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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對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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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對決(下)

且說風無礙,自打被葉荃德趕出祠堂後,便負著氣,禦著劍,一路向西。

她沒有使用控雨術,任憑瓢潑大雨,澆滅她眼中的熱淚。

“哼,不識好歹的老頭,等明日,你們被自己行的善害死,就知你們信的善有多愚昧,有多累贅,有多荒誕!屆時,我定要問一問你們,不聽好人言,死到臨頭,悔是不悔?!”風無礙抹去臉上,不知是雨還是淚的水花,陰暗腹誹。

漸漸地,雨息風起,她望著腳下蒼莽的群山,不由得想起初上朔陽派的情形,全村的人夾道歡送,葉荃凱、葉荃華擁護在側。甚至葉荃華,還為此犧牲了寶貴的生命,而她卻將他的屍首,永遠地遺棄在了薄江。

“即使他們對我不仁,我又豈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送死?”風無礙心中略一遲疑,便調轉了方向。

“況且,我還沒來得及,問清丹奴一事呢!”如此一來,確實非常有必要,再回獻羊村一趟,風無礙加速折返。

夜雨瀝瀝,歸心似箭。

祠堂外,隱秘的轉角處,風無礙潛伏在暗處。只要有孤身從祠堂內出來的人,她便閃身上前,在那人將將認出她,還來不及出聲之前,點住他的睡穴。然後,將人扛起,禦著劍,來到三十裏外的一個小鎮上,悄然安置在某間客棧中。

“好好睡上一覺罷,等過了明日,你自會感謝我的。”風無礙望著床上之人,莫測一笑,隨即又回到獻羊村,故技重施,將落單的人偷偷帶走。

“既然那面具人,為了對付小小獻羊村,而不惜勞師動眾,那我也不怕麻煩一點兒。”冰冷夜雨中,風無礙擡起陰翳雙眼,透出孤註一擲的狠厲。

事已至此,她已不再將葉觀夏收受過的錦盒,或夏遇安的苦肉計視為隱患,那些都不過是,面具人鏟除獻羊村的借口罷了。只要他們想,他們就可以編造出,成千上萬個,明目張膽的理由。但無論什麽理由,歸根結底,都不過是為了——低調地消滅獻羊村。

那麽,便叫他們“不動手則罷,一旦動手,就是鬧到萬仙盟去,也要叫他們身敗名裂!”

如此,青蒼色的身影,又肩扛一人,消失在夜雨中。

一夜無眠,曉陽初升。

風無礙至三十裏外的小鎮往回趕,經過一夜的奔波,她成功將養母葉荃嬋、葉觀林、葉荃桓與葉長青等四人,秘密藏在了客棧中。

只盼這樣的籌碼,能夠恫嚇住面具人,保下獻羊村的命脈。

如此盤算著,風無礙腳下不停,一心想在面具人進村前,攔下他們。

豈料,這一世,面具人的行動提前了。當她自雲頭降落,第一眼,便看見葉荃德被鬼頭刀,釘在了天井的廊柱上。

而他的口中,猶自在問:“為何要趕盡殺絕?!”

“因你們本就該死!”面具人張狂的聲音,在祠堂內回蕩,四下橫陳著他們殘暴的鐵證。

風無礙的雙眼瞬間就紅了,她又急又怒,人未到,聲先行。

“千門教、滄夷派、朔陽派的玄友,何必戴著面具故弄玄虛?有什麽事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不出她所料,面具人的動作驟然一窒,皆停下尋找發聲之人。

風無礙借著這個機會,拔出鬼頭刀,救下奄奄一息的葉荃德。而後,大剌剌地站在面具人跟前,一副有恃無恐的姿態。

“這位女修,為何突發此言?”為首的面具人,審慎道。

“呀,還不願承認,你們可知,術法是會留下痕跡的?一旦順著這幾個門派去查,自然而然就能知道閣下是誰了。”風無礙一邊虛張聲勢,一邊將手中的鬼頭刀擲出,“特別是這把刀,你說你並非出自千門教刀宗,都無人相信吧?”

面具人首領接過鬼頭刀,緊緊握住。

風無礙又轉向一旁的葉荃德:“荃德叔,你沒發現今日早課的人少了麽?”

“是你做的手腳?”葉荃德恍然大悟。

“不錯,”風無礙昂起頭,“我連夜將他們打暈,偷偷藏了起來,而且還給他們留下了字條,若是獻羊村出了事,便拿著我留下的線索,去找萬仙盟討要公道!那樣的話,即便難逃一死,也斷不會叫兇手逃之夭夭!”她盯著面具人,意有所指。

經過風無礙這麽一頓說辭,面具人有些猶豫了,他們選擇戴上面具,就是不想身份為人所知,一旦事跡曝光,不但仙途盡毀,還會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得而誅之。

風無礙乘勝追擊:“而且,就算萬仙盟不管,自我剛才落地,便以回溯石,記錄下了諸位的暴行,若我回呈朔陽派掌門,你們猜,朔陽派管是不管?”

面具人自然能從風無礙的著裝,看出她所言非虛,再聽她一番言辭,心中竟打起了退堂鼓,九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一瞬間,銳氣全無。

風無礙故作寬宏大量道:“若是你們將身上的救命丹藥留下,就此離去,那麽適才發生的,咱們既往不咎。”她的目光掃過地上的死者,面露沈痛,“若是還要死纏爛打,那就不死不休!”

一眾面具人聞言,猶猶豫豫摸出身上的丹藥。

這時,不知何時醒來的夏遇安,狀似感激道:“今日之事,全賴風女修,計謀過人,臨危不懼。否則,只怕我們,都要喪命在這夥,殺人不眨眼的歹徒手裏。”

得了他的提示,為首的面具人瞬間醒悟,提起鬼頭刀,猛地向風無礙攻去。

他招招致命,刀刀全力盡出,無論是修為還是戰力,對風無礙都是碾壓式的存在。沒過十招,風無礙就被他的刀風擊飛,狠狠撞在了天井的廊柱上。

“你——”風無礙口吐鮮血,話還未出口,又被他當頭一刀劈來,連忙舉劍去擋。

只聽鏘的一聲,刀落劍斷,殘劍被擊飛,遠遠釘入石墻中,風無礙躲避不急,被他砍中了右肩。然後又唰唰四刀,挑斷了她的手腳筋,叫她再無還手之力。

“你說得很有道理,但只要我殺了你,不就萬事大吉了!”三朵雲紋火焰的面具,湊到風無礙眼前,赤焰貘皮制的靴子,肆無忌憚地落在她的臉上。

“你、你就不怕,我藏起來的人……啊——”

鬼頭刀猛地紮進她的腹部,風無礙吃痛慘叫。

“怕,但我不信你不怕死,你若不說出地點,我便叫你嘗一嘗,淩遲的死法。”說著,面具人拔出鬼頭刀,在她身上比劃著。

“我可是朔陽派的弟子,你不怕與朔陽派為敵麽?!”風無礙挑釁道,言語間,又有血沫自她口中溢出,蜿蜒地順著青石板的縫隙漫延開去,與獻羊村人的熱血融匯在一起。

豈料面具人笑得張狂:“等我殺了他們,再嫁禍給你,誰又說得清!”

“你、你、你!”風無礙目眥盡裂。

“說吧,人在哪,小爺我可沒時間跟你耗。”話間剛落,鬼頭刀又紮進風無礙的大腿,還體貼道,“放心,我會註意力道的,不會讓你馬上死掉。”

風無礙一聲悶哼,但依然緊咬牙關,然後又一連挨了數刀。

如今她的身上,再無一處完好的地方,全身鮮血淋淋,雙目失神,生機外洩,像個破敗的傀儡。

這裏,祠堂內傳來葉觀夏的哭聲:“放過小風姐姐吧,你們要找的人是我,那個錦盒是我拿的,嗚嗚嗚……我錯了!我真的不知會釀成這樣的大禍,我以為,那是上天對我善心的考驗和嘉許,嗚嗚嗚……我以為,我會像話本子裏的主人公一樣,得到命數的眷顧,嗚嗚嗚……”她一邊說著,一邊跌跌撞撞向面具人走去。

風無礙及時喝住她:“別過去!帶小童走,用雷霆劍法!”

下一瞬,下巴就被面具人卸下。

“嘴挺硬啊,就看心是不是也一樣硬。”

面具人首領一個示意,馬上有一朵雲紋火焰的面具人站出來,抽出長劍,隨手就抵在一名傷重的村民面前。

“如你所願,就用朔陽派的劍法殺他。以後,就算朔陽派問起,也好交代是你,因不願獻出金丹,而懷恨在心,大開殺戒。”面具人首領扼住風無礙的下巴,將她轉向那名,被劍指著的村民。

“說,人藏在何處?”

冷酷的聲音自耳邊傳來,風無礙無法開口。下一瞬,一道熱血噴在她的臉上,滲進眼裏,紅了眼眶。

接著,面具人的劍,又指向下一位,無力反抗的村民,“說,人藏在何處?”

頃刻又是一道血漿飛濺。

一連數人倒地,風無礙眼中湧出血淚,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為什麽拼盡全力,還是回到原點,死在同一撥人的手裏。

可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下次!

她很清楚,能重活一次,已用盡所有氣運。

可是真的很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心啊!

她的心底,她的靈魂深處,有一道聲音在吶喊。

她的血,與獻羊村人的血,混在一處,匯成一條汩汩溪流。

看起來就像,就像……就像在青石板上畫下的一捺。

不遠處轟的一聲,落下一截橫梁,又像在青石板上,畫下了一撇。

如果再看她前面,被擊飛的斷劍,那就是筆畫中的一橫。

若再加上一折、一豎,那麽,那麽,那麽……

翻動的扉頁,在腦海中驟然定格,呈現出一個符文,一個既簡易又晦澀的符文。

猶記得符修第一課時,符修長老在壁上,畫出的第一個符文,一共只有五筆。

她說:“這是符道祖師,留下的最珍貴遺產,在上古時期,人類經常遭受異獸的攻擊,所有兵器都難已匹敵異獸的爪牙,而符文又太過於繁雜,往往還未畫成,就已喪身獸腹。後來,符道祖師,勘破天地之奧秘,洞明符箓之真解,將萬化凝於五行,書成至簡、至樸,任何一位低階符修,皆可使用的‘大赦保命符’。”

風無礙還記得,彼時同門的嘲笑,他們說,“筆畫雖少,所費靈力也無幾,卻每一筆都須對應五行,試問這世間,去哪裏找一位,五靈根的天才來制此符?依我看,不是保命符,而是送命符,等你湊齊五位五行靈根的符手,那邊猛獸,早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哈哈哈……”他們的笑聲,與面具人的重疊在一起。

此時,面具人的殘殺已至尾聲,獻羊村人的反抗越來越少,剩餘的不是老弱,就是重傷的青壯。偌大的祠堂,漂浮著強烈的血腥味,充斥著骨肉碎裂的聲音,回蕩著幼童撕心裂肺的慟哭。

而風無礙,也再無利用價值,面具人首領,向她高高舉起了鬼頭刀。

送命符也好,保命符也罷,她沒得選擇。

風無礙驅動金丹,將最後一縷,護住心脈的土靈炁體,孤註一擲。恰逢此時,葉觀夏以雷霆劍法,在青石板上擊起了一串火舌。

那是符文的一折!

金、木、水、火已齊,就差最後的土豎……

風無礙釋出全部靈力,將自己的身體,當作最後一筆符文,同時與前面的四筆聯結。

她心中默念召咒:“普殖神靈,化用萬物,啟!”

在鬼頭刀落下的一息之間,一股不知所起的浩然清氣,倏地將刀推開,將面具人首領推開,將祠堂內,正在殺戮的一眾面具人推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彈出了祠堂。

“這是?”他們仍維持著,上一息殺戮的動作,面面相覷。

待想再踏進祠堂,發現此地,已再無法撼動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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