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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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沒人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出現,又是如何在短時間內包圍這裏的。

而能出動這麽多人的勢力,我心中很快浮現出一個名字,但又立刻排除了。因為他們圍著車研究好半天,也沒能打開車門。港/黑的車鎖在橫濱都是出了名的質量好,還附有內部人才能打開的指紋設置,外人輕易不能奈何。

唔,那他們會是什麽人呢?

我覺得我的思維似乎跑掉了,漂浮在空中,直楞楞地看著他們費力氣。這個時候應該想辦法逃跑吧,我緩慢地想,可是腳部被溫熱的血液包裹住,像是被困在泡腳桶裏不能動彈。

那些人開始拍窗戶,還有用工具想要破開玻璃的,聲音像是隔在很遠的地方。我遙遙望了眼這些人群的厚度,粗略算一下,就算是拿著沖鋒槍在外掃射,估計也需要一分鐘才能破出一條通道。

他們對付我需要一分鐘嗎?我看向前方,這輛車的玻璃是防彈的,兩側玻璃也都完好無損,但是司機就是頭部中彈而死,半個腦袋都炸在前擋風玻璃上,白色與紅色交織滑下,模糊了前面那些黑衣人的身形。

按理說這種傷勢,車不撞海裏都不錯了,不該還有力氣踩剎車。是某種預感嗎?在死亡來臨前的那絲預感……我又有些走神起來。

咚咚。

外面人又不耐煩地敲了兩下車窗。

這幫人也沒有傻到真對著鎖研究幾十分鐘,車輛出事,港/黑很快就會收到消息,他們表現得非常急迫,端起槍對著我,一顆子彈不知如何穿過車窗,命中我的肩膀。我被巨大的沖擊力推在另一側的車門上,在劇痛中望見他們用嘴型命令我下來。

果然,他們有著能夠無視某種地形釋放攻擊的異能者。到現在還沒有殺死我,想必是要活捉。

活捉好。

我本可以留在車上等待救援,反正那些人只要想保住我的命,就奈何不了我。可惜我有點趕時間,於是乖乖下了車。

腳剛沾地便有一把槍粗魯地抵在我的後腦。我又想起前擋風玻璃上的半個腦袋。

我想抖抖腳上的血液,然而那把槍在我擡腳的同時又狠狠推了我一把,把我推了一個踉蹌,只好作罷,問他們:“你們是哪個勢力的?”

後面那人說了句廢話:“你會知道的。”

我鍥而不舍:“沒關系的,你不用擔心‘反派死於話多’的設定,咱們不是龍傲天。”

為首那人獰笑了一下,露出他凹凸不平的黃牙:“我也沒和你聊小說。”

我略有無語,雙腳已經冰涼下來的粘膩感也糾纏得我難受萬分,這一切都令我頗為心累,但我還是好心提醒他們:“其實你們可以站在路邊打車的,然後和我說,你們是委托人,趁機把我騙到小樹林再打兩梭子就行。”

這可是這麽多年裏應用最多也最有效的方法。

奈何好心被當成驢肝肺,我背後的人不屑地笑了一聲。

我按捺住嘆氣的沖動,即使面前是一群蠢貨,我也不能這麽沒有禮貌。我看向面前的領頭人。他蒙著面罩,但已經是這些人中露出身體最多的人。他看了我一會兒,問我:“你沒什麽想說的嗎?”

我張了張嘴,有些驚奇:“這不是我的臺詞嗎?”

後面的槍警告似的頂了頂,戳得我脊背生疼。我討饒舉起手,無奈道:“好吧,我什麽都願意做,求你們放過我。”

我都說到這份上,頭目看上去卻更不爽了,當即就一擡手,砰地一聲,巨響在我耳邊炸開。小腿肚仿佛被扔了塊石頭,略有發熱,鞋襪又是一陣濕熱。我跌倒在地上,低下頭才發現小腿已經被子彈打穿了個洞,麻木與灼燒感後知後覺湧上,劇痛姍姍來遲,我很快便疼得半跪在地上,小腿抽搐著,至於有沒有發出慘叫,已經察覺不到了。

“這才對,認清你的處境,小姑娘。”

我很想說點什麽,但太痛了,痛到呼吸都困難。拼命喘了兩口氣,我才有有點力氣擡頭。面罩男蹲下來看我,那副好像我欠他幾百萬的眉眼露出微笑。

“別這麽緊張,只是請你去我們地盤上做客。我們老大很看中你的能力,勸你不要不知好歹。”

我肩膀抖擻幾下,嘲諷地勾起嘴角。

面罩男皺起眉:“你笑什麽?”

“不好意思……”太疼了,我緩了緩才開口,“沒有考慮加入什麽組織的想法。”

想招攬我賣命還這麽對我,有這麽一群蠢貨在的地方加入會降智吧。

啪!

我被打的側過臉,又被鉗制著下巴扭回來。我不理解這個人到底是想讓我看他還是不想讓我看他。左臉很快發疼燙癢,但沒關系,已經不重要了,我也不再理會對對方那些沈不住氣的話語。

另一條腿又被打了一槍,這次是在膝窩。我的耳朵嗡嗡作響,兩條腿止不住的發冷,如果不能得到及時的治療,也許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吧。

也是,這幫家夥只是想要我的異能,我站起來與否也不重要,如果真成了殘疾人,還不得不依靠他們呢。

哈……這麽一看,好像也有點小聰明。

失血帶來的暈眩感很快襲上,還有不住的冷意。疼痛似乎已經到了很遙遠的地方,包括對於手腳的知覺。我強撐著精神看向對方,虛弱地問。

“你們是一直在這裏蹲點,就等著我經過嗎?”

“那種三流手段,真是被看扁了啊。”我背後的,剛才發出不屑的男人嗤笑道,“只要有一個隱秘的遠程監控異能者,再搭配上錨點,別說綁架你,就算是直接把子彈打到港/黑大樓對我們也不是難事。”

“是嗎,異能者……真是強大啊。”我當然不信,他們要是有這手段,直接去幹掉森鷗外多好。

不過真假也無所謂,這些話蘊含的意思已經足夠。從他們的對話裏,我也明白這些人基本就是受人指使,想來也榨不出多少情報。

我吐出口氣,坐在地上,看著自己血流如註的雙腿。血液的流速已經減緩,我的意識也逐漸模糊,說話也沒什麽力氣。

就這樣吧,到此為止。

我問他們:“這就是你們全部的人了嗎?”

面罩男沒拿我當回事,畢竟我已經完全沒有行動能力了,說話也毫無顧忌:“哈,你也值得讓老大派我們出動這麽多人。要我說,就我一個便足夠生擒你了。”

“這方面來說,我認為你比你老大明智。”我說,“你們知道我的異能是什麽嗎?”

面罩男正在給我傷口裏塞紗布,以免我真的流血過多死掉。下手之粗魯,疼得我眼冒金星。他沒聽清,讓我不得不大聲重覆了一遍,才接口:“給建築倒帶的小把戲,實用性倒是不錯。不過受到橫濱這樣重視,幾大勢力給你活佛似的供起來,也是挺可笑了。”

我微笑起來,雖然對這個家夥的印象不好,但這句話說得還不錯。看在這句話的份上,我提醒了他一句。

“為什麽在橫濱這種血與火的地帶,我這尊活佛還能活這麽多年呢?”

我跪坐在地上,光點匯聚成的波浪呈圓圈狀從我的褲腿和血液向周圍擴散,這些人獰笑著將我包圍,只當耳畔吹拂而過的微風,卻沒看見,這片地帶的構造正在我的瞳孔深處發著光。

這句話很有用,面積周圍人互相看看,看來還真的有些忌憚。面罩男不愧是領頭的,腦袋都比別人少了一根筋:“我們很願意聽聽你的光輝履歷,在見到我們老大以後。”

我說:“3”

他沒聽清,看了我兩秒,又在看見我的表情以後目露兇光,狠狠踩上我的傷口:“你最好給我老實點!”

我弓起身子,血液完全染紅了紗布,並且沒出息地大叫起來。這份大叫取悅了他們,但取悅不會令他們仁慈,面罩男又碾了碾我的傷口。

我眼前發黑,渾身冒汗,但是喉嚨稍稍緩過來:“2”

這次所有人都聽見了,因為一瞬間有數十把槍同一時間指向我,甚至先於面罩男下達的指令。即使我是一個被剝奪了行動能力,手無寸鐵的女人,這份未知的倒計時依然敲響了他們內心深處最警覺的東西。

“閉嘴!”面罩男沒再逞嘴快,即使他對手下們的擅自行動表示了憤怒,但現在他終於願意將更多註意力放到我身上了。

我是個好說話的人,他不讓我數下去,我便真的停了嘴,並給他們最後一次機會:“你們的老大是誰?”

真奇妙,明明我才是快要流幹血液,被眾人團團圍住的羔羊。此時此刻,攻守之地卻產生了對調,由我發問,給予他們垂死掙紮的機會。

面罩男緊緊盯著我,色厲內荏道:“你也不用在這裏囂張。我們老大是一個能夠玩弄所有人於鼓掌之中的,可怕的男人。你有什麽花招大可以用出來,等見到他,你會後悔你現在的不識好歹。”

是嗎,我很期待。

我最後問:“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面罩男臉色大變,而在人群中的某個黑衣人終於忍受不住,對我扣動了扳機。

他的反應很出色,很可惜,我眼中的光芒比子彈更快。

【異能力昨天你好】

只一瞬間,世界便安靜了。

流著血液的黑色轎車、面罩男還有那些黑衣人,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片以人潮為界限的空間被不可見的時光切割,徒留過去的影像留下。空曠的馬路上,只有一輛24小時前於此經過的車輛靜靜定格在我腳邊,那是一輛純白色的吉普,駕駛位空無一人。正確時間線的這一輛也許已經被司機開到川崎去了,換言之,眼前這輛從過去延申而來的影子,就可以算我的。

我站起身,腿上的傷、腳邊流淌的鮮血和身體的虛弱,全部都如同一場幻覺消失不見。

只剩下我獨自一人站在空蕩蕩的,只有我和一輛白色吉普的馬路上,微風拂過臉龐,昨天穿過的白色衣裙也被撩起,我按下裙擺,右手將碎發撫到耳側。

*

港口黑手黨的成員在我的信號發出後很快來到了現場。他們站位離我很遠,讓我以為我身上是不是還殘留著什麽味道。

但那是不可能的。我喚來其中一人,和他簡單說些剛才的情況。對方很努力地立正聆聽,但是外撇的腳尖依然說明他非常想要離開這裏。

直到我說到那個司機,我問他們有沒有人認識司機的母親,我想要去看看她。

幾人面面相覷,我以為是因為他們不認識他,但一個人告訴我:“松本先生的母親,早就去世多年了。”

我停在原地許久,目光有些迷茫地望向黑色轎車原本存在的地方。

原來他姓松本。

“他……”我頓了頓,喉嚨好像塞著一團棉花,“還有什麽親人嗎?”

他們說:“沒有,僅有一個哥哥,也在龍頭戰爭時死去了。”

我突然不知道說什麽。

“我沒有給他留下全屍,你們該怎麽進行遺物處理?”

“按照規定,應該統一收管,避免成為證據。不過自從阪口先生創造了人物志檔案,這些遺物大多都會與他們的生平收納櫃放在一起,也算一種紀念。”

他突然懊惱地嘆息一聲,在我詢問時,又忙稱沒事。

“只是提到了不該提到的人。”

我點頭:“哦,阪口安吾。”

他重重地咳了咳嗓。

“總之,請交給我們吧。港口黑手黨會妥善處理。”

*

也許人還是經不起念叨。

我開著吉普車回家時,正發現我們剛才聊起的某人站在我家門口。

阪口安吾,神秘而知性的男人。那些諱莫如深的港口黑手黨們不會知道,他家就住在我家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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