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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暗夜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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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暗夜密謀

李文淵被秘密押解至帥府地牢,粗重的玄鐵鐐銬鎖住四肢,特制的朱砂符箓貼上周身大穴,封禁經脈。這位昔日朝堂上風度翩翩的太常寺少卿,此刻蜷縮在陰暗角落,臉上卻不見半分惶恐,只有一種近乎癲狂的平靜,仿佛蟄伏的毒蛇。

霍聽瀾立於牢門外,透過碗口大的窗口凝視著囚犯,目光如鷹隼。一旁,玄非子手中青銅羅盤的指針正微微顫動,發出幾不可聞的嗡鳴。

“他體內邪術已被完全封印,”玄非子低語,眉頭卻未舒展,“但貧道靈臺不安,此獠……太過鎮定了。”

“他在等待。”霍聽瀾聲音冷冽,一語道破。

話音剛落,李文淵忽然擡頭,昏暗光線下,他的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霍將軍,此時若放我走,尚可挽回些許局面。”

霍聽瀾不為所動:“李大人還是先操心自己的項上人頭。”

“呵,”李文淵喉間溢出低啞笑聲,“你以為擒住我,便能斬斷北疆在朝中的脈絡?未免天真。”他微微前傾,鐐銬嘩啦作響,聲音帶著蠱惑,“你可知,那‘封印珠’的消息,為何能如此迅速地傳入京中,引動八方?”

霍聽瀾眼神一凝。

“因為……”李文淵欣賞著霍聽瀾凝重的神色,一字一句道,“這消息,本就是我親手放出的餌。”

玄非子驟然喝道:“小心!他在拖延時間!”

幾乎就在同時,地牢外殺聲乍起!兵刃猛烈撞擊聲、士卒怒吼聲由遠及近,一名親兵渾身浴血,踉蹌沖入:“主帥!有刺客!”

霍聽瀾“錚”一聲拔出佩劍,對玄非子疾道:“守住此地!”旋即轉身掠出。

地牢外已陷入混戰。數十名黑衣刺客手段狠辣,與守衛絞殺成一團。這些人配合極為默契,三人一組,五人為陣,攻勢淩厲且目的明確——不惜代價向地牢入口突進。

“保護主帥!”親兵隊長嘶聲大吼,率眾結陣抵禦。

霍聽瀾長劍如龍,蕩開一道凜冽寒光,瞬間將兩名沖在最前的刺客刺穿。但他心下雪亮:這些刺客攻勢雖猛,卻更像是在正面佯攻,吸引所有註意。

果然,一道灰影如鬼魅般,借著夜色與混亂,自側翼屋檐的陰影處悄無聲息地滑下,直撲地牢入口。那人身形瘦小,動作快得只剩一抹殘影,手中一支黝黑竹管已然就位。

“房上有人!”玄非子自地牢內沖出,拂塵揮灑,一道清輝射向灰影。

那灰影發出一聲輕嗤,竹管機括彈動,一蓬細如牛毛的銀針暴雨般射出,針尖幽藍,在月光下閃爍著不祥的光芒。

霍聽瀾劍舞如輪,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劍幕,將毒針盡數擋下。叮叮當當之聲不絕於耳。然而就在這瞬息之間,灰影已如泥鰍般鉆入地牢。

“攔住他!”玄非子疾追而入。

牢內,李文淵看著沖進來的灰影,臉上露出了然的笑容:“來得正好。”

灰影扯下面罩,露出一張姣好卻冷若冰霜的女子面容。她一言不發,手法利落地掏出特制鑰匙,迅速解開李文淵的鐐銬。

“想走?”霍聽瀾已持劍堵住門口,氣息凜然。

女子冷笑,猝然揚手撒出一把赤色粉末。粉末觸及空氣,轟然爆燃,化作一團灼熱的火球,熱浪撲面而來!

玄非子急誦咒文,引水靈滅火,霍聽瀾亦被那熾烈氣流逼得後退兩步。待火焰散盡,牢中早已空空如也,只餘下地上幾截斷裂的鐐銬。

“追!”霍聽瀾面色鐵青,率先沖出。

然而帥府外的戰鬥已然接近尾聲。刺客們見目標得手,毫不戀戰,依循特定路線交替掩護撤退,轉眼便沒入沈沈夜色,行動之迅捷,仿佛從未出現過。

“不必追了。”霍聽瀾攔住欲追擊的部下,眼神銳利地掃過戰場,“此為疑兵,暗中必有接應,窮寇莫入。”

玄非子面色凝重:“這些人身手矯健,戰陣嫻熟,不似尋常江湖草莽。”

“是軍中的人。”霍聽瀾聲音冰冷,“他們的進退章法,唯有長期行伍方能錘煉而出。”

親兵隊長前來稟報,語氣沈痛:“主帥,擒住一名重傷的刺客……但他已……”

偏廳內,那名刺客胸腹間一道恐怖傷口血流如註,見霍聽瀾進來,他眼中閃過一絲譏誚,隨即頭一歪,再無氣息。

“齒□□囊,見血封喉。”軍醫查驗後回報。

霍聽瀾俯身,仔細翻查刺客的衣物,在尋常布料中未發現異常。玄非子走上前,指尖凝聚一點微光,自刺客耳後緩緩拂過——一道極淡的、展翅獵鷹形狀的青痕,在法術催動下漸漸顯現出來。

“獵鷹衛……”霍聽瀾瞳孔驟縮,“竟是直隸於殿前司的禁軍。”

玄非子倒吸一口涼氣:“禁軍為何要救李文淵?”

“因為李文淵知曉的秘密,足以讓幕後之人萬劫不覆。”霍聽瀾語氣森寒,“有人怕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通傳,聲音帶著一絲緊張:“監軍太監劉公公到——!”

眾人即刻整裝相迎。劉瑾在一眾小太監的簇擁下緩步而入,他年約五旬,面白無須,眉眼間含著三分笑意,卻更顯七分陰柔。手中拂塵輕擺,步履無聲。

“霍將軍。”劉瑾微微拱手,嗓音尖細滑膩,“咱家奉陛下旨意,特來協理軍務,宣示天恩。”

“劉公公一路辛苦。”霍聽瀾不卑不亢,執禮相見。

劉瑾細長的眼睛緩緩掃過在場眾人,目光在尚未完全清理幹凈的血跡上停留一瞬,最後落在霍聽瀾身上:“咱家方才聽聞,將軍府上……似乎不太平靜?”

“勞公公掛心,些許宵小擾攘,已處置妥當。”

“哦?”劉瑾拖長了音調,似笑非笑,“可咱家怎麽聽說,是那位涉嫌通敵的太常寺李大人,被人從帥府地牢裏……劫走了?”

霍聽瀾心中凜然,消息傳遞如此之速,帥府之內,必有內鬼。他面色不變,坦然道:“公公消息靈通。確有逆黨膽大妄為,本帥已下令嚴密封鎖各關隘,全力緝拿。”

劉瑾擺了擺手,仿佛驅趕一只蒼蠅:“此事容後再議不遲。咱家此來,首要乃是查驗軍備,清點傷亡,宣示聖意。”他神色一正,取出明黃聖旨,朗聲道:“霍聽瀾接旨——”

“臣在。”霍聽瀾及眾人跪聽。

“陛下有旨:北疆戰事,遷延日久。著征北主帥霍聽瀾即日整軍備戰,限三月之內,肅清殘敵,廓清疆域,揚我國威。欽此——”

“臣,領旨謝恩。”霍聽瀾雙手接過聖旨,心中明鏡似的:這是朝中有人要借北疆錯綜覆雜的勢力,行那借刀殺人之計。三個月?便是三年,也未必能根除所有隱患。

劉瑾將聖旨交付,臉上又堆起那模式化的笑容:“霍將軍,陛下對您,可是寄予厚望啊。”他忽然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氣,“此外,咱家尚有一事,出於私誼,提醒將軍。”

“公公請講。”

“聽聞將軍前番在西南,偶得了一件……了不得的異寶?”劉瑾眼中精光閃爍,緊緊盯著霍聽瀾的臉,“此事,連陛下都略有耳聞,很是……關切。”

霍聽瀾心如電轉,面上卻波瀾不驚:“不過是些邊疆部族的古老物件,經不起推敲,想來是以訛傳訛的謠言罷了。”

“是嗎?”劉瑾拖長了尾音,似笑非笑,“可咱家聽聞,那物件關乎氣運,能……動搖乾坤呢。”他目光轉向玄非子,“道長,您說是與不是?”

玄非子稽首,淡然道:“無量天尊。公公說笑了,若真有此等逆天之物,北疆諸部早已借此稱雄,何至於今日局面?”

劉瑾深深看了玄非子一眼,緩緩道:“道長言之有理。不過……”他話鋒陡然轉厲,雖聲音不高,卻寒意森森,“若是讓咱家知道,有人膽敢私藏此等重寶,欺君罔上……那便是誅九族的大罪!”

氣氛瞬間凝滯,落針可聞。

恰在此時,一名小太監碎步趨入,在劉瑾耳邊低語數句。劉瑾面色幾不可察地一變,旋即又恢覆那副笑模樣,仿佛剛才的威脅從未發生:“霍將軍,咱家舟車勞頓,身子有些乏了,今日便先告退。”

待劉瑾一行人離去,玄非子立即袖袍一拂,一道無形結界將二人籠罩。

“他在試探我們。”玄非子語氣沈重。

霍聽瀾頷首:“看來封印珠之事,朝中已有人密報陛下。劉瑾此行,明為監軍,實為尋寶。”

“眼下該如何應對?”

霍聽瀾沈吟片刻,眼中銳光漸聚:“他將計就計,我們便請君入甕。”

他召來心腹親兵隊長,低聲吩咐:“去,將前日繳獲那件‘雪山玉膽’取出,以沈香木盒密封,派一隊機靈可靠的弟兄,扮作商隊,明日清晨即出發,大張旗鼓送往京城‘寶榮齋’。”

親兵隊長領命而去。

玄非子面露疑惑:“將軍,那‘玉膽’雖稀罕,卻並非靈物,劉瑾豈會輕易上當?”

霍聽瀾成竹在胸:“他自然不會全信。此計非為騙其深信,而是要讓他們‘猜疑’。他們會動用力量去攔截、查驗,所有的視線都會被這枚‘假珠’吸引。我們在暗中的真正行動,方能覓得一線生機。”

當夜,一隊精銳親兵押送著一個密封的沈香木箱,悄然從帥府側門駛出,蹄聲裹著車輪轆轆,消失在通往京城的官道盡頭。暗處,幾雙眼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迅速隱沒。

而在帥府最深處的密室內,霍聽瀾與玄非子面前,真正的封印珠靜臥於特制玉匣之中。珠子表面,古樸符文如呼吸般明滅流轉,散發著溫潤而深邃的微光。

“風暴將至。”霍聽瀾望向窗外無邊的黑夜,聲音低沈而堅定。

玄非子輕嘆:“但願此計,能為我等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夜色濃稠如墨,更大的陰謀正在陰影下湧動。失蹤的李文淵與那神秘女子,已抵達一處隱秘據點,新的指令正飛速傳向北疆乃至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北疆的鐵血陰謀,朝堂的詭譎暗流,即將在這西南邊陲之地,轟然對撞。而那支載著“假珠”的車隊,已然駛入了第一重看不見的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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