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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各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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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各有道

巍峨的會仙峰,皎潔的九重雲臺,停靠著近百只金色的飛行器。

曉光初現,雲浪翻騰。

飛行器陸續遠行。

金色的雙翼張開,立地的三足收起,隨著一聲清厲的長嘯,最後一架,長十丈、寬丈餘的飛行器,瞬間騰空而起。

因其外形酷似飛鳥,顧名“金烏”。

金烏封閉的鳥艙內,流淌著一股不太和諧的氛圍,人與人之間的猜忌,仿若無聲的電波,動輒在交匯時,迸發出“滋滋”的幹擾。

現場中,唯有朱西夜一人,在出發後,收獲意外之喜。

為了活躍氣氛,也為了拉近與魏紫嫵的距離,遂一馬當先,正式向隊友行拜禮。

“丹宗,多情道,朱西夜。”

“劍宗,戰道,柳澹。”

“體宗,勇道,何三元。”

三人挨個自我介紹後,按順序輪到了魏紫嫵。

她施施然起身,矜驕擡起小下巴:“劍宗,無間道,魏紫嫵。”

啥?

“無間道是什麽道?怎地從來沒聽說過?”何三元快人快語。

魏紫嫵嗔怪道:“一定要別人的道才可以嗎?我不可以自己一個道嗎?”

朱西夜連忙安撫:“天生萬物,人各有道,修行本就因材施為,並非一成不變。只是這無間道……屬實罕見,可否請魏師妹指點一二?”

魏紫嫵莞爾一笑,艷光四射。

“無間道,就是破除黑暗勢力,撥亂返正,拯救世界的道!”

“好一個超凡脫俗無間道,好一個濟世為懷大志向!”朱西夜連聲誇讚。

那是,我可是內定的,拯救世界的穿越大女主!魏紫嫵不無得意地想著,炫耀的美目,不可抑制地投向風無礙——像你這種,十幾集就死掉的咖喱啡,是萬不可能想象得到的。

風無礙接收到了她的眼神,兀自起身,行拜禮。

“符宗,不知道,風無礙。”

一瞬間,空氣凝滯。

“不知道,這又是什麽道?!”何三元破口而出。

“凡所不解,就去求個明白,謂之不知道。”風無礙張口就來。

“嘻嘻。”

沈默中,柳澹意味不明一笑。

“倒也……是個道。”朱西夜語言組織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擠出,“至少,不會輕易道心破碎。”

“為什麽?”魏紫嫵大大的眼睛裏,寫滿了好奇。

朱西夜精神為之一振,邊說邊向她靠近:“只因她的道,不論是非對錯,只求因果關系,凡事不著於心志,是為‘外道’。正所謂,‘外道三千,論跡不論心;內道三千,論心又論跡。’她外道既不論心,又怎會道心破碎呢?”

魏紫嫵突然覺得,風無礙的“不知道”,好像也不錯,一時心血來潮,突發奇想追問。

“只要願意,什麽道都可以嗎?”

“理論上是可以,但原則上,仍須順應天道法則,畢竟,逆天而行,自取滅亡嘛!”

“噢……”魏紫嫵眼珠骨碌一轉,“那怎麽才知道,自己選的道,是逆天而行,還是順應天命呢?”

朱西夜倜儻一笑:“這就不得不提到,神秘莫測的‘天人境’了。每個人在入道後,都有一次與天道神交的機會,在那短暫的片刻裏,天道會向入境者,預示天、地、人三者因果之未來。據說,千年前的玄雍神君,就是經‘天人境’後開了竅,從此修為一發不可收拾,在極短的時間內,橫掃所有同期者,一躍成為六疆最受矚目的大乘尊者!”

魏紫嫵小臉閃耀著向往:“哇噢——這麽厲害,那你們有見過嗎?”

……

一場愉快的談話,就這麽不明不白地終止了。

恢恢青天,茫茫雪原。

不知不覺間,二十多日過去,金烏抵達寒疆思親坳。

為免驚擾當地居民,風無礙、柳澹、魏紫嫵、朱西夜、何三元五人,在距離思親坳盆地三裏外的脊坡下,就悄然降落,收起金烏,步行前往。

風聲呼呼,雨雪霏霏。

修行之人,走在雪中,如淋大雨。

密密麻麻的雪花砸下來,被身上的體溫一烘,便化作雨水,順著法衣,流歸地上。

五人有靈力護體,雖身上僅著法衣,也不會感到寒冷。只是沒過膝蓋的積雪,每一步都如同置身流沙,落足容易,擡足難,是以短短一段小坡,也走得極為緩慢。

“哢嚓哢嚓……”是落腳的聲音。

“窸窸窣窣……”是雪落的聲音。

人在蒼莽中行走,如滄海之一粟,周圍拔地而起的巍巍雪山,將天空分割成巴掌大的一塊。這巴掌大的天空下邊,便是五人小隊此刻正前往的,思親坳的靈礦營地。

越是靠近營地,探出雪面的白骨越多,細長的手、足骨,大小不一的顱骨,散落得到處都是。

再走近一些,便可看見,東一塊,西一塊,無人殮收的屍體,被雪獸啃食得一片狼藉。

“怎地死了這麽多人?!”何三元忍不住驚呼出聲。

其餘四人,停下腳步,舉目四顧,兩尺厚的積雪,仍掩不住遍地屍骸。難以想象皚皚白雪之下,是何等的屍骨累累。

“或許另有內情,待進了礦營,問清楚再下定論。”朱西夜沈吟道。

於是,五人又邁開腳步,伴隨著死亡般的沈寂,“哢嚓,哢嚓”翻過脊坡,眼前陡然一片開朗。

一排玲瓏樓閣,像一條中軸線般,貫穿整個盆地,將這個足有百裏寬的礦營一分為二,也將東西兩側,簡陋的平房隔開。

五人小隊,自然而然順著樓閣間,寬闊的街道行進。

與脊坡外,死氣沈沈的蒼涼不同;這裏所見,又是另一番欣榮景象。

茶樓酒肆,華服寶飾,名花珍玩,戲院賭坊,凡生活之所需,消遣之所想,應有盡有;再細究那樓閣之內,艽疆神木作棟梁,矢疆落星石砌外墻,灞海珢環白玉鋪地面,漠疆冶火置暖爐,尺寸之間,材料精貴,人工之上,造價不菲。

其奢華程度,令五人小隊張目結舌。

“看外邊的情形,我還當挖靈礦有多苦哩!哪成想,條件也就只比當掌門差一些。”何三元乍舌。

“你這話,可千萬別叫掌門聽見,他老人家,視聲名如生命,可不敢被這麽精貴的東西,敗壞了身份!”朱西夜打趣道。

兩人插科打諢間,柳澹冷不丁冒出一句。

“如此華美的樓房,為何家家空蕩蕩?”

這一問,其餘四人終於反應過來。

“我就說,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嘛,”何三元一拍大腿,“原來是沒人!”

五人站在空落落的大街上,審視著門戶大開,卻空無一人的兩旁商鋪,一股涼颼颼的詭異感,自心底冒出。

“不會……都死在外頭了吧?!”何三元突發奇想。

轉瞬,他的猜測,就被不攻自破。

只見街道的盡頭,一座宏偉的四方堡壘之下,一群白花花的少禺人,皆袒露著四肢,身上僅著單衣,站在冰天雪地中,圍繞著一座三尺高臺歡呼。

高臺之上,盤坐著一名須發皆白的齊人老者,兩手分置於膝上掐訣,兩目闔閉,口中喃喃有詞,悠渺的音色娓娓傳來。

“天行有道,地載以道,萬物生發,莫出此道。肉胎人身,天地蘊靈,上承天命,下奉人道。既為天生,雲何貴賤,道出人心,談何高低。”

老者話音剛落,臺下的少禺人,隨即爆出巨大呼聲。

“既為天生,雲何貴賤,道出人心,談何高低!”

山呼海嘯過後,老者的聲音又悠渺響起。

“天地造物,凡有定數,靈惠氣運,獨成一家。同為人主,殊有尊卑,仙班機緣,奈何有闕。群而逐之,天性使然,勝宥無功,敗怨不咎。”

旋即,震徹雲霄的呼聲又響起:“勝宥無功,敗怨不咎!”

飄零大雪中,男女老少,爭相吼得面紅脖子粗,嚷到振奮處,頓足揮拳,雪沫四濺。

此情此景,看得五人小隊一楞一楞的,正欲上前詢問,那老者又開口了。

“人生不同,才有殊異,匪為多貴,否為強尊。因地制宜,量材適行,順天應命,濟而成道。強則濟之,弱則強之,各為其道,遑論慈悲。”

山呼聲又起,這次群情愈發激奮,紛紛掬起大捧大捧的雪往頭上呼,又相互將頭按進雪坑中,久久不見動靜。

不對啊?!

五人小隊審視場內,除了高臺上的老者,與幾近瘋魔的少禺人,不遠處,還圍著一圈兵卒呢!他們倒是裹著嚴實的虎皮大氅,對這邊離奇得近乎詭異的騷動,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不會是被軍隊霸淩了吧?”魏紫嫵想起曾經看過的新聞,靈光一閃,脫口而出。

“我看像了。”朱西夜點點頭,“薄衣蔽體,曲意逢迎,昧心受虐……”

“豈有此理!”

這邊話猶未完,那邊何三元就兩腿一蹬,人已落在十丈外的高臺上,驚得身旁的老者,搖搖欲墜。

底下旁觀的少禺人,瞬間像炸開了鍋,仿佛被觸及了逆鱗般,歇斯底裏呼喝。

“何方宵小,不得傷害天一上人!”

其躁怒程度,出乎何三元所料,連忙解釋:“諸位莫慌,我乃朔陽派體宗弟子何三元,奉命駐守此地,懲惡除奸。諸位若有冤情,大可暢所欲言,無謂受奸人所迫!”

“誰要你多管閑事了?!”

底下的男女老少,並不賣帳,一個個頓足捶胸,目眥盡裂。恨不得攀上高臺,驅逐何三元,又恐誤傷一旁的老者,於是愈發狂躁暴怒。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兵卒,有三人出列,向這邊奔來,揚言道。

“靈運大將軍有令,諸位東家稍安勿躁——”

聲至,人靜。

只見一高,一胖,一矮,三名齊人兵卒來到臺下,先是向臺上的何三元行玄門禮,而後再朝瀕臨崩潰的少禺人喊話。

“臺上這位,是乘黃族長請來的仙君,出身玄門正宗,修為高深莫測,只是初來乍到不解內情,並非有意挑釁打擾法壇。靈運大將軍有言,天一上人無恙,諸位無損,切勿因一時之誤會,見笑於仙君。且請諸位東家,靜心平氣,莫誤修行,莫負了上人與乘黃族長一片苦心。”

如此一番傳話,躁動的少禺人,逐漸安靜了下來,何三元也被三名兵卒,請下了高臺。

場內氣氛恢覆如故,這些薄衣蔽體的少禺人,吸溜著鼻涕,顫抖著聲音,在老者的主持下,輪流講述修行感悟。

始終旁觀的風無礙,莫名感到熟悉,總覺得這樣的場景,好像在哪裏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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