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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游六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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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游六疆

祁元九千八百四十年,三月二十九日。

艽疆與磷疆壤接的眠海,發生了千年罕見的海嘯。倒灌的巨浪,吞噬了周邊方圓百裏的人畜,過後留下半截古遺殘券,隱約可見“天玄有闕,地以告殤”,八個圖讖樣的文字。

很快,這個殘券,就去到了盤龍尊者的手裏。

他一得到鐵券,便即刻以萬仙盟的名義,召集了朔陽、滄夷、千門、玄幽、無極、天音、歡喜七派掌門與各派的結善長老、渡陳長老,向他們出示了這塊,神秘的上古遺物。

“當我一見這其上八字,便猜想,冥冥中,是否天道在警醒吾輩,該有所作為了?”

七派掌門,並十四名長老,瞇著眼睛湊近,辨識殘破不堪的鐵券上,像字、又像圖的隱約凹痕,審慎道。

“盤龍尊者所指,是哪方面?”

盤龍尊者早有準備,掐指自額間,導出一縷神識,在空中幻開,降化萬千影像。

影像中,房屋坍塌,饑民流離途死於道;烽煙四起,屍骸遍野無人殮收。更兼盜賊群起,酷吏橫行,以致百業雕敝,眾道沈屙。

“諸位或許已有察覺,這便是近月餘,我以元神出竅六疆,所得之‘訊息影像’。”

霎時,眾人大驚失色:“想不到,短短數年,六疆竟已頹敗至此!”

盤龍尊者聞言,老淚縱橫:“民將不存,玄有存乎!凡間六族每年供奉靈石,數以億萬計,惠及在場你我,乃至玄門千千弟子。如今蒼生有難,我等豈可獨慎其身,置之度外?”

“再者,修行者,以悟道為業,以羽化登仙為冀。然,人在世上,道在世間,摒棄世道以求悟道有成者,萬年來未嘗有之;獨守人道而悖世得成者,吾亦未嘗見之。故,凡不可失玄,玄亦不獨無凡,玄凡之間,相輔相成,互為依存。若任其一方崩潰,仍思獨慎其身,是取小我,舍道義,遽為兩相敗亡之道!”

如此一番慷慨陳詞下來,七派掌門無不心悅誠服,紛紛表示。

“自當為蒼生奔赴使命!只是……受六疆公約所限,凡間之弊病,多與政令相關,恐怕不宜過多插手,以免落入幹涉它族政務之口,反添嫌隙。”

“無妨,”盤龍尊者老謀一笑,“只要諸位願開方便之門,相信六族族長,也並非不通人情之輩,大可任其向玄門各派,自請襄助。如此一來,有則改之,無則免之,玄凡兩廂情願,蒼生獲益,皆大歡喜。”

“此計甚妙!”七派掌門連連稱讚,當場就定下了,派遣弟子巡游六疆的義舉。

不久後,六疆飛向朔陽、滄夷、千門、玄幽、無極、天音、歡喜七派的請求,像雪片一樣多。很快,七派便以萬仙盟之名,派出了兩千三百多名弟子,分別組成了四百六十三個巡游小隊,攜著各自的使命,浩浩蕩蕩飛向六疆各地,開啟了史無前例的“衛道”之行,也揭開了往後,長達百年,六疆之爭的帷幕。

只是現下,弟子們還不懂得,肩上使命之沈重。

他們只當是一次別開生面的游歷,朝氣蓬勃的臉上,洋溢著對入世的向往;熱血澎湃的心中,鼓噪著書寫不世功名,留下一段不朽傳奇的豪情。

朔陽派,會仙峰,九重雲臺之上。

萬丈霞光中,金丹境以上,共計三百八十五名內、外門弟子,此刻正悉數列隊,聽候結善長老聞思儒的差遣。

只聽一聲悠長的點名——“符宗,風無礙。”

“到!”

一身荼白配緗黃的風無礙,扛著她的大毛錐應聲出列。錐喙上鴉色的禽羽,所過之處,紛紛趨倒一片。

躲閃的弟子,暗中腹誹:“這麽大法器,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掃地的呢!哪裏有半點宗門弟子的風範。”

靜穆中,點名又響起:“劍宗,柳澹。”

同樣著荼白配緗黃的柳澹,持著他的佩劍,凜然出列,所經之處,牽引一片註目。

隨後,又分別喚出了,丹宗的朱西夜,體宗的赫竹與何三元。

待五人站成一隊,列成一排後,結善長老聞思儒,才宣告派遣任務。

“著——風無礙、柳澹、赫竹、何三元、朱西夜,編為萬仙盟丙申隊,遣往寒疆思親坳駐守,以維護當地靈礦開采秩序,以防範邪魔外道暗中作亂。即日整裝,不日出發!”

如此半日分配下來,三百八十五名弟子皆有所屬,各領其職。

最後,聞思儒鄭重告誡:“巡游之舉,事關玄凡兩界生態。諸位游歷在外,自當恪守門規,嚴加約束,切勿因一時之沖動,而置六疆公約於不顧。須謹記,不得傷害凡人性命,不得插手他族之政務,凡事以民生為先,以道義為重!”

“諾!”弟子們嘩然散去。

沈寂已久的山中,迎來空前絕後的躁動。

弟子們奔走各部,籌備出行所需的物資。稱手的法器,保命的丹丸,防禦的符箓,代步的飛行器,還有喜愛的零嘴兒,沒看完的話本子……一時間,整個朔陽派,都陷入了人仰馬翻的緊迫氣氛中,每個人都生怕一去經年,錯漏了什麽招致畢生遺憾的寶貝。

只有極少數人,仍在為自己不稱心的派遣,作最後的努力。

暮色沈,曉星寒。

風無礙馭著她的大毛錐,向三千裏外的摘星嶺趕去。

就在剛才,她兩日前發布的“易隊”價碼,終於有人接受了!

只待抵達目的地,與那交易者會面,靈石一交,再前往結善部,請執事弟子把名字一改,便可離開丙申隊,換到治水的甲戊隊,從此游走四海,懲惡鋤奸。

“這可費了我,整整三枚紅晶靈石哪!”風無礙頗有些不甘地咂嘴,“可供十年修行的靈氣,‘嗖’的一下就沒了,真是白白便宜了那個家夥!只不過是換個隊而已,居然還想從中獲利,真是人心不古!”

與此同時,身處摘星嶺的朱西夜,則在喜孜孜地盤算著。

“只須十枚紅晶靈石,便可換到紫嫵寶貝所在的丁酉隊,從此與她朝夕相處,日久生情,簡直是普天之下,最劃算、最良心的買賣!”

他將手中的錢袋子,爽快拋向山石旁,遮蔽了面目的交易者,催促對方。

“趕緊地,隨我去結善部把名字改過來,明日我好出發。”

那人打開錢袋子,看了一眼,幽暗中灼灼生輝的靈石,訝異道,“怎麽還多了一顆?”

“那是小爺我賞你的!”朱西夜豪橫挑眉。

“呵呵,不愧是‘朔陽第一風流’,非但對情人大方,對賣家也不吝嗇。”

“好說,好說,可以去結善部了罷。”朱西夜有些飄飄然。

那人虛虛一攔:“莫急,且等我傳個話。不瞞兄臺,此樁交易,除了閣下,尚有其他人一直在開價。只是我已收下兄臺的誠意,就不便再虛耗著對方,且容我與他打個招呼,更與他人另尋交換。”

須臾,風無礙的傳音石,接收到信號。取出一聽,竟是從原定的“三枚紅晶靈石”,漲至“五枚紅晶靈石”的要求。

風無礙的心態當即爆炸。

什麽?我跑了二千多裏路,才來跟我坐地起價?!

且不論這價格值不值,單是我白白耗費在路上的靈力,又該怎麽算?!

再說了……

就算我願意,我也拿不出五枚紅晶靈石啊!

風無礙一氣之下,口不擇言:“真是巧了,我恰好想告知你,我已另尋更低價交換者,人家不似你這般貪心,人家只須一枚紅晶靈石,還贈送……八瓶丹藥!”

如此一來,交易自然半路取消了。風無礙悻悻然,掉頭返回映日陵。

不曾想,甫一落地,就聽聞結善長老聞思儒剛下了敕令——禁止所有巡游弟子,私下更換所在編隊。原因據說是有人暗中舉報,稱有意圖不軌者,趁亂暗中更換隊伍,伺機公報私仇。

“哈哈哈哈——”

風無礙叉著腰,仰頭大笑。

邊笑邊解氣道:“叫你貪得無厭,叫你人心不足,這下好了吧?大家都換不了了,看你還怎麽從中獲利!”

一夜好眠,就連換隊失敗的惆悵,也被幸災樂禍的快感,消弭許多。

朗日當空,羽雲廣布。

風無礙踏著輕快的腳步,登上寫著“萬仙盟丙申隊”名號的飛行器。

丈餘寬的金色鳥艙內,柳澹、朱西夜、何三元也相續現身,各擇一位置,自顧自忙活著。

觀他們三人神色,柳之淡淡,朱之蔫蔫,何之莽莽。

風無礙想起,昨夜與自己交換之人所說,“你不換,多的是人換”一話,不由得暗中猜疑,座中之人,究竟是誰?奪了自己好不容易謀來的機會?!

一時間,看朱也有嫌疑,看何也不清白。

轉而想到,他們同樣無疾而終的交換,便又覺得活該,解恨。

如些思緒千回百轉間,驀然反應過來,他們苦苦等候的“丙申隊”第五人——赫竹仍不見蹤影。

“如此重要的日子,那赫竹總不至於,出什麽簍子吧?”何三元狐疑道。

正當四人輾轉躊躇間,忽有結善部執事弟子,領著花枝招展的魏紫嫵前來,解釋道。

“赫竹昨夜練功岔氣,丁酉隊金鑫、李鐵、岑亙躍、傅紅昭,今晨四人集體中毒,權衡應變之下,特許魏紫嫵替補赫竹之名,編入丙申隊。巡游之亟,事關蒼生福祉,不宜耽擱,請速速出發!”

一瞬間,三雙眼睛,熾熱瞪過去。

兩道心聲,乍然響起:“還可以這樣操作啊?!”

魏紫嫵接收到他們眼中的訊號,頓時心神領會,彩袖一甩,嬌叱道。

“看什麽看,沒見過大美女啊!”

其實她心中也不痛快,原本與那赫竹交換,一切辦得妥妥貼貼的,只待今日,低調出行即可。誰知一個猝不及防,全功盡棄,非但白忙活一場,還白白貼進去十枚紅晶靈石。當然,她魏家什麽不多,錢財最多,區區靈石倒不在話下,最後沒法子了,只好又向赫竹追加了九十枚紅晶靈石,這才有了前面,不得不換隊的理由。

可是,這作弊得,也太過於赤裸裸了!

魏紫嫵暗中咬牙,環視艙內一圈:“這是有人,見不得我好啊……”

無獨有偶,風無礙、朱西夜的心裏,也有著同樣的想法——

“只是不知,是座中何人所為?又出於何種居心?”

暗流湧動之下,始終處於游離狀態的柳澹,驀然發出“嘻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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