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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六章 道陵青青 天下,乃萬民之公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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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六章 道陵青青 天下,乃萬民之公器……

昭陽殿的寢宮裏,銅燈靜靜燃燒。

龍榻上,宣武帝仰面躺著,眼睛緊緊閉合,胸膛隨著每一次呼吸劇烈起伏。

宮墻外面,天邊滾過悶雷。

太子李琮跪在龍榻前,雙手緊緊握住父親布滿舊繭的左手。王女青跪在榻下,身體深深伏拜下去,額頭貼著地上金磚。蕭道陵則如戍衛雕像,守於榻邊。

突然,皇帝的右手抽搐了一下,手指痙攣擡起,直直指向西墻邊的戈架。他喉嚨裏再次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道陵……青青……”

蕭道陵明白了。

他快步走向戈架,伸手取下一柄金戈。

王女青也明白了。

她立刻向前,用雙手握住皇帝還在痙攣的右手,如神明開始吟誦——

“道陵青青,松柏盤龍庭!”

話音剛落,蕭道陵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長戈狠狠頓地。

戈的末端撞在金磚上,發出“當”的悶響。緊接著,蕭道陵身體一旋,長戈隨之揮舞,鋒利的戈刃劈開大殿裏的空氣,帶起“呼”的風聲。

“道陵青青,河漢徹霄明!”

吟誦聲在大殿裏回響。蕭道陵的戈鋒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帶起的勁風壓得銅燈火焰猛地向一邊倒去。榻上,皇帝的眼皮輕微顫動。

“道陵青未已,征鞍踏霜行——”

吟誦聲沈了下去。蕭道陵腳步也隨之變化,在大殿中央踏步回旋。

“長戈挑冷月,鐵甲裂滄溟!”

戈尖劃破空氣,發出的嘯音還沒有完全消失,皇帝的手猛地攥緊了。太子再也忍不住,將父親的手背緊緊貼在自己滿是淚水的臉上,冰冷的皮膚觸碰著滾燙的淚。長戈繼續在殿中翻飛,吟誦聲穿透宮墻。

道陵青青,孤影灼深庭!

道陵青青,松柏吼蒼穹:

朔風焚百草,何獨我崢嶸?

蕭道陵手腕一抖,長戈如電,橫掃而出,“嘶啦”一聲裂帛之響,厚重的帷幔被戈刃淩厲劃開。皇帝的身體猛地一震,緊閉的眼睛,豁然睜開。

“忽見中天月,血浸故壘荊!”

吟誦聲回蕩在空曠的殿宇,字字千鈞——

道陵青青,八荒納掌中!

道陵青青,九鼎鎮天傾!

長戈的舞動暫停,定在半空,鋒利刃尖對著殿頂,發出“嗡嗡”聲。吟誦聲穿透時空,帶著誓言般的沈重與決心——

願身化雷雨,怒洗千山蓬!

待到雲裂處,萬峰湧天青!

餘音在大梁上震動。

蕭道陵收回長戈,“鏗”的一聲,將戈拄於地,如同定下乾坤界碑。

皇帝眼中的光,開始一點一點,無可挽回地散去。

他深深地、緩慢地呼出了半口氣,胸腔再也沒有起伏。

最終凝固在他唇角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安詳,仿佛卸下了萬鈞重擔。

道陵青青,松柏盤龍庭。

道陵青青,河漢徹霄明。

道陵青未已,征鞍踏霜行。

長戈挑冷月,鐵甲裂滄溟。

道陵青青,孤影灼深庭。

道陵青青,松柏吼蒼穹:

朔風焚百草,何獨我崢嶸?

忽見中天月,血浸故壘荊。

道陵青青,八荒納掌中!

道陵青青,九鼎鎮天傾!

願身化雷雨,怒洗千山蓬!

待到雲裂處,萬峰湧天青!

宣武二十五年,仲冬,大梁又一代雄主,崩於昭陽殿。

當章皇後步入時,寢殿內已哭聲一片。

她身著素色常服,面容因整夜的調度權衡而極度疲憊,但她步入殿中的那一刻,周身散發的強大氣場,已與宣武帝生前威儀別無二致。

她的目光在龍榻上只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繼而轉向殿中跪地慟哭之人,包括太子李琮、王女青與蕭道陵,以及因恐懼而顫抖哭泣的宮人內侍與太醫。

“止哀。”

章皇後的聲音讓所有悲聲戛然而止,跪地人群皆垂首屏息。

“陛下已聞天命,去得無憾。”

於章皇後而言,“天命”並非神佛降旨。

她與宣武帝實際並不沈迷鬼神之說,只知信仰之力可統禦人心,並振奮自身。在彌留之際,宣武帝迫切尋求的,並非虛無縹緲的神明寬恕。他讓兩個孩子親至禦前,以天命所歸的姿態,為他輝煌煊赫的一生完成蓋棺定論。

這位雄主堅信,唯有經過這神聖儀式的確認,他此生的功績方能被後世毫無保留地承認與延續,其英名方能銘刻於史冊,令他躋身於古往今來最偉大的帝王之列。

章皇後走到太子李琮身前,將悲痛欲絕的他扶起。

“寢宮即刻封鎖。太醫院一幹人等,暫且禁足。海壽,”她轉向一旁垂首而立的大監,“內廷諸事,由你全權處置。”

隨後,她仔細整理了太子李琮因悲傷而淩亂的衣冠。

“太子,海壽會輔佐你處理你父皇的身後諸事。你當謹記,此刻你已是君。國事為重,喪儀從簡,我等並無耽擱之時。”

隨後,她領著王女青和蕭道陵快步走出寢殿。

昭陽殿外,空曠肅殺。

叛軍點燃的狼煙仍在天際,喊殺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爾等聽令。”

章皇後沒有給二人叩首回應的時間,話語斬釘截鐵:

“其一,長樂門須傾力固守,能守一刻是一刻,為全局爭取時間。其二,司馬覆此人,務必生擒。活捉他,價值遠勝斬殺千人。其三,資善院內諸子,絕不可落入司馬寓之手,淪為反賊人質。”

“其餘宮禁要地,我自有調度,你們無需分心旁顧。”她話語稍頓,“聽著,若大勢傾頹,不可挽回,立即放棄死戰,率餘部退守崇玄觀。真人自會開啟密道,助你們脫身出城。記住,存身以圖後舉,莫要做無謂犧牲。”

章皇後將虎符鄭重遞出,交到王女青手中。

“此乃京畿戍衛兵符,掌控拱衛帝都的全部精銳。今日交付你們,非只為眼前一戰,更是托付社稷之重。”

“太子是名分所系的儲君,但你們承載的,也是陛下與我畢生的心血。因此,務必保全自身,此乃第一要務!”

“天下,乃萬民之公器,非一家一姓私產!神器之重,唯德才兼備者執掌!若天命不佑,我與太子皆遭不測,致使神器蒙塵,江山有傾覆之危——”

“這萬裏河山,也絕不可落入奸佞宵小之手!彼時,你們不可拘泥,當以手中兵符,胸中韜略,挺身而出,承繼陛下與我未竟之志,滌蕩乾坤,再定社稷!”

“若真到那一步,你們能擔起這江山之重,便自行取之!”

“記住,這才是對陛下,對我,最大的忠誠!”

王女青身體劇烈一震,熱淚再次奪眶而出,伏地時肩頭難以自抑地顫抖。

在她身旁,蕭道陵亦是虎目含淚,卻在重重叩首之後,將原本緊握的拳悄然松開,以手背抵住她發抖的手臂,予她安慰。

章皇後的目光掠過伏地哽咽的王女青,隨即落在強忍悲痛的蕭道陵身上,在他那克制的關懷姿態上停留了一瞬。

她擡起頭,目光越過跪伏在地的二人,投向宮檐下的孤燈,繼而積雪上的腳印,再望向延伸至遙遠黑暗中的前路——那屍山血海,那壓垮山岳的重擔。

“去吧。”她揮了揮手。

蕭道陵與王女青聞聲起身。

起身的瞬間,蕭道陵在她肘側托了一把,助她穩住身形。

二人向章皇後再拜,轉身離去。

沈重的殿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也將門內那道溫柔而覆雜的目光,永遠地留在了深宮高臺。

昭陽殿前,只剩下章皇後一人。

不知過了多久,太子李琮處理完寢殿內的初步事宜,拖著疲憊的身軀來到她面前,面色蒼白如紙。

“我方才的話,”章皇後看著他,目光深邃,“太子聽了,可會心寒?”

“母後,”李琮雖然虛弱,卻挺直脊背迎上她的目光,“兒子非但不覺心寒,反而豁然開朗。母後所言,句句皆是父皇畢生秉持之志。江山社稷,神器至重,從來就不是李氏一家一姓私產。”

“兒子承繼的,是名分法統。青青承載的,是父皇的信念。而道陵,他最肖父皇當年!此番大劫,若能渡過,自是蒼天眷顧,天命在我。若天命終究不在此處,未能庇佑渡過此劫……”

李琮的語氣轉為殉道者的平靜與豁達,“那便證明,我並非天命所選,或力有未逮。屆時,只要青青與道陵能尋得一線生機,脫出樊籠,力挽狂瀾,最終安定這天下,那便是父皇的理想得以實現!無論最終由誰執掌神器,只要父皇的理想得以存續,江山得以穩固,蒼生得以安泰,”李琮的聲音帶著無比的堅定,“兒子與母後一樣,只會為父皇感到欣慰!此心此志,天地可鑒!”

章皇後靜靜聽著,冰封的威嚴一點點化開。

她伸出手,仔細撫平太子袍服上的一處褶皺。

“好,好,” 她連道兩聲,“我兒,長大了。”

“那麽,我們母子便一同迎戰。若生,母親與你同守祖宗基業;若死,母親與你共赴九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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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是全文的文眼。讀到結局回頭再看這裏,感覺會不一樣。

為緩和氣氛,奉上以下小劇場——

恭喜章皇後獲得“年度最硬核班主任”稱號。她給女兒送的不是成年禮,而是一枚用來測試人性、拆散早戀的虎符。

王女青:十年前您要這麽幹,我接受。但我現在二十多歲了,不是早戀!你看我都不敢說我具體二十幾,就怕讀者嫌棄我。放眼望去,言情頻道基本是三歲到十八歲的女主,哪有我這個年紀還被罵早戀的。

蕭道陵:我就更沒法說我多少歲了,總之我比青青大三歲,她三歲我六歲,她十八,我二十一,她二十五,我二十八……不能再往下數了,這是言情頻道。作為權臣大將軍,我不願意頂著一張小鮮肉的臉,那可太虛浮了。作者形容我是塊英俊的炭,其實就是為了讓我黑一點,看起來成熟穩重好帶兵。澄清:我這不是天生的,是戰場上曬的,不會遺傳……什麽?你問我和青青的孩子是不是司馬覆?什麽?司馬覆說他和青青的孩子是他自己?這都什麽鬼!

王女青:我在本書正文不會生小孩。男主們可以考慮自己一人生一個。對了,司馬鳳凰是蛋生,一次可以孵一窩。

太子李琮:你們在說相聲,我在殉國並殉情。丕x植在同人圈這麽火,為什麽我不能學?這明明是架空,完全不用管。

章皇後:你也早戀?還骨科?站外頭去,把你爹叫來!

宣武帝:咳咳,我已經殺青了,這個局我收不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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