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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對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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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對決(上)

瓢潑大雨,從風無礙劈開的破口處,傾盆而下。村民們一陣手忙腳亂,才勉強將破口暫時堵上。

“待到日頭好了,再好生修葺一番罷,反正這祠堂,也有陣時間沒有翻新了。”帶頭的葉荃凱如是說道。

“正是,正是。”其餘人也連聲附和。然後一齊轉頭,欲言又止地望著葉荃德。

“我知道你們要說什麽,但最好是不要說!”葉荃德目光洞明,臉上是不容置喙的威嚴。

眾人訕訕然閉嘴,沈默地收拾好用具,先後離開祠堂歸家。

而原先在祠堂裏屋,為夏遇安療傷的葉觀夏,聽聞風無礙被驅逐出村後,第一時間趕來找葉荃德,想為風無礙求情,卻被眼尖的葉觀林強硬攔下。

“阿爺已經很鬧心了,你莫要再煩他!”

“可是,這處罰也太大了,太不近人情了,這不像是阿爺所為。”葉觀夏爭辯道。

“以後你就知道了,這是為小風好。”葉觀林將葉觀夏拉至廊下,指著葉荃嬋道,“去陪荃嬋姨說下話吧,她才是此間最難受之人。”

大雨嘩啦啦地從廊檐墜下,將夜色織成一片密簾。

“也不知這麽大的雨,她一個人,能躲到哪裏去?”

葉荃嬋仿佛自言自語般,對著雨簾怔忡出神。

葉觀夏湊近,才發現葉荃嬋,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幾歲,霎時明白了葉觀林的用意。

她堆起笑容,寬慰道:“荃嬋姨不必擔心,小風姐姐修為可好了,她一個飛身就能出村,再一個禦劍,就能到鎮上,隨便找家客棧避雨。更何況,她術法學得那麽好,一個控雨術,就能令全身滴水不沾,說不定啊,她如今已在返回朔陽派的路上。”

“但願是回朔陽派才好。”葉荃嬋重重地嘆了口氣。然而知女莫若母,風無礙若真那麽從命如流,就不是她的女兒了。

一夜風雨,一夜無眠。

曉陽初升,獻羊村的村民如尋常一般,迎著第一束陽光,聚集在祠堂的天井裏做早課。

大人們排起隊列,小童在廊下模仿,嬰兒則睡在架子床上耳濡目染。

眼尖的葉荃德,立刻發覺隊列中少了葉觀林、葉荃嬋、葉長青與葉荃桓四人,缺席早課,這在獻羊村,是極其不尋常的。他眉心一皺,剛要遣人去叫,眾人卻在這時打起了掩護,有的言葉荃桓帶著葉長青,去參加鄉試了,有的語葉觀林與葉荃嬋進山了,反正漏洞頗多,人心頗齊。葉荃德只當這幾人身心不適,便暫時按下不表。

很快,嘹亮的聲音響徹四野,在偌大的祠堂內回回蕩。

“天地有仁德,百道善為先。”

“初善結緣——溫聲語、常歡笑、泛愛眾、茍相輕。”

“中善成事——恤孤寡、憐弱貧、奮濟急、勇救難。”

“大善修德——惜生靈、化仇怨、舍己利、成人美。”

村民們在葉荃德的帶領下,一板一眼地練起了“善字訣”。

祠堂內,在他們不以為意的角落裏,微晞中,此刻一雙瀲灩鳳眼正透過門縫,窺視著他們的一切。

這個昨夜還傷重不起的人,今日已經可以靈活下地,側耳偷聽了。

他靜默地聽了幾許,眼裏漸漸浮起嘲諷:“還以為有多厲害的功法,原來不過是繡花枕頭,也不知是哪個缺德之人,創立這挨千刀的教義。早知如此,何須費心引出山豬,白白挨那麽多下,直接踏平此處便是了。”說罷,淩空打了個響指,又躺回擔架上假寐。

同一時間,不遠處的山林中,白日升騰起一縷硝煙。

硝煙下,有九道迅疾的影子,自林間幽渺處迸出,像九只惡鬼潛入人間。他們人均戴著青面獠牙面具,額間皆有統一的雲紋火焰,為首之人是三朵,其餘八人僅一朵。

這九位面具人甫一現身,便直奔獻羊村。入了村,也不作搜尋,直奔祠堂而去,可見,他們對獻羊村早已了如指掌。也不管村民們如何作想,他們大剌剌闖入祠堂,亮出法器,惡言相向。

“我今日前來,受命尋一件寶物,十三年前遺落在了貴村,若是完璧歸還,便好聚好散,若是拒不交還,你們今日也就活到頭了。”

村民們停下動作,半是愕然,半是驚憂,有人悄然拾起了腳邊的刀劍,有人溫聲寬慰受驚的孩童。

葉荃德精神一振,挺身而出,含笑行禮:“諸位大人,咱們獻羊村世代修持善道,最是與人為善,與世無爭,若真有寶物,斷然拱手相讓。敢問寶物有何特點,我立刻發散人手去尋。”

“無須諸位操心,那盜寶之人,我已有線索,你們只需將畫中之人交出即可。”額間三朵雲紋火焰的面具人,手中一揚,現出一副卷軸。

卷軸內,是一名大約十歲的女童,頭上梳著兩只壽桃髻,每髻簪一朵龍膽花。身穿素白大襟窄袖上衣,豆綠過膝褲,中間系一條桃紅腰裙,手腕和腳踝分別套著八寶聯珠鈴鐺。背景是秋日的夜空,璀璨星漢下,女童的臉上掛著淚痕,眼睛大而圓。

“這、這不是觀夏麽?”有人忍不住低呼。

葉觀夏踉蹌出列,瞪著一雙大眼,又驚又慌:“我沒有盜寶,我與人為善,助人為樂,不會做那種事情的!”

“做沒做,先問過我的鬼頭刀再說!”面具人鏘地拔出大刀,指向葉觀夏。

“你們做什麽?!”獻羊村拾起武器的一眾青壯年,及時擋在葉觀夏跟前,以身高的優勢,在面具人面前,排成一堵烏壓壓的人墻。

“這是我們壽比人的祠堂,豈容你們外人說進就進,想動手就動手?!”他們向面具人怒目而視。

葉荃德分開人墻,好聲好氣道:“此女並非貪財之人,此間疑點頗多,大人可否將來龍去脈詳細說道,好教我等明白寶物為何?”

“鎏金茜紅鹿絨錦盒,內嵌一顆滄海遺珠。”面具人首領,冷眼瞟向葉觀夏,“你說,是不是有這麽一物?!”

葉觀夏頓時傻眼:“可那個錦盒,我已經按夏大哥的囑咐,送到了春江花月樓。”

“哼,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果真是那姓夏的同夥,兄弟們,給我拿下此人,逼姓夏的現身!”

面具人首領一聲令下,身後的鳴蛇鞭、文公扇、穿心爪、太劍、金剛圈、九齒釘耙,同時擊向獻羊村的人墻,出手之快,始料未及。組成人墻的十餘人瞬間重傷倒地,只有葉荃德憑著金丹修為,硬生生抗下了鳴蛇鞭的攻擊。

“快退下!”葉荃德持劍,孤身一人立於面具人前,怒發沖冠,靈力外放。

隨著他一聲吩咐,天井內的孩童,皆被帶入了祠堂的正廳,並緊緊地關上了銅門。而葉觀夏則與身手矯健的年輕人,將地上受傷的村民,擡進裏屋救治。

“我觀諸位不似尋物,倒似尋仇。需知我獻羊村雖小,卻也是壽比族之疆土,諸位如此唐突,就不怕與整個壽比族為敵麽?!”葉荃德雙目錚錚而視。

面具人首領一陣怪笑:“即便你將蓬厘族長請來,也是你理虧在先,你們獻羊村,私藏我門下之寶物,此為舊怨;昨夜收留我門下之仇敵,此為新仇。新仇舊怨,不報不快,你若識相讓開,我便饒你不死!”

此時,躲在裏屋觀戰的夏遇安,連忙裝作茍延殘喘的樣子,打開門,趴在門檻上,支著破敗的身子,虛弱喊話。

“都怪我,那錦盒原是我夏家之物,當年被面具人追殺,不得已,才托付給了觀夏姑娘,何曾想,竟為今日招來莫大災禍。昨夜承蒙諸位搭救,大恩不言謝,還請將我交出,以解當下困頓。”斷斷續續說完,仿佛痛苦難耐,昏死了過去。

葉荃德又怎會忍見,這傷重孤苦之人,被面具人殺害?更何況,葉觀夏也與他牽扯在了一起,即便交出夏遇安,恐怕面具人也不會放過葉觀夏。

他深嘆一口氣,想不到自己汲汲營營數十年,最後,還走到了毫無轉圜的地步。

曾經,他也追問過,這樣的“善”到底值不值;也猶疑過,這樣的“善”究竟對不對。但是,獻羊村的祖祖輩輩,都是為“善”而向道,為“善”而殞道。

正所謂“朝聞道,夕死可矣。”

世間大道萬千,原無坦途,此道崎嶇,彼路多阻。人如游魚,溯流而上,逆天之行,本就不易。半道摧折,亦屬常情。

罷了!不過是拼上一條老命。

忽然,祠堂內,傳出小兒“哇哇”慟哭。

葉荃德悲從中來,不得不屈身下氣,向面具人交涉。

“村中尚有白晶靈石八百,黃金千金,聚靈珠一顆,諸位若肯就此離去,我願悉數奉上。”

“呸,這麽點錢財,也敢收買本大爺!”仿佛受到侮辱般,面具人首領向葉荃德狠狠一啐,“我現下改變主意了,我不同你們廢話,直接蕩平此處,無論新仇舊怨,一次算清!”

說罷,手中鬼頭刀一揮,劈頭蓋臉向葉荃德攻去。

其餘八人,也跟著嘻嘻哈哈地,在祠堂內尋找獵物。

獻羊村村民,無論修為高低,全部執起武器防守。可惜,節節防守,節節敗退,手中刀劍被打落,身體被刺穿,慘叫連連,哀嚎遍地。

面具人仿佛殘暴的惡鬼,尤其喜歡血腥的殺戮,他們的法器,將頭顱擊飛,將手腳折下,將身體一分兩半,所立之處,血肉橫飛,血霧彌漫。

不多時,葉荃德便被鬼頭刀,釘在了天井的廊柱上。

他口吐鮮血,猶自不解:“為何要趕盡殺絕?!”

“因你們本就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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