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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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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情障

成百上千的夜光蝴蝶,如飛蛾撲火沖向柳澹的心口,卻都如枯葉般零落成泥,在他的身後,仍是空空落落,沒有半個覆制體。

“這是怎麽回事?”風無礙找過去問道。

柳澹卻指著她的身後道:“你們都有。”

“都有什麽?”

柳澹還未開口,又一群夜光蝴蝶撲面而來,利箭般射入兩人心口,風無礙眼底方消的墨焰,瞬間又死灰覆燃。

“哈哈哈……真可笑,行善之人卻無善報,首善之村卻無善果!人心險惡,世道不平,天道不公,卻要將罪過強加於一人,我何錯之有?!”

風無礙再次拔出鐵劍,抵在覆制體的頸間。

“說,我何錯之有?”

覆制體呆若傀儡,風無礙以長劍刎之,轟然倒地。繼而又將劍抵在,後一名覆制體的頸間,又問“我何錯之有?”不答,再刎之。如此反覆數十次,風無礙眼中逐漸清明。

“方才我們講到哪了?”她頂著一臉血汙問柳澹。

“講到……你們都有許多分身。”柳澹指了指覆制體。

“啊對,但是你為什麽沒有?”

“不知道,嘻嘻。”

兩人對話間,又有不少夜光蝴蝶撲來,風無礙眼中的墨焰,又噌地升騰而起。

“呸!什麽狗屁倒竈的善,助人卻招橫禍,布善反惹滅門,與其做百無一用的善,倒不如當那生殺予奪的惡人!”

風無礙又執劍一頓哢哢亂殺,眼中清明再現,轉而將劍指向柳澹。

“為什麽只有你沒有分身,是不是你搞的鬼?!”

柳澹看看地上,一堆七零八落的覆制體屍首,再看看其他放浪形骸的本體,還有什麽不明白?當下便抽出自己的佩劍,擊開風無礙的鐵劍。

“莫問了,先將這些多餘的分身除掉再說。”

與此同時,遠在龍腹之外,以盤龍尊者為首的一眾玄門上下,又是另一幅景象。

土、火、水三龍完成合體,形成了通天霸體,龍軀遠觀如天洩,龍首呼吸間晝夜轉變,纏繞於其上的萬萬靈流,融合了土、火、水三系靈屬,威力巨大,對人體的沖擊不亞於雷擎電擊,若是不小心挨上一下,傷害堪比渡一次雷劫。

盤龍尊者的縛龍術,起先困住水龍並不難,但三龍霸體之後,逐漸吃力,雖他已連加了三重無量神通,但依然按不住霸體的狂暴,反而將它完全激怒,僅簡單一個擺尾,就將地面上的修士,卷入靈流漩渦,瞬間將他們撕裂、攪碎、甩出千裏之外。

“此龍已形成霸體,威力可通神,爾等速速退下!”

盤龍尊者大喝一句,兩手急急打出八道無量神通,攔下通天霸體對玄門的攻擊。

通天霸體也不甘示弱,龍首咆哮,一連吐出三顆土系、火系、水系靈球,射向盤龍尊者,轉首向極西之地騰雲而去。

沒了盤龍尊者的壓制,通天霸體逐漸平靜下來,身上的靈流也在逐漸平息,歸於虛無。越往西,霸體便越虛弱,最後,只剩下單體巨龍的身量,在天之淵徘徊。待盤龍尊者追上時,輕而易舉入了龍腹之地,找到了萬象之境。

然後就見到了血泊中,手起劍落,殺人眼睛都不帶眨的風無礙與柳澹二人,饒是見多識廣的盤龍尊者,也不由得毛骨悚然——五光十色的夜幕下,風、柳二人一身血衣,在人海中麻木揮劍,身後綴著一群沸沸揚揚的夜光蝴蝶,還時不時傳來一兩聲,意味不明的笑聲。

“嘻嘻。”

盤龍尊者當即一掌打破夜幕,五光十色退去,日輪升起,迎來白晝。地面上人山人海的覆制體,在日光中化為齏粉,陷入七情的眾人逐漸找回心智。

此時,眾人才得已看清,所處是一片幹涸的河谷。

清醒的眾人狐疑四顧,仿佛對夜光蝴蝶的事情,遺忘得一幹二凈,但卻保留了遭遇三龍合體的恐怖記憶,大難不死後,馬上有帶隊的長老向盤龍尊者質問。

“此行乃盤龍尊者你一手籌措,出發前,你言之鑿鑿萬無一失,卻刻意隱瞞三龍合體之危害,置玄門於險地,現下半數弟子折損,生死不明,敢問盤龍尊者你居心何在?!”

起先,只是朔陽派的符修長老周玉樸提出質疑,緊接著,又有幾名其它門派的長老,與內門弟子跟著附議,要求盤龍尊者給個說法,否則就要拼著大不韙的罪名,也要將盤龍尊者綁起來,帶回向玄門交代。

恐怕盤龍尊者這千年來,都沒有受到過這樣的質疑,他面露窘迫,手腳無措,躊躇了半響,才從懷裏摸出一對血玉珓,遞給朔陽派符修長老周玉樸。

“諸位之疑,乃人之常情,然吾籌措此行,慎之又慎。不但曾數次探訪此地,對三龍之習性了如指掌,且早諸位先行一步,多番勘察地形,確保無一遺漏。然則,人算不如天算,三龍合體實屬異常,非吾所能料也,諸位之惑,盤龍亦同,不若珓而擲之,以問上蒼?”

周玉樸接過盤龍尊者的血玉珓,拋於地上,兩珓呈二陽狀。

盤龍尊者口中喃喃,掐指細算,少頃目露惶懼:“卦象曰‘天有異,雙星奪日’,乃禍亂之兆!”

“這是何意?!”眾人皆驚。

盤龍尊者收回血玉珓,一臉凝重:“天有倫常,星布其軌,興衰輪轉,謂之為道。天象異,則道有害,以致三千時軌紊亂,宇宙綱常離秩,亦使三龍倉促合體,招徠‘狂情障’。”

聽者面帶沈色,目露不解。

盤龍尊者進而解釋道:“天道受天象所擾,世間萬物離經叛道,不只是此間三龍,乃至三千世界同理,此間之物通於彼,彼間之物私渡此,狂情障便因緣而來。狂情者,縱意也,人心遭七情所占,日久而生執,執而生魔,乃三千魔道之首,墮仙生魔之術也。”

“啊——”眾人皆慌,忙不疊原地坐下,開啟內視自窺,唯恐仙身不潔,已染魔氣。

若問此間世界之修士,於修行一途最忌諱何物,答案必然是“魔”。

魔是什麽?其實世間本無魔,只是入魔的人多了,才有了“魔”之一說。人與魔,如日之晝夜,如太極之陰陽,二者相生相克,此消彼長。人有七情六欲,世有八苦九難,人心在歷練中,一旦失去清明,被七情所占據,便三魂無處安放,心智消,浩然崩,懷瘋魔之心,作無道之舉,謂之魔也。

初始,玄門也並未將“魔”放在眼裏,畢竟魔由人生,人不可怕,魔又有什麽好可怕的,有則除之咯。只是後來爆發了六疆大戰,才知道魔的厲害,烽火遍野,屍骨如山,人人都是戰爭的受害者,人人都是仇恨的奴隸,魔自心生,人皆成魔!

玄門各派不得不加入戰場,清掃魔障,誰知魔障難消,反添業力,高坐雲臺的修士,清明不再,轟然墮魔。原本入世平亂的玄門驕子,轉眼成了魔將、魔使,不但沒有平息戰爭,反而助魔為虐,打得玄門節節敗退,最後若不是朔陽派背水一戰,玄雍神君雷霆出鞘,或許天地間,就已經沒有了人的蹤跡,無論玄門也好,六族也罷,皆不覆存在。

“諸位莫要自亂陣腳,魔雖無恐不入,但並非無跡可尋。千年來,吾游走四海六疆、化外秘境,所見入魔者不知凡幾,所除魔障不下千起。正所謂,見多成慣,日久而精,對入魔之情狀亦略有心得。凡入魔者,初時性情如常人無異,只偶見癲狂之態;待到中段,魔性與人性反覆拉扯,性情無常;到了晚期,則魔性大成,暴虐嗜血,大開殺戒。”盤龍尊者見眾人恐慌,遂出言寬慰,“吾觀諸位神識清明,性情如常,與入魔之態迥然,勿要自亂了陣腳才好。”

有盤龍尊者這番話,眾人皆鎮定下來,終於有心思關註周圍的情況,繼而發現了混在人群中,滿身血淋淋的風無礙與柳澹。

“你二人為何一身血衣?”有人尖聲質疑。

實在怪不得旁人眼尖,在一群衣衫整潔的人中,混入兩個仿佛從血池裏撈出來,從頭到腳,連鞋子都血跡斑斑的異類,任誰都發怵。

“是呀,同處狂情障內,為何只你二人染血?他人卻衣冠無瑕?”又有數人高聲附和。

甚至還有眼尖的,發現兩人的劍鞘還在滴血,“可見殺人者眾!”瞬間,風無礙與柳澹被一群玄門盟友圍了起來,要求兩人就身上的血跡給個說法。

“適才聽盤龍尊者說,初入魔者偶見癲狂之態,二人此等行狀,是否相符?”甚至開始將兩人的血衣,與入魔聯系在了一起,“入魔者,無人之秉性,視人命如草芥,觀二人一身血衣,屬實不叫人懷疑!”

悠悠眾口之下,風無礙不由得,為自己的處境捏一把冷汗,她向柳澹望去,期望這個世家貴子、玄門驕子,能夠利用身份的優勢,化解眾人的猜忌,破除兩人的嫌疑。

柳澹也不負期望,在這樣緊要關頭,依然風輕雲淡“嘻嘻”一笑:“魔是什麽?好吃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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