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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裂痕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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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裂痕生漪

龍舟事件後的第三日,朝野內外關於“許氏女險墜太液池”的議論非但未息,反隨著那舵手的“自盡”與涉事太監的流放,在暗處發酵出更多揣測。前朝幾位素與承恩公府不睦的禦史,已嗅到其中不尋常的血腥氣,雖不敢明指貴妃,卻在奏疏中屢屢提及“宮闈不靖,恐損聖德”,字字句句都像在試探帝王那根隱忍的神經。

霍聽瀾將這批奏章盡數留中不發,卻在五月十一日的常朝上,當著重臣的面,頒下一道明旨:擢升殿前司副都指揮使趙儼為皇城司提舉,專司宮禁宿衛與稽查。趙儼乃霍聽瀾潛邸舊部,以鐵面冷心著稱,曾因秉公查辦承恩公府一樁侵占皇莊田產的舊案,與董家結下死仇。這道任命,無異於在看似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漣漪直抵深宮。

消息遞進長春宮時,董月璃正對鏡簪戴那支陛下端午所賜的雙鳳銜珠步搖。聽著心腹宮女春鶯戰戰兢兢的稟報,她捏著金簪的手指倏然收緊,尖銳的簪尾幾乎刺破掌心。“皇城司……趙儼……”她盯著纏枝銅鏡中自己依舊美艷卻掩不住眼角細紋的面容,忽地扯出一個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反透出森森寒意,“陛下這是……拿防江洋大盜的架勢,來防本宮了?”

鏡中的美人唇角微微抽搐。她想起端午那日高臺上,霍聽瀾攥住許棠霽手腕時那一瞬間的眼神——那不是帝王對寵妃的尋常維護,而是猛獸護食般的、近乎本能的兇狠。更讓她心悸的是後續:許棠霽被拽回後,霍聽瀾扶在她腰後的手,那姿態,幾乎是將人圈進了自己的領地,隔絕了所有外界危險,也隔絕了……她這個貴妃。

“本宮十六歲入潛邸,為他打理內宅,生育皇嗣,他登基後本宮協理六宮,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董月璃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甘的顫音,在空曠的寢殿裏顯得格外淒清,“如今,竟比不上一個來歷不明、消失了三年又突然冒出來的狐媚子?陛下是不是忘了,當年先帝屬意的太子妃人選裏,也有本宮……”

“娘娘慎言!”身旁侍立多年的老嬤嬤慌忙低喝,眼神警惕地掃向四周厚重的帷帳,“隔墻有耳啊!陛下如今正在興頭上,咱們……咱們需得從長計議,切不可自亂陣腳。”

“從長計議?”董月璃猛地將金簪擲在鑲螺鈿的妝臺上,發出刺耳的碰撞聲,“嬤嬤,本宮還有多少時日可以‘從長’?陛下如今連鳳儀宮外圍的守衛都換成了趙儼的親信!馮保被調走,咱們在尚宮局、內侍省經營多年的人脈,被他不動聲色地剪除大半!你看見沒有,連昨日禦膳房送來的櫻桃酪,陛下都特意囑咐先驗過再送去鳳儀宮!再‘計議’下去,只怕本宮這長春宮的門庭,都要生蛛網了!”

她胸口劇烈起伏,看著鏡中自己眼下的淡青,那是連日失眠輾轉烙下的痕跡。陛下已經多久沒踏足長春宮了?上一次留宿,似乎還是三月裏,安陽郡主入宮請安那次。即便來了,也是匆匆用頓膳,說幾句不痛不癢的場面話便起身離去。而他去鳳儀宮的頻率……闔宮上下,誰人不知?每旬至少四五日,有時甚至批閱奏章至深夜,也要擺駕過去。

一種混合著恐慌、嫉妒與被背叛的怨毒,在她精心修飾的心房裏瘋狂滋長、纏繞。她不能坐以待斃。許棠霽……必須拔除。但硬碰硬顯然已行不通。陛下如今將人護得鐵桶一般,連根頭發絲都不讓外人碰到。得想個更巧妙的法子,一個……能讓陛下自己動搖、生疑,甚至厭棄的法子。最好是不沾血,卻誅心。

董月璃緩緩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坐直身子,重新拾起那支金簪,一下一下,緩慢而用力地插入濃密的雲鬢。鏡中的美人,眼中重新凝聚起冰冷而銳利的光,那光芒深處,盤算正在成型。

鳳儀宮這幾日,氣氛也透著微妙的異樣。

許棠霽腕上那圈被霍聽瀾攥出的紅痕已消退殆盡,肌膚恢覆如玉光潔。然那一日高臺上的驚魂,與深夜那碗溫熱的杏仁酪、那句沈沈的諾言,卻像燒紅的烙鐵,在她心底燙下了更深的印記,時不時便隱隱作痛,又帶著一絲奇異的麻癢。

她變得有些……不受控制。

晨起梳妝,挽墨為她披上那襲陛下新賜的雨過天青色縷金暗紋夏衣時,她會不由自主地望向鏡中,目光在那流溢著細膩光澤的衣料上流連,指尖拂過領口精繡的纏枝蓮紋——這紋樣,似乎與他常服上的有些相似。用早膳時,看著滿桌精致肴饌,她會下意識留意今日是否有他偏愛的清燉蟹粉獅子頭、或是那道費時熬煮的火腿鮮筍湯,即便心知他此刻正在前朝議事,多半不會過來。甚至午後小憩醒來,看見案頭堆放著他昨日讓她“閑時看看”的幾卷地方志,指尖撫過他朱筆批註的熟悉字跡,心頭竟會莫名一軟,隨即又是一陣慌亂。

更讓她心慌意亂的是,她開始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對他的“到來”有了期待。

從前他來,她多是緊繃著神經,如履薄冰地應對他的每一句問話、每一個眼神,揣測其下的深意。可如今,當那沈穩的腳步聲在殿外廊下響起,她的第一反應竟是先註意到他眉宇間是否有倦色,朝服衣襟是否齊整,身上可還帶著前朝議事的煙塵氣。有時,他比預期來得晚些,她甚至會不自覺地側耳傾聽殿外的動靜,手中書卷半晌未翻一頁,直到那熟悉的步履聲由遠及近,緊繃的肩膀才幾不可察地松弛下來。

“姑娘,陛下今日在前朝與樞密院議事,西北軍報似乎有些棘手,怕是要晚些才能過來。”挽墨見她又一次無意識地望向滴漏,輕聲提醒,“可要先傳些點心?您午膳用得不多。”

許棠霽驀然回神,臉上騰起一片熱意:“不……不用,等陛下吧。”

話音剛落,她自己先怔住了。從何時起,“等陛下”這三個字,竟能如此自然、甚至帶著一絲隱秘甜意地從她口中說出?這不該是許棠霽,那個來自現代、一心只想完成任務回家的許棠霽應有的反應。

【系統,查詢霍聽瀾當前黑化值。】她幾乎是帶著一絲自虐般的心態,在腦海中默問。

【目標人物霍聽瀾當前黑化值:58/100。】冰冷而精準的電子音響起。

又降了一點。是因為她近日不再像刺猬般豎起全身尖刺,開始不自覺地流露出些許依賴與柔順嗎?這下降的數值,本該是任務的曙光,此刻卻像一把小錘,輕輕敲打在她日益柔軟的心防上,帶來一陣陣悶痛與茫然。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支摘窗。夏意已濃,庭院中的石榴樹花開正艷,灼灼似火。陽光透過繁密的枝葉,在光潔的金磚地上投下斑駁跳躍的光影。她想起那個萬籟俱寂的深夜,他便是站在此處,對她說過那句重逾千斤的話。

“只要朕在,便無人能真正傷你分毫。”

那一刻,他深邃眼眸裏的篤定,以及那幾乎沖破帝王威儀外殼、洩露出的那一絲……近乎溫柔的東西,是真的嗎?

還是說,這依舊是他那深不可測的帝王心術的一部分?一場針對她這個“異世之魂”的、更為高明的馴化?用危險激起她的恐懼,再用保護給予她虛假的安全感,用偶爾流露的“真實”換取她的信任與靠近,最終目的,仍是將她徹底鎖死在這金絲籠中,成為他棋盤上一枚聽話的、再也生不出離去之心的棋子?

許棠霽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花木氣息的暖風。胸腔裏,兩種力量在激烈撕扯:一邊是歸家的執念,那是對自由、對熟悉世界的本能渴望;另一邊,卻是日益清晰的、關於此間人與事的牽絆——關於他深邃的眼,他掌心的溫度,他深夜無聲的陪伴,他看似不經意卻總能切中她心扉的舉動……

這潭水,太深了。她感覺自己正在其中緩慢下沈。

五月中旬,宮中緊鑼密鼓籌備先帝冥誕祭禮。今年逢五,典禮格外隆重,由禮部與內侍省共理,後宮諸事,則需端貴妃總領協理。

這本是彰顯代掌宮權者威儀的良機,端貴妃卻出乎意料地向霍聽瀾呈上請旨折子,言辭懇切,稱自己“入夏以來時常眩暈,精神短乏,恐慮事不周有負聖托”,懇請陛下恩準,將部分繁瑣細務,交由幾位素有賢名、位分較高的妃嬪共同襄理。其中,便包括安排祭禮當日內外命婦覲見、賜宴座次、以及部分貢品接收造冊等事宜。

霍聽瀾朱批了一個“準”字,卻又在旁添了一行小字:“貴妃宜靜養,諸事可委,然需循制,不得僭越。”

聖旨下達,一應事務便有條不紊地分派下去。很快,一道看似尋常的指令從長春宮發出:祭禮當日,承恩公夫人董氏(端貴妃生母)因“年高體弱,不耐久立與喧嘩”,特恩準其攜一位本家親眷女眷入宮隨侍照料。這位女眷,是董老夫人娘家侄孫女,名喚蘇晚棠,年方二八,剛隨父從江南任上回京不久。據聞此女容貌清麗脫俗,性情溫婉柔順,尤擅音律,一手琵琶彈得如泣如訴。

消息靈通的,自然不止鳳儀宮一方。

在承恩公府精致卻略顯壓抑的繡樓裏,蘇晚棠接到姑祖母(董老夫人)傳召時,心中並無多少意外。父親雖官居江南鹽道轉運副使,看似肥缺,實則處處受制於人,家族興衰系於董家一念之間。她能以庶支之女的身份,被接到國公府“小住”,接受與嫡女無異的教導,學習宮中禮儀,甚至請來名噪一時的蔣大家指點琵琶,為的是什麽,她心裏明鏡一般。

“棠兒,你是個聰明孩子。”董老夫人握著她的手,指尖冰涼的祖母綠戒指硌得她生疼,“貴妃娘娘在宮裏不易,需要貼心人幫襯。你模樣好,性子靜,又有才藝,進宮去好生伺候貴妃娘娘,若能……若能得見天顏,留下些許印象,便是你的造化,也是咱們蘇家滿門的榮耀。”

榮耀?蘇晚棠垂眸,掩去眼底一絲淡淡的譏誚與認命。不過是另一場精心安排的獻祭罷了。她見過宮中來教導禮儀的嬤嬤那刻板挑剔的眼神,聽過府中下人背後議論貴妃娘娘如今在宮中的處境。此去,是機遇,更是險途。成功了,或許能為家族掙得一絲喘息之機;失敗了……深宮白骨,誰又記得?

入宮那日,她換上最素凈淡雅的衣裙,發髻簡單,只簪一支通透的羊脂玉簪。站在巍峨宮門前,她深吸一口氣,將少女所有的不安、惶惑與隱約的野心,盡數壓入心底最深處,臉上只餘下恰到好處的恭謹、羞澀,與一絲不谙世事的純真。

暫居長春宮偏殿,她安分守己,除了每日晨昏定省伺候老夫人,便是待在房中溫習禮儀,或對著窗外一叢修竹輕撥琵琶。她知曉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看著,尤其是那位如今風頭正盛的“許貴女”。

果然,入宮次日,依禮需向高位妃嬪請安。來到鳳儀宮時,她打起十二分精神。殿宇並不比長春宮奢華,卻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靜謐與書卷氣。那位許貴女端坐其上,穿著一身天水碧的常服,未戴過多首飾,神色平靜,目光清亮,並無她預想中的驕矜或刻薄。

“臣女蘇晚棠,請許貴女安。”她盈盈下拜,姿態完美,聲音控制得清脆又不失柔婉。

“蘇姑娘請起。”許貴女的聲音也很平和,聽不出什麽情緒,“在宮中住得可還習慣?”

“謝貴女關懷,一切都好。貴妃娘娘與老夫人對晚棠慈愛照拂。”蘇晚棠起身,垂手侍立,眼觀鼻鼻觀心,“晚棠初來乍到,年紀又小,若有言行不妥之處,還望貴女不吝指點。”

她敏銳地感覺到一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沈靜的審視,仿佛能穿透她精心維持的表象。蘇晚棠心頭微緊,面上卻更顯恭順。

果然,許貴女問起了琵琶,問起了師承。蘇晚棠早有準備,回答得天衣無縫。她甚至適時流露出對許貴女的“仰慕”與“忐忑”,將一個初入宮廷、敬畏高位又渴望得到認可的小女兒姿態,演繹得淋漓盡致。

離開鳳儀宮,回到長春宮偏殿,蘇晚棠才輕輕籲出一口氣,後背竟有些微汗濕。那位許貴女……絕非易於之輩。那份沈靜的氣度,那雙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絕非單憑美貌或運氣就能獲得。姑祖母和貴妃娘娘想要撼動她在陛下心中的位置,恐怕……絕非易事。

但她沒有退路。想到父親信中提及的鹽務上的麻煩,想到母親憂思過度的病容,蘇晚棠攥緊了袖中的手指。既然已入局,便只能往前走了。至少,她還有一手琵琶,還有這副尚且青春嬌嫩的容顏,以及……宮中那位看似威嚴、卻會在路過禦花園時,為一段琵琶曲駐足片刻的帝王。

五月二十,先帝冥誕前三日。蘇晚棠隨著承恩公夫人正式入宮,暫居長春宮偏殿。

霍聽瀾在每日的宮務簡報中看到了這個名字,也看到了端貴妃關於“老夫人需親眷陪伴”的請旨折子。他朱筆未停,只淡淡對侍立一旁的梁典膳道:“承恩公府倒是人丁興旺。” 語氣聽不出喜怒。

梁典膳垂首,不敢接話。帝王心思,豈容揣測。

翌日午後,霍聽瀾自文華殿議事歸來,途經禦花園。夏日炎炎,園中蟬鳴聒噪,他本欲快步穿過,卻忽聞一陣琵琶聲自水榭方向裊裊傳來。曲調是江南時興的《采蓮》,彈奏者技法嫻熟,指法幹凈,更難得的是弦音清越,在一片燥熱中透出幾分難得的涼意。

他腳步微頓。身側的梁典膳察言觀色,立刻低聲道:“陛下,似是長春宮那邊……承恩公夫人帶來的蘇姑娘在彈奏。”

霍聽瀾“嗯”了一聲,目光投向水榭。透過扶疏花木,隱約可見一抹淡青色的倩影,正垂首撥弦,姿態優雅。他聽了片刻,那琵琶聲確實不俗,比起宮中樂坊的匠氣,多了幾分靈秀。

但也僅此而已。

“走吧。”他收回目光,繼續前行。一個被董家送進來的、會彈琵琶的年輕女子,用意昭然若揭。後宮這些手段,他見得多了。只是……想起鳳儀宮那個同樣來自“異世”、會畫寫意荷花、會下古怪棋局、時而聰慧時而迷糊的女子,霍聽瀾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比起這些精心雕琢的“禮物”,那個不按常理出牌的許棠霽,似乎更有趣些,也……更牽動他心神些。

只是不知,她若知曉此事,會作何反應?會如尋常妃嬪般拈酸吃醋,還是依舊擺出那副“任務者”的疏離模樣?

是夜,鳳儀宮。

霍聽瀾踏入殿內時,明顯感覺到許棠霽有些心不在焉。晚膳時,她幾次悄悄擡眼看他,欲言又止,筷子在碗中無意識地撥弄著。

“有話要說?”他擱下銀箸,直接問道。

許棠霽像是受驚的小鹿般擡眸,撞上他沈靜的目光。燭火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躍,那裏有慌亂,有猶豫,還有一絲他未曾見過的……忐忑?

“臣女……”她抿了抿唇,似在掙紮,最終卻垂下眼簾,搖了搖頭,“沒什麽。只是今日……有些累。”

累了?霍聽瀾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心中了然。怕是聽說了禦花園琵琶之事,心下不安,卻又不敢問,或是不知以何立場問。這種帶著怯意的試探,這種不自覺流露的在意,竟奇異地取悅了他。比起她從前刻意的恭順或戒備,眼前這般模樣,反而更真實,也更……可愛。

他沒有戳破,也沒有解釋禦花園那匆匆一瞥。有些情緒,需要她自己品,自己釀。他只是伸手,將她面前那碟幾乎未動的、略顯油膩的清蒸鰣魚移開,換上了她平日喜歡的、清爽的蟹粉豆腐。

“累了便早些歇息。”他語氣如常平淡,“祭禮在即,尚有幾日需忙碌,養好精神。”

這個細微的動作,他做得極其自然,仿佛只是順手為之。但他沒有錯過,許棠霽低頭默默吃起豆腐時,那微微顫動的長睫,和眼圈那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紅暈。

霍聽瀾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掩去眼底一絲深沈的滿意。

看來,他織的這張網,養的這只雀兒,心防的裂縫,比他預想的還要大些。而他要做的,便是繼續耐心地投以溫存,灑下餌料,讓她在掙紮中越陷越深,直到徹底忘記天空的模樣,安心棲於他掌中。

至於董家送來的那只新雀兒……他眼中冷光一閃。若安分,或許能得一處棲枝;若妄圖興風作浪,他不介意讓趙儼的皇城司,多一樁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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