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方舟:其罪在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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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方舟:其罪在誰
無名客們到達露莎卡是在昨天下午，這場暴雨則是從今天的清晨開始下，上午宿醉的無名客醒酒，中午米哈伊爾和夏爾夫婦從海上歸來，下午他們就整裝待發前往水靈的聚居地，直到現在趕回，時間也不過傍晚。
短短十多個小時之內，什麽規模的暴雨會讓海平面上漲二十公分有餘？
露莎卡行星的規模並不小，海洋面積也格外廣大，從太空觀測，兩極冰蓋一應俱全，一般來說要造成這樣的效果，在僅考慮星球內部氣候循環的情況下，非上萬年不見天日的暴雨無法達成。
“不太對勁。你們去修整，我想確定一些事情。”
質明說了這麽一句，和眾人回到酒館之後就從行李裏找出了便攜的工具箱。她其實對箱子裏的絕大多數工具都比較陌生，但無名客前往開拓很少孤身一人，同伴會用就可以。不過這次她不是為了尋找工具，而是在翻找測量計。
工具箱是質明第一次擔任領隊的時候，我見為她配備的，當時的我見簡單講解了用法，甚至提到這些簡單的儀器曾經救過好幾位無名客的命。雖然一直沒什麽使用的機會，但質明一直把箱子待在身邊，她在列車上待久了，很難不了解許多雜七雜八的知識……再加上以前控制太穹渾儀的經驗，質明隱隱有一個猜想。
夏爾太太正和自己的丈夫爭執著什麽，質明滿心疑竇，並沒有註意聽，米沙被夏爾推著後背到了質明這邊，嚅囁著嘴唇，小心翼翼地問：“女士，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少年雪青色的眼眸澄澈而通透，質明擡眼便見他露出一個笑容，懇切地望著她。質明略顯緊繃的心情放松些許，給酒保付了服務費，又另外給小米沙一些小費，這才揀出一雙實驗手套並兩個采樣杯遞過去：“去外面幫我接一杯雨水，再舀一杯海水，謝謝你。”
質明的同伴並不像她本人一樣精力充沛，下午的海上航行和深潛讓他們疲憊不堪，此時正享用酒館簡陋的晚餐，鏡流以詢問的目光看過來，質明擺擺手，讓她自去休息。等待米沙歸來的間隙，質明打開了酒館的廣播，又取出了兩樣簡單的儀器——溫度計和氣壓測量儀。
隨著時間的推移，本就昏沈的天色越發晦暗，酒館內的客人多了起來，披著外套或是搓著手臂抱怨發冷的人也越來越多。廣播裏主持人用播音腔報導著其他列島的情況，先前小米沙所說的南方列島傾覆事件也在其中。
撐著大傘，踩著寬大雨靴的米沙從雨幕裏沖了進來，氣喘籲籲，他懷裏抱著濕潤的外套，外套底下兩個取樣杯完好無損：“女士、女士你看，我帶回來了！”
質明扔給他一張幹毛巾並兩顆糖，又柔聲誇獎一句，這才接過取樣杯，分別測量了ph值。在有正常人類活動，種族和地理差異不是很大的星球，勘測當地的水源性質有時候能幫助無名客解決問題，質明如今在做的就就是如此。
露莎卡的海水鹽度較高，即使在海平面飛速上漲的如今，測試結果也呈現出明顯的堿性，而本該在大氣中凝結，沾染雜質，以至於呈現出弱酸性的雨水，測試接過卻無限趨近於理論上的中性。這非常詭異，因為這意味著這些雨水根本沒有凝結的過程，只是單純地從高處落下。
廣播的播報到了尾聲，主持人開始播報天氣，質明捏著ph計安靜地聽著。酒館之外的雨水仍然片刻不停，甚至有加大的趨勢，沖刷在建築外層發出響亮的聲音，匯聚的水流聚成小溪，淌過室外地磚，向著大海流去。自然的嘈雜與人聲的嗡鳴裏，質明聽見和自己想要的信息：自今日早晨起，露莎卡全境暴雨。
溫度計和氣壓計的數值測量也同樣在佐證這場雨的詭異。
過量的雨水帶走暖意，溫度計的刻度線在質明的註視下緩緩下降。如果雨水來自星球內循環，則必然有凝結的過程，水從氣態轉化為液態會放熱，那麽讓海平面快速上升的全球性暴雨所釋放的熱能本該是一個天文數字。
但沒有，從降雨的一開始，氣溫就在緩降低，那些熱量仿佛從未有過，仿佛憑空消失。
而氣壓計的數值則在一點一點上升。大氣有重量，因而會產生壓力，一般情況下，在暴雨來臨前氣壓會開始下降，降雨期間氣壓處在最低位置，雨後氣壓才會緩緩上升……但氣壓計的讀數相當詭異。這根本不是自然的降雨，更像是把巨大的雨水和能量憑空塞進了大氣裏，才會有這樣的效果。
那些雲，真的是積雨雲嗎？
要佐證這一點很簡單，質明當即取出玉兆，在星穹列車的聊天群裏發了一則信息，讓留在列車上的乘客幫她看看露莎卡行星在外太空的大氣情況，是否有相對應的天氣現象。
沒有。
不是沒有天氣現象，是沒有回應。她的消息根本沒有發出去。
本來質明仍然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畢竟短時間內她沒有辦法把行星各地的雨水都進行取樣，再去弄來星球地表的淡水海水，對比它們之間的同位素。要怎麽對比質明也沒有頭緒，她只是道聽途說，知道還有這麽個辦法。
現在好了，不用猜了。
阻斷內外通信，“無中生有”的能力，奇怪的自然現象，思來想去，答案也就只有星核。
荒謬得質明有點想笑。
晚飯之後，質明將無名客們和米哈伊爾一家三口聚集到一起，她敲了敲桌面，話還沒開始說，就先嘆一口氣。
“先說結論，初步判定，這場雨不是露莎卡的氣候內循環，是星核汙染的結果。首先，我們暫時無法和列車取得穩定的溝通，但是列車那邊應該已經得到了銀軌受阻的數據；其次，按照海平面上漲的速度，我很懷疑不只有憑空產生的大雨，海裏應該也有不知道哪裏來的大量水體；最後，列車組可以對星核進行應急處理，但是這個過程裏會造成什麽影響，我們無法確認。”
劈裏啪啦說完了這一通，質明直接擺出幾個測試計，簡要解釋了來龍去脈。
老米哈伊爾罵罵咧咧：“我早就說這場雨有古怪，念叨了幾年也沒人聽我的，都說我老糊塗，我看他們也不是不知道，就是只顧著打打殺殺，這下好了吧！”
夏爾把氣得要跳起來的丈夫摁下去，轉頭道：“我們和其他冒險家這些年也有猜測，林林總總的證據不少，但因為始終不知道它們從哪裏來，去哪裏游說都沒有結果。你們說的‘星核’，究竟是什麽？”
無名客們於是向他們介紹萬界之癌和星核災變，傳奇冒險家夫婦聽完若有所思，二話不說就加入了無名客們的討論。大家都是爽快人，在如此緊急的時刻，分工確認的效率前所未有，不多時，便敲定了大概的計劃和行程。
無名客們自然去解決星核問題。但此行前路危險，已經被喚醒的星核極度不穩定，而且根據之前和水靈溝通時得到的信息，星核多半會在她們手中，身處海底前路莫測，此外，能夠依靠蠻力緊急處理星核的只有質明自己，更多的人前去只會增加變數，因此她選擇單獨行動。
老米哈伊爾準備叫上自己的船員和老友們，連帶著米沙，緊急檢修“冒險家”號，兩位無名客都會一些維修工作，見無法與質明同行，便主動要去幫米哈伊爾的忙。
而鏡流則跟著夏爾太太走，她們要去聯絡列島的領導人，希望能夠根據現有的信息說服其中仍然在開戰的那一部分停止爭鬥，轉向救災。
蒼白的浪花在昏黑的海上翻湧，生命的搖籃如今卷集著冰冷的海風，無差別地吹向露莎卡的每一個人。
雨水越來越大，幾乎已經不能稱之為雨，只是天一味往下潑水，又快又猛。結構稍有松散的建築在雨中搖搖欲墜，草皮被沖垮，樹木被沖倒，房屋露出地基，米哈伊爾的巨大輪船甚至已經能開到原本的幹岸上。
也許星核是有意識的，在察覺到外來的威脅鎖定了自己之後，它的舉動越發瘋狂。海平面上漲的速度越來越快，海中突兀出現的水流幾乎形成新的洋流，而遮天蔽日的雨幕好似一張裹屍布，要讓這顆星球難以喘息。
雨中，頓感末日來臨的人們向著高處奔逃，而質明逆著人群，向海中走去。
猶如一道水中的流光，她越過礁石，越過海床。
她聞見尚未消散的血腥味，龐然的水流沖淡一切，傷痕累累的堅船利炮業已歸港，原來是陸民們終於在天災下放棄征伐，轉而尋找自己的生路；她看見殘破的硨磲與珊瑚，水靈在濃度陡變的海水中難以呼吸，迅速上漲的海平面讓水中的壓強上升，她們不得不掙紮著向上游動，游向低壓，也游向幾近淡水的煉獄。
星核會完成許願者的任何願望。
質明無端想起了這句話。
那麽在露莎卡，對星核許願的那個存在，究竟期盼著什麽呢？
求生的魚群向著水面洄游，質明逆著魚群，向深不見底的海淵中而去。
星核既然已經被喚醒，還鬧出了那麽大的動靜，對於接觸過它的人而言，其散發出的高能量反應猶如燈塔。質明在海溝的邊緣來回穿梭幾次，大致確定了範圍，便直直往下。
深不見底的淵海，海床上靜靜躺著一具水靈的屍身。如此深度之下，她本該死狀淒慘，可她的翼膜仍然鮮艷，雙目仍然晶黑，如果不是身體毫無波動，她就像是睡著了。
她的身邊，金色的星核散發著耀眼的光彩。
“殺死……陸人……大海……吞沒一切……”
大海確實吞沒了一切，質明想，畢竟，水靈似乎也即將失去自己的家園。
高岸上，“冒險家”號緊急搶修完畢，災難的幸存者們紛紛登上航船，在水面上飄蕩著。
諾亞方舟。
突兀地，鏡流想起了蘅蕪給自己講過許多故事中的一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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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客們到達露莎卡是在昨天下午，這場暴雨則是從今天的清晨開始下，上午宿醉的無名客醒酒，中午米哈伊爾和夏爾夫婦從海上歸來，下午他們就整裝待發前往水靈的聚居地，直到現在趕回，時間也不過傍晚。
短短十多個小時之內，什麽規模的暴雨會讓海平面上漲二十公分有餘？
露莎卡行星的規模並不小，海洋面積也格外廣大，從太空觀測，兩極冰蓋一應俱全，一般來說要造成這樣的效果，在僅考慮星球內部氣候循環的情況下，非上萬年不見天日的暴雨無法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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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箱是質明第一次擔任領隊的時候，我見為她配備的，當時的我見簡單講解了用法，甚至提到這些簡單的儀器曾經救過好幾位無名客的命。雖然一直沒什麽使用的機會，但質明一直把箱子待在身邊，她在列車上待久了，很難不了解許多雜七雜八的知識……再加上以前控制太穹渾儀的經驗，質明隱隱有一個猜想。
夏爾太太正和自己的丈夫爭執著什麽，質明滿心疑竇，並沒有註意聽，米沙被夏爾推著後背到了質明這邊，嚅囁著嘴唇，小心翼翼地問：“女士，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少年雪青色的眼眸澄澈而通透，質明擡眼便見他露出一個笑容，懇切地望著她。質明略顯緊繃的心情放松些許，給酒保付了服務費，又另外給小米沙一些小費，這才揀出一雙實驗手套並兩個采樣杯遞過去：“去外面幫我接一杯雨水，再舀一杯海水，謝謝你。”
質明的同伴並不像她本人一樣精力充沛，下午的海上航行和深潛讓他們疲憊不堪，此時正享用酒館簡陋的晚餐，鏡流以詢問的目光看過來，質明擺擺手，讓她自去休息。等待米沙歸來的間隙，質明打開了酒館的廣播，又取出了兩樣簡單的儀器——溫度計和氣壓測量儀。
隨著時間的推移，本就昏沈的天色越發晦暗，酒館內的客人多了起來，披著外套或是搓著手臂抱怨發冷的人也越來越多。廣播裏主持人用播音腔報導著其他列島的情況，先前小米沙所說的南方列島傾覆事件也在其中。
撐著大傘，踩著寬大雨靴的米沙從雨幕裏沖了進來，氣喘籲籲，他懷裏抱著濕潤的外套，外套底下兩個取樣杯完好無損：“女士、女士你看，我帶回來了！”
質明扔給他一張幹毛巾並兩顆糖，又柔聲誇獎一句，這才接過取樣杯，分別測量了ph值。在有正常人類活動，種族和地理差異不是很大的星球，勘測當地的水源性質有時候能幫助無名客解決問題，質明如今在做的就就是如此。
露莎卡的海水鹽度較高，即使在海平面飛速上漲的如今，測試結果也呈現出明顯的堿性，而本該在大氣中凝結，沾染雜質，以至於呈現出弱酸性的雨水，測試接過卻無限趨近於理論上的中性。這非常詭異，因為這意味著這些雨水根本沒有凝結的過程，只是單純地從高處落下。
廣播的播報到了尾聲，主持人開始播報天氣，質明捏著ph計安靜地聽著。酒館之外的雨水仍然片刻不停，甚至有加大的趨勢，沖刷在建築外層發出響亮的聲音，匯聚的水流聚成小溪，淌過室外地磚，向著大海流去。自然的嘈雜與人聲的嗡鳴裏，質明聽見和自己想要的信息：自今日早晨起，露莎卡全境暴雨。
溫度計和氣壓計的數值測量也同樣在佐證這場雨的詭異。
過量的雨水帶走暖意，溫度計的刻度線在質明的註視下緩緩下降。如果雨水來自星球內循環，則必然有凝結的過程，水從氣態轉化為液態會放熱，那麽讓海平面快速上升的全球性暴雨所釋放的熱能本該是一個天文數字。
但沒有，從降雨的一開始，氣溫就在緩降低，那些熱量仿佛從未有過，仿佛憑空消失。
而氣壓計的數值則在一點一點上升。大氣有重量，因而會產生壓力，一般情況下，在暴雨來臨前氣壓會開始下降，降雨期間氣壓處在最低位置，雨後氣壓才會緩緩上升……但氣壓計的讀數相當詭異。這根本不是自然的降雨，更像是把巨大的雨水和能量憑空塞進了大氣裏，才會有這樣的效果。
那些雲，真的是積雨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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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不是沒有天氣現象，是沒有回應。她的消息根本沒有發出去。
本來質明仍然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畢竟短時間內她沒有辦法把行星各地的雨水都進行取樣，再去弄來星球地表的淡水海水，對比它們之間的同位素。要怎麽對比質明也沒有頭緒，她只是道聽途說，知道還有這麽個辦法。
現在好了，不用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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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之後，質明將無名客們和米哈伊爾一家三口聚集到一起，她敲了敲桌面，話還沒開始說，就先嘆一口氣。
“先說結論，初步判定，這場雨不是露莎卡的氣候內循環，是星核汙染的結果。首先，我們暫時無法和列車取得穩定的溝通，但是列車那邊應該已經得到了銀軌受阻的數據；其次，按照海平面上漲的速度，我很懷疑不只有憑空產生的大雨，海裏應該也有不知道哪裏來的大量水體；最後，列車組可以對星核進行應急處理，但是這個過程裏會造成什麽影響，我們無法確認。”
劈裏啪啦說完了這一通，質明直接擺出幾個測試計，簡要解釋了來龍去脈。
老米哈伊爾罵罵咧咧：“我早就說這場雨有古怪，念叨了幾年也沒人聽我的，都說我老糊塗，我看他們也不是不知道，就是只顧著打打殺殺，這下好了吧！”
夏爾把氣得要跳起來的丈夫摁下去，轉頭道：“我們和其他冒險家這些年也有猜測，林林總總的證據不少，但因為始終不知道它們從哪裏來，去哪裏游說都沒有結果。你們說的‘星核’，究竟是什麽？”
無名客們於是向他們介紹萬界之癌和星核災變，傳奇冒險家夫婦聽完若有所思，二話不說就加入了無名客們的討論。大家都是爽快人，在如此緊急的時刻，分工確認的效率前所未有，不多時，便敲定了大概的計劃和行程。
無名客們自然去解決星核問題。但此行前路危險，已經被喚醒的星核極度不穩定，而且根據之前和水靈溝通時得到的信息，星核多半會在她們手中，身處海底前路莫測，此外，能夠依靠蠻力緊急處理星核的只有質明自己，更多的人前去只會增加變數，因此她選擇單獨行動。
老米哈伊爾準備叫上自己的船員和老友們，連帶著米沙，緊急檢修“冒險家”號，兩位無名客都會一些維修工作，見無法與質明同行，便主動要去幫米哈伊爾的忙。
而鏡流則跟著夏爾太太走，她們要去聯絡列島的領導人，希望能夠根據現有的信息說服其中仍然在開戰的那一部分停止爭鬥，轉向救災。
蒼白的浪花在昏黑的海上翻湧，生命的搖籃如今卷集著冰冷的海風，無差別地吹向露莎卡的每一個人。
雨水越來越大，幾乎已經不能稱之為雨，只是天一味往下潑水，又快又猛。結構稍有松散的建築在雨中搖搖欲墜，草皮被沖垮，樹木被沖倒，房屋露出地基，米哈伊爾的巨大輪船甚至已經能開到原本的幹岸上。
也許星核是有意識的，在察覺到外來的威脅鎖定了自己之後，它的舉動越發瘋狂。海平面上漲的速度越來越快，海中突兀出現的水流幾乎形成新的洋流，而遮天蔽日的雨幕好似一張裹屍布，要讓這顆星球難以喘息。
雨中，頓感末日來臨的人們向著高處奔逃，而質明逆著人群，向海中走去。
猶如一道水中的流光，她越過礁石，越過海床。
她聞見尚未消散的血腥味，龐然的水流沖淡一切，傷痕累累的堅船利炮業已歸港，原來是陸民們終於在天災下放棄征伐，轉而尋找自己的生路；她看見殘破的硨磲與珊瑚，水靈在濃度陡變的海水中難以呼吸，迅速上漲的海平面讓水中的壓強上升，她們不得不掙紮著向上游動，游向低壓，也游向幾近淡水的煉獄。
星核會完成許願者的任何願望。
質明無端想起了這句話。
那麽在露莎卡，對星核許願的那個存在，究竟期盼著什麽呢？
求生的魚群向著水面洄游，質明逆著魚群，向深不見底的海淵中而去。
星核既然已經被喚醒，還鬧出了那麽大的動靜，對於接觸過它的人而言，其散發出的高能量反應猶如燈塔。質明在海溝的邊緣來回穿梭幾次，大致確定了範圍，便直直往下。
深不見底的淵海，海床上靜靜躺著一具水靈的屍身。如此深度之下，她本該死狀淒慘，可她的翼膜仍然鮮艷，雙目仍然晶黑，如果不是身體毫無波動，她就像是睡著了。
她的身邊，金色的星核散發著耀眼的光彩。
“殺死……陸人……大海……吞沒一切……”
大海確實吞沒了一切，質明想，畢竟，水靈似乎也即將失去自己的家園。
高岸上，“冒險家”號緊急搶修完畢，災難的幸存者們紛紛登上航船，在水面上飄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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