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毅力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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毅力考驗

鐘山柳家,玄門四大世家之一,祖上的柳禦曾是六疆的戰道之首,在千年前,與玄雍一起聯手,平定了六疆的紛爭,可惜最終難抵業報纏身,以墮入魔道而告終。

千年來,柳家雖極力維持第一戰道的聲譽,無奈歷代資質不佳,於修行一途上日漸式微,只剩“愛人循理”的家風支撐門楣。直到十年前,柳家出了一個修行怪胎,天生根骨奇佳,天賦超群,悟性卓絕,任何文字一經過目,無須旁人指點,立即了然於胸。這樣的天才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出生時心智不全,不通人性,許多常人自然而然懂得的事情,於他卻是艱深晦澀。

“沒聽說柳家有柳三嘻這號人啊?”人群中有好事者發問。

“就是那個被盤龍尊者誇讚過的柳澹,因為家中排行第三,又經常發出嘻嘻的笑聲,大家暗中給他取了個外號,叫柳三嘻。”

眾人談論間,柳澹已經走完了三千級石階,通過了青雲路的試煉,等待進入下一關。

“你看,還是可以通過的,只要我們咬緊牙關,三千級臺階,很快就過去了。”風無礙指著柳澹向葉觀林勸慰。至於葉觀夏,則早在應試開始時,交了引薦信,被朔陽派的人帶走了。

“好,咱們盡力一試。”葉觀林應承,踏出第一步。

有了柳澹在前頭作為通關的榜樣,大批應試者鼓起勇氣再闖青雲路。他們依然舉步維艱,依然寸步難行,每走一步,精神上都仿佛遭受一次淩遲,但他們的心中多了一些底氣,至少他們知道走過三千級臺階,這件事,是人力所能及的!

在風無礙的世界裏,已經看不到葉觀林,看不到任何其他人,只看到葉荃嬋失望的眼睛,看到獻羊村村民怨懟的樣子,他們圍在一起,責備風無礙“愚蠢、無能、自私!”

青雲路說的是對的,風無礙無法反駁,她忍著淚意,繼續邁出腳步。

轉眼她的世界,又變成熊熊燃燒的烈火,葉荃嬋雙目流血,含恨道“我待你如己出,你卻為我招來殺身之禍,真是忘恩負義!恩將仇報!”

是啊,所以我無論如何都要修習無上仙法,這樣才能保護你,風無礙暗中許諾。

葉荃嬋的血目隱去,無數憎惡的陌生面孔出現,他們向風無礙丟來殘羹冷炙,口中怒罵“殺人如麻卻修善道,真是道德敗壞,人性淪喪!”

風無礙卻噗嗤地笑了出聲,“那真是太謝謝你了”她說,“殺人如麻說明我修為高,修為高說明我能活得久,你這麽說我可更有勁了啊!”

後邊青雲路無論展示什麽,無論說什麽,風無礙都只當是它對自己美好的祝福。

“多謝。”

“多謝。”

“多謝。”

她每走一步就多謝一次,臨到兩千九百九十九級臺階時,青雲路忽然爆粗:“日你仙人板板,從未見過如斯厚顏無恥之人!”

最後一步,風無礙踏過三千青雲路,站在小重山的頂端,長長地舒了口氣。

萬縷金光灑遍叢山峻嶺,千樹積雪撲簌離枝消融,小重山之後,是更高的大重山,大重山下面是雙曲水,雙曲水之後才到朔陽派的山門——淩雲峰。

“我們通過了,我們終於通過了!”

稀稀拉拉的歡呼聲響起,風無礙的周圍簇擁著,來自各疆的應試者,他們喜極而泣,向著山下仍在努力的同伴,鼓勵道,“堵住耳朵,閉上眼睛,往前走就好了。”

風無礙也向山下呼喊:“葉觀林,上來!我等你。”

但山下的葉觀林搖搖頭,打手勢讓風無礙走,別等他,轉身退到了後邊,融入人群裏。

這時,大重山上,發布了第二關應試內容。

只聽聞山頂上轟隆隆作響,須臾吐出一塊巨大的黛色石壁,轉眼從淩雲峰上,飛出一名劍宗弟子。他手持長劍,衣衫飛揚,以天作幕,以石壁為書,舞出一段飄逸的行劍,每一道劍氣,都在石壁上留下筆畫,舞畢,書成,輕輕一掌送出,巨大的石壁來到小重山上,立在風無礙等人的面前。

黛色的石壁上,每一道劍氣都入石三分,每一道筆畫都力度均勻,上面清晰寫著:“仙途多坎坷,屈者何其嗟,欲登飛仙臺,精之所誠耳。大重山上迷障路,內藏門牌四百八十八,尋者細細看,莫失微末枝。獲者速速出,雙曲水上有分別,一曲為汰,一曲為進,進者入我門,汰者還家去。持牌多則勝。”

“哦,我懂了,找門牌,這個簡單!”天目少年一臉神券在握,她松開頭上的抹額,露出其上的第三目,“有我穿透黑暗的第三目,任何迷障都不在話下!”

“嘖~有什麽了不起的,還不是要一步一步走,我們就不一樣了,我們有羽翼,翺翔在上空,找起門牌來可比你們快多了。”翼人少年不屑一顧。

“有結界也未不可知啊——”尺朱少年在一旁風涼一嘆。

這一聲暗諷,讓翼人少年氣焰消了一半,他低頭在地上撿了顆,菱角分明的小石子,用盡全力向上空擲去,等沒看見結界的痕跡,才放下心來。

“桀桀桀——”他仰天大笑,“終於困不住老子了!”笑完,拍打著一雙有力的羽翼,向大重山飛去。

在各族少年的註目中,林間不知何處飛出一支穿雲箭,將飛翔中的翼族少年射了下來。

“咱們壽比人,除了會馴獸,箭也射得不錯。”林中鉆出一名高挑壽比少年,一臉自豪說道。只是他眉上下淌的血跡,影響了氣勢。

很快,翼人少年與壽比少年扭打在了一起。眾人看夠了熱鬧,各自向大重山出發,有的同族之間結伴而行,有的異族之間結盟行動,但是也有像柳澹那樣單打獨鬥的。

當其他人在看熱鬧的時候,柳澹早已出發,他心性通明,不受外物所擾,一路行去,遇陣過陣,見怪殺怪,一條驚心動魄的迷障路,硬是給他走得稀松平常。

“餵,小子,你看到門牌了麽?”一個由翼人、天目人、淵人組成的小團夥,攔住了柳澹的去路,其中比較年長的翼人向他問話。

“看到了。”柳澹點點頭。

“把它交出來!”六個人將柳澹包圍了起來。

“你說的是交哪個?”柳澹從袖下掏出五只朔陽派的門牌,一只一只拿起翻轉給六人看。

這些門牌形狀各異,有圓有方,還有異形;材質也各異,有木有玉,還有金銀,但是上面的花紋和字樣是統一的,飄渺的雲海上半露金輪,金輪中銘刻著古樸文字——朔陽派。

六人團夥大喜過望,他們紛紛亮出手裏的戟、棍、鏈,齊齊指向柳澹。

“全部都交出來!否則要你好看!”他們威脅道。

“不用,不用,我本來就挺好看,不勞諸位費心。”柳澹無視六人包圍,將門牌一一收回袖下,再擡起頭謙和一笑。

“誰管你好不好看,我們是說揍你!”翼人少年帶頭動起了手,其它五人也硬著頭皮,將武器砸向柳澹,“大不了下手輕點”,他們這樣想著。

柳澹走後。

“幸虧剛才下手輕點。”六人團七歪八倒地躺在雪地上,悻悻然道,“誰知道這小子那麽厲害,差點被他打死。”

“嘻嘻~”遠處隱約飄來柳澹的笑聲。

白茫茫的雪林中,一道溫潤的玉色在行走,他極有耐心,走完了一條迷障道,又換一條再走一遍。

“柳家這小子他這是作甚?他身上有五只門牌還不夠?規則是只要有一只門牌就能通過吧?他這樣純粹是損人不利己,小小年紀竟如此心機,真是後生可畏啊!”問道堂上,傳影陣前,座中的千門教刀宗載坤真人言辭犀利。

作為柳澹的祖伯父——朔陽派的渡陳長老柳品貫,忙出言解釋:“真人有所不知,柳澹生來心性單純,行事順應本心而為,不受人情利益驅使,故而常有出人之舉。所幸他赤子之心,愛惜生命,凡事手下留情。”

“不錯,此子心竅通明,生而有道,不受外物浸染,若以俗世之見則美玉微瑕,但於修行一途實屬天賦異稟。”盤龍尊者對柳澹極為欣賞。

座中的千門教體宗甹陵尊者了然道:“門牌數量有限,勢必會引起爭奪,持牌者或敏於行,早早避開爭端,抵達雙曲水;或聯盟結伴同行,以多勝少,以強勝弱。似他這般懷璧獨行仍能超然物外,實屬罕見,此子實力遠超同輩。”

此話一出,座中眾人恍然,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場上其他獨行少年,確如甹陵尊者所言,獨行且能保住門牌的,只有柳澹一人,其他人不是被搶,就是在被搶的路上,無一能幸免。

當中最慘的,非風無礙莫屬。

她個子不高,體力不強,修為沒有,本就是這場競爭的弱勢群體,再結合人種上的特質,既沒有翼人騰空的雙翼,也沒有天目人洞察秋毫的第三目,不但沒有任何人拉攏、招攬她,即便她想主動加入,也因毫無優勢而被拒絕。

茫茫雪地上,呼呼寒風中,風無礙頹廢地坐著。一路走來,每當她運氣爆發,找到門牌的時候,就會有幾人組成的小團隊來奪走。

一次這樣,兩次這樣,三次也這樣!

隨著時間的推移,應試者們搜尋的範圍越來越大,剩餘的門牌數量將越來越少,隨之而來的,是風無礙獲得門牌的難度越來越高,通關的機會越來越渺茫。

“不能再這樣下去,你沒有退路!”風無礙擡起陰翳的雙目,環顧四周,皆是冬雪與枯枝。

若是能看見迷障之後的路就好了,總會有一些尋常人不願走、不敢走的路吧?她想起了紙鳥那雙烏溜溜的眼珠,它能看人,能視物,是真實的眼睛。上一世曾聽內門的師姐說過,“澄海有一種六眼飛魚,其目有靈,可破迷津,取之附於機括之上,如人有目。”

思及此,她將從紙鳥身上摳下來的兩只眼珠,分別放入自己的眼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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