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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後問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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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後問責

事後,風無礙回到巨闕澤才得知,就在她離去後的不多時,盤龍尊者巍然現身,一照面便解了翼人平民腹背受敵的圍,直接扼制了一場,足以動搖《六疆公約》的紛爭,無論是天目人、壽比人,還是翼人,皆心悅誠服各自退去。

有了此等威望加持,巡游小隊餘下的遷徙,就容易了許多,他們很快便安置了一眾翼人平民。分道揚鑣之際,丙申小隊接到來自朔陽派的召令,一時之間,竟有些摸不透,朔陽派對他們,前後截然相反的態度。

“你說,朔陽派怎麽又忽然叫我們回去了?之前,不是還趕我們走嗎?”

金烏上,魏紫嫵一邊細致地往指甲上貼珠花,一邊心不在焉地與周圍,打坐練功的隊友閑話日常。

她話中所指的,乃是丙申小隊被趕出寒疆,無處可去的那段時光裏,曾一度欲回師門,卻在剛入崌州地界時,就被早已候在山下的結善部執事弟子,苦口勸離的往事。

“不知所為何故,但想來,應不是好事罷。”饒是已入門百年,在座之中資歷最長的朱西夜,也揣摩不透師門的用意。只是本能覺得,以他們五人巡游以來,所作所為來看,總不至於,召他們回去,大加褒獎吧?!

“左不過是挨一頓批而已!”何三元頗有預感,一身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硬氣,“只要咱們問心無愧,又有何擔憂的。”

對此,風無礙倒沒那麽樂觀。

比起座中漫無邊際的揣度,她深知五人小隊一路行來,種種意外與挫折,皆與那面具人團夥,在暗地裏的陰謀與詭計,脫不開幹系。

換言之,這一路巡游遭遇,無論是乘黃族長張榜傳檄,天人境人雷騷亂,抑或是前不久,才剛發生過的艽、磷、矢三疆沖突,皆離不開面具人在背後的神秘推手,推著他們,往既定的目標與軌道墮去。

而居於明處的他們,需得使出全力,才不至於摔得粉身碎骨。

只是,這些話,說出來有人會信麽?

朔陽派又將如何處置?

思及此,風無礙雙目微凜,不動聲色地朝座中諸人一瞥,忍不住心中暗哂。

“我還是先將知情瞞下來為好,這些瞧著一個個道貌岸然的人,還不知內裏是人是鬼呢!若是在尚無把握之下,貿然挺身而出,成為眾矢之的,那就得不償失了!”

一番利弊權衡後,風無礙決意暫時緩下,對面具人團夥的報覆。她已冒險殺了夏遇安,勢必會引起其同夥的懷疑,在這個節骨眼上,不宜太過於高調。

且等著罷……

微晰雙目迸出堅毅,緊抿的唇角,漾起勢在必得的笑意。

風無礙像在賭氣,又似在對自己立誓。

“只要我一日不死,修為便可與日俱增,且等著我羽翼豐滿之時,再一舉向你們,索回所有遭算計的冤屈與血淚!”

心思百轉間,金烏已飛出磷疆,途經灞海上空。

連雲萬裏,碧波浩瀚。

若是此刻,風無礙走出鳥艙,探頭往下鳥瞰,便會瞧見煙波浩渺間,一座孤伶伶的小島。

若她再有個千裏眼,便可穿透過島上的奇石陣,窺見薈聚在山洞內,戴著清一色青面獠牙面具的神秘人。

他們服飾各異,法器迥異,站位遵循著額間雲紋火焰的瓣數,由多至少依次排列。立於最前方的,是四名有著五瓣雲紋火焰的面具人,其後十數排跟著的,皆只有三瓣雲紋火焰,至於再少的,便無資格出席這般隱秘的會面了。

順著這幫面具人敬畏的目光,往前窺去,撲面而來的威儀氣息,令人瞬間不寒而栗。

唯見上首,簡陋得不能稱之為座位的石墩上,赫然端坐著一名須發斑白的老者,同樣是青面獠牙的面具,但毫無紋飾,衣著也簡樸得毫無紋繡,卻通身氣派,叫人見之肅然起敬。

若是風無礙還有個順風耳,此刻便能聽見,下首的一眾面具人,伏身向這名老者,稽首跪拜。

“千魔出世,萬仙當立!眾玄皆殞,諸道覆滅,獨得天機,唯我萬仙!”

如此高聲頌唱過後,接下來,便是為首的四名,五瓣雲紋火焰面具人,輪番向老者,匯報各自司務的進度。

首先,是被稱為東仙長的面具人。

他語帶沈郁:“按原計劃,艽、磷、矢大戰一觸即發,戰火波及三疆百姓,不出半年,便可死恨遍野,怨氣沖天。只是前些日子,出了些意外,被玄門的巡游小隊攪合,不但放生了龐奕,還分化了神行軍兵力,以致誤入伏圈,延誤了整場戰事。”

言畢,垂首退至一旁,換下一名,西仙長出列稟報。

只聽,大氣不敢出的山洞內,顫巍巍地響起一道,自責的聲音。

“屬下在寒疆的運作,原本一切順利,少禺人即將得償所願,乘黃族長的噬靈獸大軍,亦漸具雛形,只是……自從那朔陽派的巡游小隊來到後,仗著名門高徒,又有精妙劍術,無視六疆公約,一邊打壓屬下,好不容易在少禺人面前建立的形象,一邊無所不用其極地,摧毀少禺人苦心籌謀的殺器。”

說到此處,言者“撲通”一聲叩首謝罪。

“並非屬下,不願為門主戮力效命;也並非屬下,置門主昔日教誨於腦後,實在是屬下,修為有限,難以匹敵啊!”

頃刻間,引起共鳴頗多,立於前排的五瓣雲紋火焰面具人中,四之有三連聲附和。

“正是,正是!”

其中唯一的女性,緊跟著一頓連珠炮般輸出。

“屬下在漠疆的經營,本已頗具成效,只差臨門一腳,便可將整個尺朱族收入囊中,從此協助東、西仙長分裂六疆,蠱惑人心,門主大計唾手可成!怎奈那萬仙盟丙申隊,似有熊心豹膽,故意與我等作對,不但壞我天人境好事,還明晃晃從我手中奪人,實在囂張至極,可惡至極!”

輪番抱怨過後,前中後發言的三人,索性聯合起來,主動請纓。

“懇請門主襄助,除去那萬仙盟丙申隊!否則,任憑他們繼續胡攪蠻纏下去,恐怕會動搖六疆大計,打亂全盤謀略!”

一通控訴下來,轉眼間,以風無礙、柳澹、魏紫嫵、朱西夜、何三元五人為編的萬仙盟丙申隊,儼然成為了面具人團夥的頭號心腹大患,皆爭相除之而後快。

然而距離他們,千裏高空之上的當事者,卻渾然不覺,仍兀自為回到朔陽派該如何交差而感到苦惱。

蒼鳥破空浮雲開,海魚遁游碧海湛。

就連窺聽者亦以為,這五人小命難保,為其捏一把冷汗之際,忽聞耳畔,傳來不怒自威的訓戒。

發聲的,是端坐於石墩上的老者。

唯聽——

“殺人,不過頭點地,何其容易。若對事情有益,便該設法將不利化為我用;若對事情無益,又何必多造殺孽。爾等須謹記,吾等大業,並非為了操縱人間死生,也並非為呈一時之快意恩仇。吾等所謀,乃惠及千秋萬世,恩澤億萬眾生之救世義舉,切不可將一時之私忿,淩駕於堂皇前程之上,白白折損了大好仙緣,葬送無量仙途,吾實不忍見也!”

一番義正言辭下來,莫說是窺聽者,就連場內的大部分面具人,亦大出所料。

並非反常於老者的立場,而是集組織之力,清除一些危害大計之人,過去也不是不曾有過。

譬如,獻羊村。

若是風無礙此刻在場,必定會沖上去,問上一問。

“那獻羊村一百五十餘條人命,又當如何解釋?!”

可惜,此間秘辛,她尚未得知,只能暫且揭過,留待日後,她羽翼漸豐之時,再一作探究。

白雲蒼狗,碧浪淘沙。

命運的契機就這般交錯而逝,彼此敵對的雙方,再次留下伏筆……

十數日後,風無礙、柳澹、魏紫嫵、朱西夜、何三元五人,回到朔陽派,方踏入山中,便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抑。

弟子舍,六部山。

高高低低林木間,掩掩映映峰回處。

隨處可見巡游歸來的弟子,三五成群,十人成邦,湊在一處擠眉弄眼地大吐苦水,再順道集思廣益尋求應對之策。

原來,是朔陽派有感於弟子巡游已近二載,為正風氣,弘揚俠義,樹立端正的濟世態度,遂將巡游弟子悉數召回,展開為期三日的問責大會。

問責的條陳,皆來自各疆委托方,對巡游小隊的評價,包括但不限於,從能力到態度等零零種種,多方面的過失與差池。

總之,“就是既要馬兒跑得快,還不準馬兒跑得顛!”

一眾問責榜榜上有名的巡游弟子,如是抱怨。

霎時,恍如一記晴天霹靂在心頭,風無礙、柳澹、魏紫嫵、朱西夜、何三元等人,你望望我,我瞅瞅你,皆心知肚明,若論捅婁子,誰也比不過他們丙申隊。

滴溜溜的眼珠子才一碰上,五人立即很有默契地分開,散入各個山頭的大大小小群體中,聽取一片竊竊私語。

但聞——

“你們隊問啥責呀?”

“玩忽職守!”

號稱被派往垠疆梧州,捉淫賊的乙卯隊弟子,忿忿不平道。

“啊哈哈哈……”詢者好不容易止住幸災樂禍的笑聲,頗為打抱不平道,“活該,捉淫賊如此講究時效性之事,豈可拖延呢?!當知,每拖延一日,世上便有可能多一名苦主!”

受到挖苦,乙卯隊一臉不服,反唇相譏。

“說得好大義凜然,卻不知是誰,連治個瘟疫如此招好感的活計,也能攤上‘濫用暴力’之罪名。”

“呃——”受到搶白的丁酉隊,一頓語塞,轉而向一派從容的甲壬隊示好。

“你咧,犯了啥過失?”

甲壬隊鼻子一歪,兩眼一斜:“哼,那都是無知凡人,加諸在我等身上之汙名!分明是他們自己出於私心,將傳族之寶藏了起來,對外賊喊捉賊,當我等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將寶物又盜回來後,他們又不幹了,反過來汙蔑我等‘欺世盜名’!真是豈有此理,此事就是說破天去,也不能問責到我等頭上!”

“是矣,是矣!”

一句話激起千重浪,左左右右備感蒙冤的弟子,紛紛出言叫屈。

“凡人只道我等‘濫用暴力’,卻半句不提自個兒有多不配合,若非我等使用些術法與手段,恐怕整個州的人都死於瘟疫了!竊以為,比起那些小打小鬧、小糾紛來說,我等至少保住了他們最寶貴的性命!常言道,救命之恩大過天,他們便是這般報答救命恩人的,實在叫人心寒吶!”

“可不麽——”攢了一肚子氣的乙卯隊,也跟著大吐苦水。

“世人皆道我等‘玩忽職守’,卻不論個中苦衷!但凡有計可施,誰願意背負上此等良心譴責?!你們是不知,每次捉到人,苦主皆不肯出來指認兇手,只好捉了放,放了又捉。搞到最後,我都懷疑自己不是在為民請命,而是成為了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經此一番開誠布公後,眾人迅速統一了戰線,湊在一塊兒密謀對策。

“屆時……如此……這般……即可……”

“嗯嗯嗯!”

側耳聆聽的打探者,暗中將應對之法牢記心底,只待問責當日,臨場發揮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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