廖家的下人。”

衛所裏有關卡,廖家的下人被攔在了門外,通過重重衛兵才把這話傳了進來。

霍釗的眉頭又壓得深了些,“什麽事?”

“是……是廖小姐想來找您,說是來表達感謝。”

“不見!”霍釗沈聲道,“這裏是什麽地方,能讓閑雜人等胡亂過來?你們辦差真是越來越不當心了!”

衛兵猛地被呵得嚇了一跳,板著臉去了外面,劈頭蓋臉又把廖家的仆役罵了一通。

等到那仆役再返回來回稟廖寄柔,已是灰頭土臉的。

“小姐,侯爺說軍營重地,不讓您過去。”

不讓……

這下廖寄柔面紅耳赤,那仆役卻是個楞的,說著還在繼續喋喋不休,“軍營裏的人說侯爺等閑不見外人,更不讓閑雜人等進去……”

他嗓門大,周圍士兵都看了過來。

“好了,別說了!”廖寄柔徹底失了顏面,惡狠狠瞪了仆役一眼,悻悻領人走了。

回去的路上廖寄柔一直在想,為何殷婉不提前告訴她,讓她不要白去一趟。

恰好這時候銜珠也說,“姑娘,那侯夫人是個精明的,說了那樣的話,卻不提前告知咱們不要去,搞得在您最後在侯爺那得了個沒臉。”

“我自然知道軍營的規矩”,廖寄柔喃喃地攥緊袖口,“倘若她不說讓咱們通稟侯爺,我定不會貿然前去。”

銜珠忐忑地癟癟嘴,“您說,先前您派人傳謠言的事兒……侯夫人是不是知道了?”

月餘前,廖寄柔探得霍釗和殷婉關系不佳,在侯府去成華寺之後,派了幾個家丁在劇院茶館故意閑談,當時京中流言四起,她到現在還有些後怕。

所以,殷氏是故意的?

廖寄柔的眼神慢慢沈了下來,眸底越來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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