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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心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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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心劍

柳澹話音一出,引得哄堂大笑。

“這就是那朔陽派的絕世仙緣之子?我看頭腦不怎麽靈光啊!”

“嘻嘻。”

柳澹也跟著一起笑,仿佛別人說的不是自己。

風無礙則兩眼一黑:“真是個缺心眼的!所幸他姓柳,又有絕世仙緣護體,旁人即便想冤枉他,朔陽派也不會輕易答應。我若是像他這般傻笑了之,恐怕往後再也笑不出來了!”

風無礙本想將過程據實相告,偏她自己的記憶是不連貫的,中間有許多細節道不清說不明,且現場也沒有遺留半只夜光蝴蝶,更沒有任何屍體和血跡,若對他們說“我殺了我自己”,這樣的事情未免過於詭異且殘暴,不但難以洗脫嫌疑,反而更容易坐實了入魔的罪名。

罷了,就拿這小子來自證吧,至於他,自有他的天才護體!

如是想著,風無礙反手抽出仍在淌血的鐵劍,毫無預警地刺向柳澹,隨即“叮”的一聲,鐵劍被柳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招擊落。

“諸位瞧見了吧?我與柳師兄對峙,不敵他一招。”風無礙開口,“以在場的尊者、長老之修為,應能看出柳師兄的境界,我猜是築基後期,由此可見,我的修為,連對戰築基都不堪一擊,何德何能中狂情障?又何德何能入魔?即便真的入魔,也沒有能耐勝過在場的諸位。如此戰力,於魔何益之有?於人、於世何害之有?”

風無礙的一番說辭,獲得了場內部分人的認同。

“確實,如此修為,即便入魔也不堪一擊啊。”

但盤龍尊者卻另有見解:“諸位有所不知,魔障難除,並非全因魔氣幽渺難以覺察,更因一旦入魔,修為以百倍大增,即便是練氣期之境,入魔後,亦可增至金丹級別戰力,入魔者即便修為再微弱,危害亦不容小覷。”

原本被說服的那部分人,立刻調轉風向:“戰力若以百倍計之,血染紅衣就不足為奇了。”

風無礙無奈,一氣拋出連番追問:“即便我身上染有血汙,先不說這血汙出自何物?總得有來處吧?現場既無屍首,亦無死傷,血從何而來?再說了,此等汙跡,斷非一人一物所能染,若以群鬥,以諸位的修為,我又如何毫發無傷?”

“玄友此言差矣,此地無死傷,並非代表異地無死傷。場內攏共一百三十三人,但據我所知,出發時,土木小隊人數共計三百八十六人,減去入龍腹時被靈流所害之數,失蹤者眾多,難保已在不為人知之別處,遭了毒手。”這次反駁她的是滄夷派陣修長老。

要這麽說的話,葉觀夏也不在場內,風無礙舉目四顧,心中陡然升起不祥的預感,再不願與眾人過多糾纏,匆匆撂下一句“我不曾入魔,亦不曾傷害同盟,諸位若不信,我也無能為力!”便要去尋葉觀夏。

不料才走出數步,就被人用劍抵著退了回來,除了朔陽派,其餘六派皆虎視眈眈,“事情沒搞清楚之前,誰也不許離開!”他們異口同聲。八十餘名以同盟之名,匯聚在此地的滄夷派、千門教、玄幽門、無極宮、天音閣、歡喜宗弟子,皆以兵戈相向。

陌生的異地秘境,人多勢眾的玄門他派,眾矢之的的處境,一股似曾相識的熟悉感,湧上風無礙的心頭,她不由得緊緊攥起雙拳,眼中陰翳漸濃。

些時,場內滄夷派陣修長老,面向盤龍尊者義正言辭:“狂情障撲簌迷離,此二人行跡可疑,依吾之拙見,唯有請出問心劍一驗,方可真相大白。”緊接著,千門教、玄幽門、無極宮、天音閣等四派長老,也隨聲附和:“懇請盤龍尊者為大局著想,主持公道!”

至此,風無礙才終於明白了過來,問題並非區區“血衣的來歷”,而是“對異己的審判”,他們需要的不是真相,他們需要的是有人認罪擔責,否則不會狠辣到,連問心劍都提出來。

所謂問心劍,乃二寸識魂釘,屬玄門八大刑制之一,專門用來審判弟子言行的真偽。審訊時,以問心劍探入識海,翻找某事留存於識海的影像,以影像對照本人的口述鑒別真偽。因識海乃三魂之重地,一旦以外物入侵,必令識海受損,受審者輕則發瘋,重則癡呆,故刑都用此法,往往慎之又慎,輕易不敢用在弟子身上。即便要用,也只會在金丹以上的弟子身上施行,蓋金丹以下的修為,古之受用者,未見一人生還。

而風無礙尚處於練氣階段,連靈視都未曾開,識海更羸弱如雞卵,談何防禦?即便是天資過人的柳澹,也才築基後期,可見提出此法之人的用心險惡!

朔陽派的九大長老中,只有符修長老周玉樸一人在場,此時她也察覺了六派的居心,急忙向盤龍尊者進言:“此法恐有不妥,先不說此法艱險無比,受審者性命堪憂。即便二人存在疑點,但朔陽派的弟子,理應交由朔陽派的掌門來審判!”

“正是,朔陽派的弟子,外人無權審判!”場內僅有的,四名朔陽派內門弟子趁機高呼,帶動了三十四名外門弟子的情緒,也跟著同聲相應“朔陽派的弟子,外人無權審判!”他們入門尚淺,不懂什麽是問心劍,但看長老與師兄們的反應,想必不是什麽好事情。

只是朔陽派全員人微言輕,聲量被兩倍之多的,其餘六派弟子所蓋過,一時之間,場內各執一詞,嘈雜一片。

盤龍尊者只得出言調停:“朔陽派諸位所言不假,朔陽派之事,它派無權過問。只是此番出行,吾奉七派掌門之托統率全程,不敢有絲毫松懈,更不敢因一人一派,而置全體安危於險地。魔之一物,詭之又詭,滋事體大,雖微末之引,肇滔天之害!若因一人之偏袒,釀下玄門之大禍,場內可有人願擔此責?敢擔此責?能擔此責?!”

繼而又對風無礙、柳澹兩人,和顏寬慰:“二位小友且放寬心,若問心劍證得二位與狂情障無關,所受損傷,吾必親自為爾修補。”

話已至此,朔陽派一眾弟子與長老,再無人敢置喙。

風無礙自知在劫難逃,只是心有不甘,拼著一口氣忿道:“若問心劍證得我清白,那麽此間種種,在場之人也難脫關系,是否也該受問心劍一驗?!”

此話一出,場內嘩然:“我等又不曾身染血汙,如何能一概而論!”

“再者,你是人是魔還未不可知,先過了問心劍一關再說罷!”

……

“呵呵呵……”風無礙無聲地笑了,她終於憶起,這種熟悉的感覺從何而來,這不正是上一世在獻羊村,被面具人冠上滅村之罪時的冤屈之熾嗎?這不正是船上,目睹昆仕誠殺害葉荃華時,孤立無援的悲憤之冷嗎?頓時,體內冷熱交加,使她忍不住輕輕顫抖起來。

恍惚間,耳邊驟然傳來一句低語:“這些人是沖我而來,問心劍我先驗,若我無恙,便可堵住悠悠眾口;若我有恙,他們計謀得逞,亦不會再過多糾纏。”

風無礙轉頭一瞧,低語者正是柳澹,他說完,還不忘回以“嘻嘻”一笑,一時間,竟不知他是真傻還是假傻。

很快,場內千門教兼任刑都的丹修長老,被推舉了出來,由她向風無礙與柳澹施行問心劍。眾目睽睽下,她頂著壓力,取出一枚兩寸長、散發著金光的問心劍,朝風、柳二人走來,而柳澹則依言,一步擋在了風無礙的面前。

眼見問心劍就要沒入柳澹的眉心,卻被盤龍尊者與周玉樸隔空叫停。

“慢著!”他們不約而同,制止千門教丹修長老的動作,眼神交匯間讀懂了彼此的意圖。

“柳澹乃鐘山柳家戰道後人,且是我朔陽派劍宗弟子,身份非比尋常,容不得半點閃失,我怎知你是真刑都,還是假刑都?怎知你這問心劍是真問心,還是包藏禍心?!”周玉樸一邊往柳澹走去,一邊向千門教咄咄相問。

“這……”千門教丹修長老面帶遲疑,向千門教器宗臥桑真人,投去征詢的目光。

“笑話,我千門教的刑都長老,豈會有假!”臥桑真人一個閃身,攔在周玉樸面前。

“那你如何證明她是真的,而不是魔物所為?”周玉樸反問。

“豎子可笑!場內一幹千門教弟子皆可證明!”臥桑真人怒極反笑。

“沒錯!我們可證明!”場內千門教弟子,及時為臥桑真人助威。

“哈!你們能證明什麽?難保你們自己,皆是魔物所為!”朔陽派的弟子也不甘示弱。

場內再度陷入紛爭,盤龍尊者折中調停:“若依朔陽派之辭,孰真孰假追究下去無有終期,而吾等所處之地,絕非長久逗留之地,觀兩派之矛盾在刑都與柳澹,唯今之計,便由吾向另一位小友,施行問心劍,以求公正罷。”

原本已經放下心頭大石的風無礙,聽盤龍尊者提到自己,急得兩眼一瞪——

“你們有公正,那我的公正呢?!”

說時遲那時快,兩寸長的問心劍,在盤龍尊者的指引下,飛快沒入她的眉心,進入她的識海。識海內是一片黝黑龜裂的大地,地上寸草不生,了無生靈,金色的問心劍在地面上恣意縱橫,將大地切割成畦。

“啊——”風無礙抱頭,發出觸達靈魂的尖叫,每一次切割帶來的痛苦,使她在地上來回翻滾,場內為人父母者,皆不忍正眼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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