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 報仇

關燈
22   報仇

◎抄起桌案上的杯盞朝宋陽潑去。◎

元嘉的條件甚是刁鉆,三位王子比拼的不是武力,校場上豎起高高的奪旗架。

眾人擡眼望去,光柱般的陽光下,大元的旗幟系在紅旗桿的最高處,隨風飄揚。

比武的規則是,勝者必須解下最高處的紅旗。

很快,三位王子走到校場中央,臺上的官員女眷們紛紛朝他們翹首看去。

大王子金木崖,身高體壯,手臂結實,是個大塊頭,二皇子金賽又瘦又高,那不是尋常的瘦,臉上都瘦出了腮,身上穿得羌國服飾也松松垮垮的。

比起前兩位,三皇子金柯多顯得更加難以入眼。

他體態肥胖,肚皮上的贅肉像是一捆麻袋,拴在腰間,隨著走路的動作,上下顛動。

尤其是,當金柯多自豪地像看臺上的元嘉揮手時,正在吃糕點的元嘉臉色猛地一白,一手掐著自己的脖子,一手使勁拍打著旁邊的張小月:“水!水!”

張小月光顧著哈哈大笑,許柔貞連忙倒上一杯水,遞給元嘉。

有生之年,元嘉第一次被這麽醜的男子……示愛。

金木崖不服氣地一哼,金賽只是淡淡一笑。

他們這三弟,一身減不掉的肥肉,打從要比武開始,就說自己對元嘉公主勢在必得的,叫他們趁早放棄之類的話。

都是兄弟,彼此再了解不過了。

誰能娶到大元的開國公主,誰就極有可能繼承王位,羌國的三個王子,每一個都對元嘉公主勢在必得。

士兵手中的木棍揮下,風送來清脆的鑼鼓聲。

三位王子已經動用畢生所學的武功,爭相攀爬了,最前面的金木崖渾身蠻力,不懂變通,險些沒被後面的金柯多拉了下去。

金木崖怒道: “金柯多,你幹什麽!”

三人為爭旗子,可元嘉哪裏輪得到他們爭來搶去?

看臺上的人不由得心潮澎湃,許柔貞卻萬分擔憂:“嘉兒,你不在意比試的結果嗎?”

在許柔貞眼裏,無論是金木崖、金賽,還是金柯多,這三個人元嘉都嫁不得,她不能去羌國和親。

元嘉正在玩機關鎖,聽到許柔貞的話,回答道:“當然在意,本公主真想看看,這場比試誰輸誰贏。”

其實,她自然心有定數,奪旗架上被動了手腳,只要最高處的旗幟稍有異動,奪旗架就會倒塌。

所以這場比武,根本沒有誰輸誰贏。

她才不會因為衛皇後的幾句話,就隨隨便便地把自己嫁到羌國的大漠之地,有去無回。

等到奪旗架一倒,三人摔成狗啃泥,再不能爬起來,元嘉就找準時機,挑刺一連串。

就說金木崖,空有大個兒,毫無頭腦。

再說金賽,她要嫁得是駙馬,又不是跟筷子,一掘就斷。

最後說金柯多,豬頭豬腦,若嫁得這樣的郎君,她定會做噩夢的。

與此同時,宋陽也正在觀察著校場,他看了一會兒,又不動聲色地將目光瞥向元嘉。

他大抵猜到,她會有所作為,斷不會就這樣輕易去和親,所以一直靜靜觀察著結果。

你一拳我一拳,你一腿我一腿。

轉眼的功夫,三兄弟為了爭奪那面旗幟,從衣冠整整的三兄弟,到鼻青臉腫,快要面目全非的豬頭。

張小月拍腿大笑,她第一次進宮,還從來都沒見過這樣的新鮮事。

元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她真希望計劃盡快成功,阻止和親,回到公主府做逍遙日子去。

可正當金柯多的胖手快要夠到最高處的旗幟時,坐在看臺上的羌王後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別打了!別打了!我的王兒!我的心肝!”

金柯多分心之際,金木崖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拉了下來,摔在地上。

羌王後趕緊走下看臺,去查看三位王子的傷勢,摸著金柯多的臉,頓時心疼壞了:“陛下,皇後娘娘,元嘉公主,不能再打了,不能再比了啊!”

還未等元興帝開口,元嘉率先道:“不可以。”

衛皇後責聲道:“嘉兒!”

“母後。”元嘉抱著胳膊,理所應當道,“兒臣是尋常人家的女兒,容得旁人這樣輕賤嗎?本公主如果這般好娶,那開國公主的名號,不就成了可有可無的東西嗎?”

維護大元的名號,自然是好,但那一刻,元興帝也遲遲沒有下令繼續比武。

為了爭搶王位,三位王子都已經互相把對方打成了這般模樣,要是繼續比武,三位王子在這裏出了事,別說和親取消,羌國與大元的友好也就斷了。

羌國並非是實力強盛,但因此多了一個敵人,得不償失。

就在元興帝兩方為難之時,一個沈著冷靜、不高不低的聲音打破了這個局面:“陛下,臣有一計,不知是否可行。”

一時之間,文武百官朝著聲音的來源看去,他們對這個聲音的主人還是陌生的,只有元嘉,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這個人生得實在是漂亮,盡管已經與許聘婷定了親,可眉眼神情中的沈穩氣質,仿佛渾然天成一般,無形地勾著在場

除了元嘉。

她側頭看向宋陽的位置,杏眼帶著隱隱的瞪,那表情好似在說:神經,你亂出什麽風頭呀?

當然,宋陽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元興帝問他什麽計策,他便恭敬行了一禮,接著說下去:“陛下,三人比武,難免動武,不如一人動武,一人做為判官如何?”

衛皇後來了興趣:“豐繞城城主,此言何意啊?”

宋陽一笑,他將視線移向別處,遠遠眺望那校場上奪旗臺上的大元旗幟。

飄揚的旗幟印在他的瞳孔裏,宋陽說:“判官用箭矢射旗幟,三位王子,如果能夠阻止箭矢落地,誰就能娶元嘉公主,反之則輸。”

這時,許柔貞說:“宋城主,誰做判官呢?”

也不知怎得,元嘉向宋陽看去,而恰好宋陽的目光落到了她這裏,他也在看她。

人在對視時,都會視線交融,心有默契的。

可他們不一樣,他們眼裏的光從來都沒有交融到一起,相反,是肉眼看不見的,無形的劍拔弩張。

去和親吧,宋陽想。

從此去了大漠,不要再回來了。

他不會允許,三年前曾經殺過自己的人繼續留在皇都,不會允許,她有機會認出他的真實身份。

因為三年前,他們是彼此最為親近之人。

元嘉一臉莫名,她讀不懂這人眼裏的情緒,墳頭相遇之前。

明明自己從來都不認識宋陽,可她總能在他身上,有過一瞬間,切實地感覺。

元嘉感覺,她是認識他的,她感覺,她是見過他的。

這時,旁邊的長青湊近提醒:“大人,許大小姐在問你話。”

“我。”宋陽定定答,“判官,是我。”

——

轉眼已是晌午,日頭高照,因為才剛入秋,氣候尚未徹底涼爽下來。

元興帝下令,比武暫且停滯一個時辰,並且叫了太醫來為三位王子養傷。

元嘉煩躁地解著機關鎖,曾經原本輕輕松松解開的機關鎖,現在反反覆覆地解不開。

氣死了!

可她沒有理由發作出來,奪旗臺被動手腳的事,連張小月和許柔貞都不知曉,甚至連早月也不知道。

宋陽不可能知道的。

另一邊,宋陽剛準備動身去校場,便見元嘉攜風帶雨地走了過來,他欲要起來的身體頓了一下,又慢慢地坐回去。

“宋城主。”

一聲宋城主,引得周圍在座的官員們紛紛側目,宋陽緩緩擡眼,註視著眼前這個少女。

她叉腰看他,像一只絨毛已經乍起來的雞仔,神情中還透著幾分稚氣,那一刻,宋陽竟心神恍惚了一下。

“宋城主,你怎得這般愛管閑事?”

隔著一張桌案,宋陽不說話,他的眼睛好像在她的臉上就此定格住了一般。

“公主。”宋陽恭敬一笑,“臣不過是,盡了身為一個臣子的本份,為陛下排憂。”

“你……你巴不得本公主嫁到羌國,對不對?”

宋陽接著道:“公主此話,好生令臣覺得奇怪,此次比武,難道不是嫁到羌國嗎?”

元嘉動了動唇,止住了要脫口罵人的沖動,鼓囊著臉,像遠圓圓的包子。

“無論三位王子誰勝,公主都是要嫁到羌國的。”

說著,宋陽站立而起,高大的身形使得他微微垂眼,才能看到這個滿目憤然的小公主。

他眼中閃過銳光:“還是說,公主另有打算,始終就沒有,嫁到羌國的意願?”

像是被揭開了遮羞布一般,此刻的元嘉仿佛更加憤怒了,當即抄起桌案上的杯盞朝宋陽潑去。

周圍的官員見狀,不由得竊竊私語,盡管聲音很小,但他們的話就像一只只輕盈的蚊子,闖入元嘉的耳膜。

“小公主又任性了。”“何來的又?她不是一向如此?天生的反骨,連陛下都拿她沒辦法。”“真希望比武招親快點結束,咱們也好落個清凈。”

水珠順著他的鼻尖滴落下來。

宋陽沒怒,反而笑得更深了,只是他笑時嘴角像是要裂開了一眼,有些不自然:“公主,潑夠了嗎?潑夠了,臣就要離開來了。”

看著離開的宋陽,元嘉眼睛紅了,又趕緊用袖子擦了擦,裝作堅強。

其實,元嘉沒怪宋陽,畢竟此人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一切不過出於巧合。

她只是太生氣了,想好的計策就這樣毀了,現如今,自己有可能真的要嫁到羌國去。

她不能離開皇都,真的不能嫁到羌國。

現在……該怎麽辦?

好像,真的沒有辦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