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憎恨:我也憎恨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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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憎恨:我也憎恨著你
什麽場合說什麽話，什麽場合做什麽事，從容與體面，冷靜與端莊，曾經身為政客的質明，自然深谙其中道理。她從來都做得很好，即使時局再怎麽變化，情況再如何覆雜，在媒體的鏡頭之前，她永遠是那副沈靜的面孔。即使背井離鄉在銀河中流浪，有條件的情況下她也不會讓自身的談吐和行為顯得太過粗俗沖動。
但她現在什麽都顧不得了，深棕色的眼眸中只有面前這個星神化身平靜的臉孔，祂同曾經和她並肩作戰的嵐一模一樣，說話時的語調也如出一轍，但質明現在根本不管新祂究竟是不是他，是不是那個拉過她傷痕累累的手掌為她包紮的男人，噴薄的怒火與仇恨蒙蔽一切，她只記得那一道刺目的光矢。
它讓她再無歸處，讓她數百年努力付諸東流，讓她剛剛誕生的希望重重跌入塵土。
她幾乎想要把佩劍刺入祂的心臟。
質明的手甚至已經握在劍柄上，而這個被她抓著衣領的男人仍然平和地凝視她，那一雙金色的眼眸裏湧動著近乎悲憫的情緒，而其他更多的，質明看不見，也不想看見。她頭一次憤恨豐饒賜福讓自己恢覆了視力，如果她看不見，那麽此時此刻就不會被這個人的憐憫刺痛。
祂憐憫她，祂竟然憐憫她！這個剛剛毀掉她故土的星神，竟然對她表現出了同情！
多荒謬，多可笑！
“當啷”一聲，質明到底扔下佩劍，抹掉眼角淌下的血淚，輕輕地笑起來。她越笑越大聲，越笑越顫抖，越笑越如同在悲鳴，怎麽抹也抹不完的血色順從她的指縫淌出，劃過下頜，滴落土壤，而後草木蔓生，瘋狂滋長。
頂著嵐外表的男人拾起長劍，放到一邊，祂似乎想說什麽，質明卻比他更先開口。她似哭似笑，滿臉如血淚痕：“呵呵……這就是他們的命運，這又怎麽不是我的命運呢……你最好現在就殺掉我，不然我不保證以後會做什麽事。”
她放開男人的衣領，跌跌撞撞後退兩步：“我說過的，我幾乎去了解過所有的豐饒民，他們如何求得賜福，如何發展，如何畸變，如何肆虐銀河，我都知道，所以我會像他們一樣，放棄那些可笑的無謂的堅持，順應本能與天性。所以……來，把你的箭對準我，聽懂了嗎？”
“……你不會這麽做，因為你憎恨祂。”“——我也憎恨你！”
質明狠狠抓起長劍，劍尖一眨眼就沒入嵐的胸膛。
嵐安靜地、平和地註視著質明，仿佛即將被捅穿心臟的不是他的身軀。
兩人僵持片刻，質明終究頹然收劍，轉身而走。
分不清從她的眼眶裏淌下的究竟是血還是淚，她拎著沾血的劍，默不作聲地往前走，低落的血淚落進土壤，伴隨著她的腳步，開出一路繁茂而妖異的花木。她用積蓄與功勞買下這一處洞天，在居所之外為火劫大戰時的戰友們立碑，她很清楚時間會帶走一切，或許只有她自己能夠記住。
而現在，質明順著數百年來經行無數次的道路，慢慢走到最中間的墓碑前。
打理得很好的墓碑上刻著一個單字的名——嵐。
她的眼淚終於流幹了，眼窩裏最後一滴血灑在墓碑前，開出一叢血似的花。持劍的手高高揚起，眼看著就要對墓碑砍下，可手臂擡到最高點，停頓片刻，到底頹然放下。精致華美的長劍隨手插/進泥土，質明漠然地看著自己親手雕刻的墓碑，良久，拔劍，拂袖而去。
嵐順著質明走過的路，被豐饒行者的鮮血催生的花木拂過他的腳踝，他最終在自己的墓碑前站定。
墓碑前長出的花朵被誰踏碎，狠狠碾過。
質明不顧一切地離開了仙舟，她什麽也沒帶，也沒有同誰說明，只是自顧自地定下船票，經歷無數次躍遷和漫長的星際航行，又獨自在宇宙中奔襲，最終趕回了那個小小的星系，她出發的地方。
巡獵星神垂跡之地，拯救與毀滅並無區別，這個星系裏找不到原本的行星，曾經的坐標空空如也，她順著黃道一路尋找，也沒有找到故鄉的半點痕跡。只有一些破碎的星塵和光矢餘燼，昭示著這裏曾經有過怎樣一場慘案。
雙子恒星仍然規律運轉，日與月的輝光同質明離開之前沒有半點區別。
但到底有什麽不一樣了。
哪怕曾經牽掛的，在意的都隨著時間而消逝，完整的，美好的都因為種種原因面目全非，但仍然有土地容納他們，仍然有事物銘記他們的存在。墓碑，錄像，文件，禮物……最後是記憶，質明活著，長久地活著，停留在故土的最後時光，她常常以各種方式回憶同袍，盟友，還有她早早離去的女兒。
倘若一切的回憶都失去依憑，等到她的記憶模糊，哪還有什麽能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證明她的過去並非虛妄，證明她並不是一開始就這樣孤獨。
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視距的盡頭，燃燒著的恒星光芒耀眼，溫暖得質明一度想要投身其中，燃毀自己，一了百了。
悲哀的是，她最終沒有那麽做。她只是將那些星塵和餘燼一一收攏，隨身放置，而後離開。
她能感到自己被註視，來自無窮遠的深空，那目光雋永而恒定，與光矢餘燼產生微微的共鳴。
質明不曾疑惑，也沒有理會。
從此之後，質明再也沒有關心過仙舟的發展與變化，無論他們是徹底拋棄舊日信仰投入新神的懷抱，還是在賜福與庇佑之下蓬勃發展，一切的一切都對質明失去了意義，她只是看著，渾渾噩噩而又漠然地做一個旁觀者。
經常光顧的丹鼎司不再踏足，常常翻閱的醫術落了灰，曾有往來的朋友們也斷掉聯系，質明只覺得無比疲憊，徑自關閉洞天的出入門扉，一覺睡了數十年。
她在醒來後就封存洞天，居住數百年的居所仿佛也不值得多看一眼，她輕裝簡行，就這麽離開了仙舟。
如祂所言，她憎恨著給予賜福的藥師，也憎恨著直接毀掉一切的嵐。如果只有前者，質明會很樂意留在仙舟聯盟，和他們合作鏟除豐饒孽物，在最後的最後向藥師舉起武器，而一旦加上後者，她的停留就會顯得無比尷尬。就算聯盟看在往日情分上沒有表示，質明自己也會膈應。
不如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她重新束起長發，拎起佩劍，在星海中游走。不同於曾經的觀察和了解，現在的質明帶著憎恨，她以自己對豐饒民的了解，開始了針對它們的清算。雖然在拯救與挽回上堪稱毫無建樹，但質明活過這麽長時間，如何制造矛盾，挑起爭端，如何排除異己，黨同伐異，她倒是無比精通。
很遺憾，把進化方向點在智商上的豐饒民並不多，狐人算是一支，但他們已經被仙舟手邊接納，剩下的組群裏，多半只有頭領會更加狡猾，普遍都不太聰明。這大大方便了質明的清算，要她來說，算計這些狼啊鳥啊馬啊蛇啊，比和以前的政敵鬥智鬥勇簡單太多了。
真是地獄笑話。
濫殺無辜者，殺；吞噬同族者，殺；肆意擄掠者，殺；劫道襲擊者，殺。
質明劍上的鮮血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幹過，直到她在一個步離人的武器牧場裏救出一位巡海游俠，對方幾次三番阻撓她的行動，她才不耐煩地甩過去一個疑問的眼神：“沒事了就離開，別礙手礙腳。”
熱心腸的游俠言語輕佻，關切倒真心實意：“美女，你看著好像不太對勁，你多久沒有休息過了？”
“與你無關，讓開。”
游俠正色：“你是我救命恩人，怎麽就沒關系了，你是長生種吧，也有賜福？那可不得了，你再這麽下去，最後可就和那群狼崽子沒區別了。”
質明在她遞過來的鏡子碎片裏看見了自己的臉。面色慘白，雙眼泛紅，嘴唇泛青，眼底青黑，神色卻亢奮，而在此時她也後知後覺，自己身上已然血氣沖天，確實是一副即將失去理智的模樣。
哪怕是這種時候，這樣狼狽的姿態，祂仍然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游俠見她不說話，又撓撓頭：“雖然不知道美女你怎麽這麽恨豐饒民，但我估摸著多半也就那麽幾個原因，但是同為巡獵的行者，我勸你啊，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報仇倒是報了，可自己也瘋了，那哪兒成啊。”
“你說什麽？”質明眼神一厲。
游俠嚇了一跳，小心地撓著頭賠著笑：“啊？哪句？原因還是巡獵行者，還是報仇？”
質明幾乎從牙縫裏擠出來四個字：“巡獵行者。”
“嗐，美女，你不會連自己踏上了哪條命途都不知道吧，瞧瞧你幹脆利落的劍法，又快又準的身法，超強的直感，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質明低頭，神經質地撕扯著又和掌心劍柄長到一起的血肉，淌出的鮮血和她的精神狀態又把游俠嚇得夠嗆，但看她似乎只是把武器和皮肉分開，游俠又大著膽子問道：“難不成裏頭真有什麽講究，你還是不信？”
不，質明信，當然信，畢竟祂的目光從未遠離。
只是……
“我自認我的覆仇毫無理智。”
“這就是純笑話了，要真敵我不分，美女你就不會把我救出來，還給我包紮傷藥，早就一劍捅死我得了。而且這裏也不止我一個人啊，那邊的那一窩小狐貍，還有那幾個倒黴仙舟人，你哪一個沒有撈出來？”
游俠唏噓道：“你早就行於祂的道途。”
“哈。”
質明低低地笑起來。
我明明憎恨著你。這也在你的意料之中嗎，巡獵的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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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場合說什麽話，什麽場合做什麽事，從容與體面，冷靜與端莊，曾經身為政客的質明，自然深谙其中道理。她從來都做得很好，即使時局再怎麽變化，情況再如何覆雜，在媒體的鏡頭之前，她永遠是那副沈靜的面孔。即使背井離鄉在銀河中流浪，有條件的情況下她也不會讓自身的談吐和行為顯得太過粗俗沖動。
但她現在什麽都顧不得了，深棕色的眼眸中只有面前這個星神化身平靜的臉孔，祂同曾經和她並肩作戰的嵐一模一樣，說話時的語調也如出一轍，但質明現在根本不管新祂究竟是不是他，是不是那個拉過她傷痕累累的手掌為她包紮的男人，噴薄的怒火與仇恨蒙蔽一切，她只記得那一道刺目的光矢。
它讓她再無歸處，讓她數百年努力付諸東流，讓她剛剛誕生的希望重重跌入塵土。
她幾乎想要把佩劍刺入祂的心臟。
質明的手甚至已經握在劍柄上，而這個被她抓著衣領的男人仍然平和地凝視她，那一雙金色的眼眸裏湧動著近乎悲憫的情緒，而其他更多的，質明看不見，也不想看見。她頭一次憤恨豐饒賜福讓自己恢覆了視力，如果她看不見，那麽此時此刻就不會被這個人的憐憫刺痛。
祂憐憫她，祂竟然憐憫她！這個剛剛毀掉她故土的星神，竟然對她表現出了同情！
多荒謬，多可笑！
“當啷”一聲，質明到底扔下佩劍，抹掉眼角淌下的血淚，輕輕地笑起來。她越笑越大聲，越笑越顫抖，越笑越如同在悲鳴，怎麽抹也抹不完的血色順從她的指縫淌出，劃過下頜，滴落土壤，而後草木蔓生，瘋狂滋長。
頂著嵐外表的男人拾起長劍，放到一邊，祂似乎想說什麽，質明卻比他更先開口。她似哭似笑，滿臉如血淚痕：“呵呵……這就是他們的命運，這又怎麽不是我的命運呢……你最好現在就殺掉我，不然我不保證以後會做什麽事。”
她放開男人的衣領，跌跌撞撞後退兩步：“我說過的，我幾乎去了解過所有的豐饒民，他們如何求得賜福，如何發展，如何畸變，如何肆虐銀河，我都知道，所以我會像他們一樣，放棄那些可笑的無謂的堅持，順應本能與天性。所以……來，把你的箭對準我，聽懂了嗎？”
“……你不會這麽做，因為你憎恨祂。”“——我也憎恨你！”
質明狠狠抓起長劍，劍尖一眨眼就沒入嵐的胸膛。
嵐安靜地、平和地註視著質明，仿佛即將被捅穿心臟的不是他的身軀。
兩人僵持片刻，質明終究頹然收劍，轉身而走。
分不清從她的眼眶裏淌下的究竟是血還是淚，她拎著沾血的劍，默不作聲地往前走，低落的血淚落進土壤，伴隨著她的腳步，開出一路繁茂而妖異的花木。她用積蓄與功勞買下這一處洞天，在居所之外為火劫大戰時的戰友們立碑，她很清楚時間會帶走一切，或許只有她自己能夠記住。
而現在，質明順著數百年來經行無數次的道路，慢慢走到最中間的墓碑前。
打理得很好的墓碑上刻著一個單字的名——嵐。
她的眼淚終於流幹了，眼窩裏最後一滴血灑在墓碑前，開出一叢血似的花。持劍的手高高揚起，眼看著就要對墓碑砍下，可手臂擡到最高點，停頓片刻，到底頹然放下。精致華美的長劍隨手插/進泥土，質明漠然地看著自己親手雕刻的墓碑，良久，拔劍，拂袖而去。
嵐順著質明走過的路，被豐饒行者的鮮血催生的花木拂過他的腳踝，他最終在自己的墓碑前站定。
墓碑前長出的花朵被誰踏碎，狠狠碾過。
質明不顧一切地離開了仙舟，她什麽也沒帶，也沒有同誰說明，只是自顧自地定下船票，經歷無數次躍遷和漫長的星際航行，又獨自在宇宙中奔襲，最終趕回了那個小小的星系，她出發的地方。
巡獵星神垂跡之地，拯救與毀滅並無區別，這個星系裏找不到原本的行星，曾經的坐標空空如也，她順著黃道一路尋找，也沒有找到故鄉的半點痕跡。只有一些破碎的星塵和光矢餘燼，昭示著這裏曾經有過怎樣一場慘案。
雙子恒星仍然規律運轉，日與月的輝光同質明離開之前沒有半點區別。
但到底有什麽不一樣了。
哪怕曾經牽掛的，在意的都隨著時間而消逝，完整的，美好的都因為種種原因面目全非，但仍然有土地容納他們，仍然有事物銘記他們的存在。墓碑，錄像，文件，禮物……最後是記憶，質明活著，長久地活著，停留在故土的最後時光，她常常以各種方式回憶同袍，盟友，還有她早早離去的女兒。
倘若一切的回憶都失去依憑，等到她的記憶模糊，哪還有什麽能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證明她的過去並非虛妄，證明她並不是一開始就這樣孤獨。
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視距的盡頭，燃燒著的恒星光芒耀眼，溫暖得質明一度想要投身其中，燃毀自己，一了百了。
悲哀的是，她最終沒有那麽做。她只是將那些星塵和餘燼一一收攏，隨身放置，而後離開。
她能感到自己被註視，來自無窮遠的深空，那目光雋永而恒定，與光矢餘燼產生微微的共鳴。
質明不曾疑惑，也沒有理會。
從此之後，質明再也沒有關心過仙舟的發展與變化，無論他們是徹底拋棄舊日信仰投入新神的懷抱，還是在賜福與庇佑之下蓬勃發展，一切的一切都對質明失去了意義，她只是看著，渾渾噩噩而又漠然地做一個旁觀者。
經常光顧的丹鼎司不再踏足，常常翻閱的醫術落了灰，曾有往來的朋友們也斷掉聯系，質明只覺得無比疲憊，徑自關閉洞天的出入門扉，一覺睡了數十年。
她在醒來後就封存洞天，居住數百年的居所仿佛也不值得多看一眼，她輕裝簡行，就這麽離開了仙舟。
如祂所言，她憎恨著給予賜福的藥師，也憎恨著直接毀掉一切的嵐。如果只有前者，質明會很樂意留在仙舟聯盟，和他們合作鏟除豐饒孽物，在最後的最後向藥師舉起武器，而一旦加上後者，她的停留就會顯得無比尷尬。就算聯盟看在往日情分上沒有表示，質明自己也會膈應。
不如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她重新束起長發，拎起佩劍，在星海中游走。不同於曾經的觀察和了解，現在的質明帶著憎恨，她以自己對豐饒民的了解，開始了針對它們的清算。雖然在拯救與挽回上堪稱毫無建樹，但質明活過這麽長時間，如何制造矛盾，挑起爭端，如何排除異己，黨同伐異，她倒是無比精通。
很遺憾，把進化方向點在智商上的豐饒民並不多，狐人算是一支，但他們已經被仙舟手邊接納，剩下的組群裏，多半只有頭領會更加狡猾，普遍都不太聰明。這大大方便了質明的清算，要她來說，算計這些狼啊鳥啊馬啊蛇啊，比和以前的政敵鬥智鬥勇簡單太多了。
真是地獄笑話。
濫殺無辜者，殺；吞噬同族者，殺；肆意擄掠者，殺；劫道襲擊者，殺。
質明劍上的鮮血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幹過，直到她在一個步離人的武器牧場裏救出一位巡海游俠，對方幾次三番阻撓她的行動，她才不耐煩地甩過去一個疑問的眼神：“沒事了就離開，別礙手礙腳。”
熱心腸的游俠言語輕佻，關切倒真心實意：“美女，你看著好像不太對勁，你多久沒有休息過了？”
“與你無關，讓開。”
游俠正色：“你是我救命恩人，怎麽就沒關系了，你是長生種吧，也有賜福？那可不得了，你再這麽下去，最後可就和那群狼崽子沒區別了。”
質明在她遞過來的鏡子碎片裏看見了自己的臉。面色慘白，雙眼泛紅，嘴唇泛青，眼底青黑，神色卻亢奮，而在此時她也後知後覺，自己身上已然血氣沖天，確實是一副即將失去理智的模樣。
哪怕是這種時候，這樣狼狽的姿態，祂仍然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游俠見她不說話，又撓撓頭：“雖然不知道美女你怎麽這麽恨豐饒民，但我估摸著多半也就那麽幾個原因，但是同為巡獵的行者，我勸你啊，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報仇倒是報了，可自己也瘋了，那哪兒成啊。”
“你說什麽？”質明眼神一厲。
游俠嚇了一跳，小心地撓著頭賠著笑：“啊？哪句？原因還是巡獵行者，還是報仇？”
質明幾乎從牙縫裏擠出來四個字：“巡獵行者。”
“嗐，美女，你不會連自己踏上了哪條命途都不知道吧，瞧瞧你幹脆利落的劍法，又快又準的身法，超強的直感，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質明低頭，神經質地撕扯著又和掌心劍柄長到一起的血肉，淌出的鮮血和她的精神狀態又把游俠嚇得夠嗆，但看她似乎只是把武器和皮肉分開，游俠又大著膽子問道：“難不成裏頭真有什麽講究，你還是不信？”
不，質明信，當然信，畢竟祂的目光從未遠離。
只是……
“我自認我的覆仇毫無理智。”
“這就是純笑話了，要真敵我不分，美女你就不會把我救出來，還給我包紮傷藥，早就一劍捅死我得了。而且這裏也不止我一個人啊，那邊的那一窩小狐貍，還有那幾個倒黴仙舟人，你哪一個沒有撈出來？”
游俠唏噓道：“你早就行於祂的道途。”
“哈。”
質明低低地笑起來。
我明明憎恨著你。這也在你的意料之中嗎，巡獵的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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