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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緣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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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緣滅

玄雍,本名雷萬鈞。

天生無情,故修無情道。

在他尚未化神之前,亦曾如世人一般苦心孤詣,汲汲營營於修行一途。

直至——

有一日,他得幸開啟天人境,從中開悟了天意,結果令他大為震驚!

竟是一個滅世之局!

且天人境所曉諭之道,竟與他素來所熟習之道截然不同!

千萬年來,玄門只道修行須以仁義忠正、匡時濟世為正途,弱肉強食、蠹世害民

為邪道,可偏偏,那天人境所預示,竟是鼓動他往邪路求索。

如此有悖常情,顛覆道義之兆……

若換作其他修行之人,自然理解為一種警示,可玄雍乃何許人也?

天生無情種。

是故,縱觀玄門千萬載,獨獨玄雍一人,將天人境之兆,視為了通往仙班神籍之金科玉律。

自此,他便在邪修的路上,一去不覆返。

殺同門、奪靈寶,甚至還叫他開創了,以魔氣修行之先河!

從此,他的修為一騎絕塵。

好友柳禦曾勸他:“人行邪道,難結正果。”

笑話——

玄雍不屑一顧。

“什麽大道,什麽正果,那不過是庸人自擾罷了!”

只要他神功得成,魔神——

亦是神!

為了獲取更多的魔氣,他不惜挑起六疆大戰。

更為了洗脫嫌疑,他栽贓道侶,滅口雙親……

獨自一人,登極神位。

“果然,天人境誠不欺我!”

他蔑視世人,愈發覺得自己不可一世,可當他欲超脫這方天地,去往三十三天宇宙之時,才頹然得知,他雖已成神,卻因缺失最緊要的神格,而無緣三千大道,只得拘束於這方小天地,與之死生禍福!

那可怎麽成?!

他處心積慮,正是為了逃避滅世之浩劫!

當其時,元世界千萬年來,有且僅有唯一的神格,便在風無礙身上。

且神格一物,自有主張,不可強奪,只許懷柔招服。迫不得已之下,玄雍只好再回過頭來,重走人間道,圖謀神格,再度封神!

原本,他是計劃待盤龍尊者大業垂成之際,再投身凡胎,攫取成果。

可不承想,風無礙上一世之死,竟意外引來了方外勢力,為她逆了命軌,亂了時序,重置了生門!

迫於局勢,玄雍亦不得不,將自己的大計提前——

按照原定時間節點,他提前了百年出生,因此,歿地的殤氣,亦超前了百年外溢,致使

六疆之浩劫,玄門之覆滅,亦提前了百年進程。

不僅於此,他還依葫蘆畫瓢,在托生前利用神力,從異世招來了魏紫嫵,作為對抗方外異數之棋。並為了更好地掌控她,特地在她識海內,留下一縷神魂,使她篤信自己乃驚天動地,挽危亡於將傾的“正義大女主”!

同時,他又特地在獻羊村遇害之時,布下神之禁止,以便將來,能夠以人身,輕易拿捏住盤龍尊者。

至此,一場圍繞著奪取神格展開的博弈,便拉開了帷幕……

直至魏紫嫵幡然醒悟,倒戈相向。

扭轉了局勢——

且說玄雍原本算盤打得極好,若是能順利說動風無礙,與他締結神魂契約,他便可順理成章剝奪神格!但若是激怒了她,倒也不壞,大不了就是叫她殺死肉身,再伺機卷土重來便是!

可周全之法,卻叫驟然殺出的魏紫嫵攪滅——

她因出於激憤,竟以其人之道,利用春風暖玉簪,將謝東臨一魂留下,使他即便身死,亦因神魂缺失,而無法回歸神位!

到了這時,玄雍方知後怕。

“殺了我,你亦不會有好結果!”

他望著步步進逼的風無礙,內心前所未有的慌張。

他知道,比起他對她的算計,她之殺心亦不遑多讓!

風無礙冷笑:“如你所言,若這道法自然,是敦諭蒼生競相爭逐,那自然也容得下,以下犯上!”

語罷,手起劍落,一代神君緣慳一著,飲恨敗北。

“哈哈哈哈……”

從此這世上,再無人可與她匹敵!

只要她想,便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操縱生死的滋味,竟是這般美妙——

風無礙發出猖獗大笑。

可笑著、笑著,她腳下的地殼,傳來沈悶的轟鳴,仿佛沈睡的巨獸在逐漸蘇醒……

繼而,山陵崩塌,地谷壑裂。

整方天地,處於解體之兆!

“怎麽回事?!”

風無礙飛身而起,極目四顧。

但見——

山河破碎,城郭敗壞,眾生無處可逃!

“不要啊……”

“救命啊……”

“我等竟是造了何孽,要降下此等天罰?”

在分崩離析中,深不可測的淵壑下,隱約可見魔物吞天的巨口,在地腹下緩緩張開。

俄而,一應人、畜、物,俱不可抗力地——

一排排;

一列列;

一堆堆……

被送向大張著巨口的吞天腹中。

此乃——

滅世之浩劫!

在這期間,世間僅存的朔陽派與滄夷派,盡皆全員出動,力挽狂瀾。

可螳臂之力,難敵洪荒之災。

世間存亡,萬靈死生。

盡在一瞬間!

到了這時,饒是風無礙再執迷不悟,亦讀懂了昭昭天意——

世間任何人,皆可窮極天地靈蘊,為神為尊……

可獨獨她風無礙,命犯禁制!

是故,世人才不厭其煩地來到她面前,告誡她——

“你生來就該死!”

可偏她不為之聽,憑著一腔不屈,逆天而行……

終至招徠了滅世浩劫!

呵……

她譏笑,心中卻感到無比可悲。

不知是為自己,還是為了那些,平白擔上天罰的蒼生。

她固然無辜,可這世間生靈,又何嘗盡皆有罪?

若再負隅頑抗,也不過是平添許多陪葬罷了!

於她又有何益?!

天人交戰間,一滴清瑩的淚水,緩緩自眼角滑落。

萬眾危殆之際,風無礙再度選擇順天應命!

她合上雙目,封閉氣海靈臺,以大毛錐貫穿己身——

剎那間,修為盡散;

仙骨寸斷;

肉體凡胎化作飛灰,將一身所有,盡數還哺於天地!

頃刻間,山河覆原,吞天消隱,天地又是一派清朗乾坤。

唯獨風無礙,再也無緣此等大好人世!

從頭至尾,目睹這一切的魏紫嫵,邊哭邊罵,語無倫次。

“黐線啊你——殺身成仁,只是書上說說而已,你真來啊!”

“你這樣,叫我這大女主顏面往哪裏放?”

“嗚嗚嗚……”

悲呼中,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悚自心底傳來,俄而天地肅然,萬靈噤聲,有太初曦光,自三十三天雲外,逐層漸次投下。

旋即亙古靈蘊奔湧而來,盡數匯於風無礙殞歿之地。

光影繚繞,法相道成;

仙班頌唱,萬靈拜讚。

冥冥中,竟叫風無礙一念間,證得了慈悲道!

繼而神光昭煦,聖慈威嚴。

在回溯過往的一瞬間,風無礙終於解開了,自己長久以來,始終耿耿於懷的不公——

歿地殤氣,因她而來;

六疆之風土迥異,因她而起;

就連首開修行之先河,亦是她一手所成!

當她帶著一身神罰,降臨這方天地,便改寫了此間生靈之命途。

她的法身,化作了山川河岳;她的修為,充溢著世間靈蘊。自然,如附骨之疽的神罰,亦叫她分薄給了這方天地——

滅罪之詛是殤氣;

鎮壓之力,是艽、磷、矢、寒、漠五疆之極境。

如此,使得她獨以神格,再次游走於天地!

開宗立派,傳揚道法;

生生世世,不死不休!

只是為了,有朝一日,得以修成大道,重回仙班神籍,討回屬於她的公義!

如此細究起來——

她非但不無辜,反而還罪孽深重!

當風無礙再度睜開雙目,原本因命運多舛,世道不公,天道不愛的怨恚,早已消泯,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慈和。

“哭什麽。”

她僅一個眼神,便叫魏紫嫵全身經脈完好如初;再一個擡手,便令屍骨無存的柳澹,重塑了肉身。

繼而,有瑰麗絢爛的字符,自柳澹的軀體內,冉冉升起——

閃爍,跳躍,纏繞。

流向浩瀚深空。

風無礙見狀,竟會意般莞爾一笑。

“我答應過你,自不會食言。”

說罷,她取出了深藏於識海內,受雷電淬亮的銀針,握在手中,傾盡神力,畫出了那個,早已了然於胸的符文——

捺、撇、橫、折、豎!

一道“大赦保命符”書成。

不過這一次,她還額外疊加了另一套符法,那便是她生平,有且僅有一次,在識海內畫過的“五神符”。若她沒有猜錯,彼時,問道堂的滅頂之災,便是沖她而來!

是以,用在此刻,最是恰當不過!

當風無礙言出法隨——

“大赦五行符。”

天淵仿佛感受到震懾一般,十方暴雷轟鳴。

頃刻間,海量的靈氣,自艽、磷、矢、寒、漠五疆地下,爭相湧出,磅礴襲來,滅頂擊下,一舉將風無礙的法相神輝,潰滅雲散!

但這,只是她符箓的上半部術法。

當她神像潰散之際,亦是她“大赦”伊始——

一赦,天地不公;

二赦,世道不平;

三赦,這歿地殤氣,自神而來,由神而去!

從此……

她與這世間,兩不相欠!

浩蕩清氣,裹挾著神之旨意,向四海六疆、八荒十方蔓延……滌蕩著這世間,一應戰火、災荒、人心,除地設之不均,分天生之殊異。

就連千萬年來,寸草不生的歿地,亦俏生生冒出了新綠。

可這些,風無礙已不得而知。

當她決意舍去,一身功德與神力之時,便只餘下飄渺的記憶,綴在銀針後頭,追隨著蜿蜒的符文,飄向天際……

星河迢迢,光陰漫漫。

一重天又一重天;

三千道外三千道。

直至來到一盞孤燈面前,撞見一位叫她過目難忘之人。

猶疑上前:“借問,你可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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