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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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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屈服

◎“沈郎君,你討厭我嗎?”◎

“好,我知曉了。”秋實面上難掩笑意,“當家的,您看著很疲憊,今晚早些回去休息吧,黑市有我和春華在,應是無甚大礙。”

“好。”姜知閑看著天色漸黑,今日著實被那兩人磨得渾身乏力,與他倆逢場作戲,倒不如讓她連夜改十個方案。

“夜裏黑市不安全,要註意維護秩序。”

“是。”

次日。

陽光明媚,微風徐徐。

尚書府八角亭裏,姜知閑倚靠在軟榻上,身上蓋著薄毯,身側擺放各種精致吃食,周圍炭盆中金絲炭在旺盛的火焰中發出劈啪的聲響。

奢靡之風順著沿廊,飄到了沈墨卿跟前。

沈墨卿一襲銀絲文竹錦衣,手持玉骨折扇,穿過假山便見到八角亭中怡然自得的姜知閑。

他搖搖頭,輕嘆,“食日萬錢。”

姜知閑耳朵動了動,誰在說話?

她不大習慣身邊圍著一群人,讓下人布置好就將人都支走了。

姜知閑將雪白的毛毯隨意搭在貴妃榻上,隨著她起身淡綠色錦裙曳地,外衫上百花齊放,雍容華貴。

她繞著八角亭轉了一圈,沒發現有人的蹤跡。

轉過頭,不遠處假山旁,沈墨卿身長玉立。

“原來是‘沈郎君’啊。”姜知閑在說到沈郎君時特意加重了語調。

“姜娘子。”沈墨卿點頭。

“方才是你在背後嘀嘀咕咕?”“說什麽了?”

沈墨卿見今日姜知閑見到他反應不似先前激烈,摸了摸鼻子,如實道,“……食日萬錢。”那聲音如蚊蠅般喏喏,姜知閑皺眉,“什麽意思?”

見沈墨卿不說話,姜知閑投去疑惑的目光,偏偏他眼觀鼻鼻觀心,任憑姜知閑打量。

【笨蛋宿主,他罵你呢。罵你浪費糧食,費錢!】

姜知閑心情瞬間由晴轉陰。

“你——”姜知閑憤怒地瞪向沈墨卿,“沈硯之!你在說我浪費錢?!”

“我花你錢了??”

“又沒吃你家的糧食。”

“堂堂禦史中丞,整日竟無事可做嗎?”

沈墨卿啞口無言,深深鞠躬作揖,“抱歉姜娘子,硯之不該口無遮攔。”

姜知閑接連幾天積壓的火氣頃刻爆發,如不是她盡力克制,恐怕要似水壺一般耳朵冒氣了。

“哼。”姜知閑轉身回到八角亭中,斜斜在塔上靠著,“沈郎君,上次不是同你說了,不要再來了。”

沈墨卿:“令尊說姜娘子若不去國子學,便會將我請來。”

“沈硯之,你覺得我會信嗎?”

“別以為你比我大三歲就能當我老師了。”

“那日你分明是自己要來的,故意煩我來的是吧。”

姜尚書早就將沈墨卿那日主動提出來府上教學的事說漏了嘴。

沈墨卿心中苦笑,這次真是姜尚書將他請來的。

下朝之時姜尚書將沈墨卿攔住,原話便是:

硯之賢侄,小女整日不務正業,昨日竟跟幾個狐朋狗友去黑市,這還了得?今日朝中同僚紛紛詢問老頭子我,說是看見小女與太尉家的顧玄以及戶部尚書家的謝子安一同在那登雲樓飲酒,成何體統啊。

“可……上次一別,姜娘子似是不大喜歡硯之,說再也不想見到硯之了。”沈墨卿欲擒故縱。

“賢侄放心,風眠自小就這個性子,嬌縱任性,賢侄不必介懷。”

“那……硯之便應下了。”故作勉為其難。

“好!好!”

“餵,想什麽呢?別在這擋著我。”姜知閑沒好氣道。沈墨卿直楞楞地杵在原地,耽誤她賞景不說,看見他姜知閑便不煩別人。

“姜娘子,按照令尊的計劃,今日硯之要講授‘君子之道’。”

“嘖,別講了,我忽然有點頭暈。”姜知閑捂著額頭,身形搖搖欲墜。

不想聽那滿口大道理,不如多做點實事。

【宿主,不要忘了沈墨卿是你的攻略對象,宿主這麽做是在背道而馳。】

啊對對,攻略。

早已被她拋擲腦後的記憶卷土重來,姜知閑仰天長嘯,造化弄人。

提問:攻略自己討厭的人會怎麽樣?

姜知閑沈浸在悲痛之中,忽地思緒被厲聲打斷。

“姜知閑!”中氣十足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驚走一群麻雀,聲音由遠及近:“你是要把你爹氣死嗎?”

“與男子出去喝酒,你讓你爹的老臉……”

沈墨卿溫聲打斷:“姜尚書。”

姜尚書頓住,清了清嗓子,家醜不可外揚,若他在外人面前讓姜知閑落了面子,唯恐這囂張跋扈的小娘子將天給翻過來。

“怎麽?娘不在家,你們合起夥來欺負我是不?”姜知閑壓在心中的火氣突然找到突破口,借此機會將矛頭指向姜尚書,順便連帶沈墨卿,先發制人,控訴道。

“既如此,我現在便去紫金山將娘接回來。”

“這……”姜尚書默默轉過頭。

姜知閑的娘是永安郡主,祖父為先皇親弟肅王爺,世代勳貴之家,更何況,肅王爺還有一子靜安王,而靜安王世子也就是姜知閑的表哥,三年前以一招險勝沈墨卿成為武狀元。

姜知閑哪還管什麽攻略不功略,突然升起壞心思,雲淡風輕道:“哦?風眠記著表哥與沈郎君同年參加科舉,表哥是那一屆的武狀元,沈郎君可是認得?”

“哎呀。”姜知閑一拍手掌,“好像沈郎君差一點便能拿到文武雙狀元的稱號呢。”說完將帕子捂在嘴上,水靈靈的眼睛瞪得老大,一臉無辜。

一雙眼觀察著沈墨卿的一舉一動,這你還不破防?

沈墨卿拿著折扇的手指緊了緊,骨節突出,又緩緩卸了力道,嘴角輕輕扯了扯,幹巴巴道,“姜娘子說的是,硯之技不如人,世子是當之無愧的武狀元。”

姜尚書在一旁膽戰心驚,姜知閑的話太過分,換了旁人早已經打起來了。他怕姜知閑再語出驚人,在一旁和稀泥:“你們這些年輕人倒是聊得來,風眠啊,你不是最近都很刻苦嗎?跟著硯之好好學。”

“我……”

“若不想學,那便不要整日出門找學友了。”

姜知閑一臉不服氣看向姜尚書。

太過分了,這能忍嗎?

忍不了!

也得忍……

黑市不可不去。

姜知閑高貴的頭顱終是低下了

“行,行!”屈服在自由之下,終是逃不掉與沈墨卿同一屋檐下。

*

跟著沈墨卿去往書房的路上,姜知閑在身後一蹦一跳踩著他的影子,嘴裏念念有詞:“踩死你。”

沈墨卿突然頓住腳步,姜知閑因慣性來不及停住,額頭撞上沈墨卿的背。

“嘶——幹什麽?”姜知閑退了一步,纖細的手指揉著額頭。

沈墨卿轉身,忽而低頭湊過來,兩人挨得極近,姜知閑不自在的向後躲去,沈墨卿身上淡淡的茶香闖入鼻尖,他只是輕輕撩起眼皮檢查了一下姜知閑的額頭,回了句:“無甚大礙。”

姜知閑見他繼續向前走,手臂泛起雞皮疙瘩,嘟囔一句“莫名 其妙。”

*

“今日講君子之道,君子心如磐石,不為外界而轉移……”

姜知閑百無聊賴,盡量忽略耳邊字正腔圓地念叨聲……

她擺弄著桌上的毛筆,有一搭沒一搭地塗抹著,寥寥數筆勾勒出一個人影。

“專心。”沈墨卿咳了聲,抽空瞥了一眼姜知閑手中的畫,

——確實是一個“人”。

長著豬鼻子,銅鈴般的眼睛,碗狀的口,如果不是手中拿著本書,沈墨卿也不會想到畫中之“人”是他。

姜知閑畫得正盡興,突然紙張被抽了出去,她追著那手,猛地捉住。

視線順著冷白修長的手指一點一點向上,沈墨卿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姜知閑嘿嘿一笑,捧著那只手遞回到沈墨卿面前。

“猜的沒錯,沈郎君,畫上的人便是你。”

“怎麽樣?不錯吧。”

沈墨卿面露無奈,將那張紙放在身後,同時把姜知閑剩餘的紙筆盡數沒收。

姜知閑撲過去護住身前僅剩的一支筆,“哎哎?給我留一支。”

“無需用筆,記在腦中便好。”沈墨卿淡淡道,將掌心遞到姜知閑面前,等著她交出最後的“武器”。

姜知閑擺弄著著手中白玉螺紋狼毫,試探道:“沈郎君,這支筆怎麽樣?”在沈墨卿面前晃了兩下,這支筆可是姜尚書的心頭好。

沈墨卿被那支筆吸視線引,認真觀察起來,緩緩道:“此筆質地細膩,毛色潤滑,實為上品。”

“送你怎麽樣?”

“不可。”“哎別客氣,別客氣。”說罷姜知閑將白玉狼毫向沈墨卿懷裏扔去,沈墨卿急急去接,如此貴重之物竟被這樣草率對待。

姜知閑心中暗笑,這回好感度總能上升了吧。

“今日我所講內容講到你記住為止,明日考教,若不會屆時便要抄上十遍。”沈墨卿平淡的語調裏說出冷漠的話。

姜知閑心中畫出大大的問號,怎麽沈墨卿好似並不高興?

半個時辰後。

沈墨卿看著昏昏欲睡的姜知閑,眉心微皺,無聲嘆息。

指節輕輕敲擊著檀木桌面,發出沈悶的咚咚聲。

姜知閑猝然驚醒,頭昏腦脹,瞳孔漸漸聚焦。

她拄著下巴,撩起眼皮,一雙含情眼盯著沈墨卿動來動去的嘴上,沈墨卿說的每個字到姜知閑腦中變成理解不了的字符,在腦子裏高速旋轉。

【宿主,你的大腦怎麽刮起龍卷風了?】系統驚呼聲傳來。

姜知閑:狀狀,親愛的狀狀,救救你的宿主吧,我怕是要被折磨死在沈墨卿手上。

【呃……宿主,恕狀狀無能為力……對了,沈墨卿的好感度突然-10】系統賤賤的聲音遠去。

姜知閑一時之間充滿不解,送他東西,為何好感度會下降?

“沈郎君,你討厭我嗎?”突兀的聲音將沈墨卿的講解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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