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爭端:陸民與水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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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爭端:陸民與水靈
分明是日上三竿的時候，本該逐漸明亮的天色卻因為暴雨傾盆，昏暗如同傍晚。
酒館夜裏才開的照明燈在早上拉開，零星幾個早起的客人招呼著米沙，年輕的侍者應聲，為他們端來熱氣騰騰的早餐。酒館建在高岸上，不必擔心因為狂風暴雨而席卷而來的潮水，可這樣昏黑的天色裏，即使不為酒館操心，也該為海上遠行的親人擔憂。
米沙就是因此而坐立難安。質明說完了初來乍到發現的異常，本想問問他往年的降雨量或者水文情況，他卻只顧著眺望遙遠的海平面。質明見狀也沒繼續開口，而是塞了幾顆從列車上帶下來的糖果給他，在他紅著臉道歉的時候擺擺手，讓他自去忙活。
酒館提供的早餐不算豐盛，質明挑挑揀揀吃完，暴雨還沒有停歇的打算，原本宜人的溫度也在雨水的影響下變得有些濕冷。質明起身，也站在酒館的小窗前，探究地觀察天上厚厚的陰雲。
在選擇著陸地點的時候，這次領隊的質明專門看過附近區域的雲層情況，從外太空來看，附近好幾個列島上空都沒有雲層形成。不過仔細想來，海上天氣變化速度極快，影響到沿海地區，就算質明晨起時分明見到一片通透天空，雲霾匯聚不過片刻，如今雨勢毫無變化也實屬尋常。
仙舟圓嶠的太穹渾儀最高權限始終在質明這裏，演算天氣的混沌模型也時常會給出略顯異常的數據，但對於天氣而言都不算錯誤。大氣環流，洋流運動，人類活動，都會對天氣產生不可控制的影響。
……或許只是正常的氣候演變？
星間的奇特之地實在太多，見得越多反而越無法判斷這種情況是否正常。
酒館二樓傳來吱呀一聲，一間客房的門被推開，質明回頭一瞥，便見揉著額頭的鏡流正扶著老舊的樓梯。
仙舟人體質特殊，對酒精的耐受程度和普通人一樣因人而異，但解酒則受益於自身恢覆速度。所以鏡流宿醉導致的頭痛早已消退，如今只是有些昏沈，不太適應略顯綿軟的身體與四肢。
米沙眼見地註意到這位女士的情況，跑著去後廚又端了一份早餐出來，貼心地加了半杯熱牛奶，少了一塊面包。鏡流低聲謝過，在回身的質明對面坐下，道：“……失策，本以為此地只有麥酒。”
“露莎卡好歹也和外界聯通許久，星間旅者來來往往，酒館當然會有各式各樣的酒品，我還以為你知道呢。”
鏡流默不作聲地灌下一大口牛奶：“原是我想取巧。”
質明便笑：“結果反而被擺了一道。”
鏡流輕咳一聲：“目的已經達到，我也並無大礙。”
“那就先等其他沒你這麽耐造的人起來，大家各自對一對手頭上的信息，再決定下一步要怎麽做。”
酒館的鐘表已經停轉，質明本來打算按照玉兆上的系統時間，卻見忙活完早上工作的米沙跟在一個維修工模樣的人後頭，把墻上的鐘表取下來側耳傾聽，又敲敲打打一番，那鐘表便恢覆了運行。
維修工粗糲的大手不住拍著少年的肩，誇讚他“好小夥子”。
等到這次開拓的無名客到齊，大家便挑了一間客房進去開會。
鏡流開門見山：“露莎卡的情況並不穩定，我們雖降落在一處和平的列島，但與此同時，這顆星球的其他地方正在爆發戰爭，陸上居民與水生之靈刀劍相向，在某些冒險者口中，來處的大海已經一片腥紅。”
那是一位失鄉的旅者，一頭亂發，神情憔悴，身上的衣服雖有仔細縫補的痕跡，但最新的裂口和臟汙卻無人問津，想必會為她縫補衣衫的家人已經不在。鏡流請她吃了一頓晚飯，又陪著喝了幾瓶烈酒，她才肯對這個明顯的外鄉人吐露實情。
質明則道：“陸上居民被稱為露唯爾人，水中的那些則是伊沓人，不過後者也被稱作‘深海的兇獸’，不排除有偏見成分。我們所在的列島因為註重對外貿易而沒有被卷入大規模的戰爭，但海上航船四處通行，意外難免……很難說這種和平還會維持多久。”
同行的年輕無名客顯然沒有仙舟人那麽好的體質，此時迷迷瞪瞪地揉著額頭，含著質明給的薄荷糖，口齒不清：“最近的列島、要往南走四千六百海裏，據說附近有伊沓人的老巢，半個月前他們出動了大批船隊，現在應該、咳咳，應該還在打？不確定，那老哥喝嗨了就開始說胡話……”
另一位更年長些的無名客沒有作聲，只端著解酒的牛奶一個勁地灌，已經有些冷硬的面包看也沒看一眼：“已經打完了，兩敗俱傷，那邊還在組織下一次出戰，正在問其他列島要人要糧。”
質明思索片刻：“那麽從以上這些描述來看，水中的伊沓人也有相當的智慧和文明程度……”
年輕無名客起床時只套了一件襯衫，沒穿外套，此時冷得搓了搓手臂：“雨還沒停啊。”
鏡流：“會不會和星核有關，能感覺到嗎？”
質明搖搖頭：“我只能近距離感受到已經啟動的星核，而星核如果已經啟動，銀軌的穩定度會因此降低，列車行駛於銀軌，列車長的數據會比我的感知更敏銳。”
年長的無名客否定了鏡流的猜測：“戰爭的開始往往很簡單，生存空間，生活資源，甚至是一次口角，即使沒有星核，人與人之間也會有無窮無盡的爭端。我翻過舊報紙，露唯爾人和伊沓人的矛盾比萬界之癌爆發更早一些。”
年輕人有些躊躇：“我們一般只停靠七天，能做到什麽程度呢？”
質明沈吟片刻，道：“先去那座剛剛結束戰爭的島嶼看看吧，那裏應該有更多的情報。”
無名客們就這麽敲定行程，各自修整，決定午飯過後就去港口，想辦法租上一條船，親自前去確認情況。哪怕是從樸素正義的角度出發，那裏應該也有更多需要幫助的人。
午飯是煎好的海魚，昨夜留宿的客人們抱怨著酒館千篇一律的菜單，天外而來的無名客們卻對新鮮風味接受良好。觥籌交錯之際，酒館的門卻被人從外面打開，傾盆的雨裏走進來一個一瘸一拐的老者，精神矍鑠的老婦一面攙扶著他，一面為他撐傘。
“爺爺！”
忙著端盤倒水的少年見了來人，頓時放下手裏的紙巾水杯，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就飛奔過去，從另一面攙扶老者。
海水與雨水的潮濕腥氣裏傳來血的味道，質明瞥見老人腿上被水泡得發白，只做了最簡單處理的傷口，拎起放在一側的藥箱就走了上去：“我是醫生，請讓我來。”
米沙手足無措地道謝，酒館的酒保也從吧臺後繞出來，把老者攙扶到卡座邊上：“你不是往北邊去了嗎米哈伊爾，怎麽把自己折騰成這樣，難不成北邊也亂起來了？夏爾也是，先說好，我這裏最後那點傷藥都在上次給他了，最近什麽貨都緊俏，要不是這邊這位小姐好心，可有這家夥罪受的！”
質明一邊聽著從昨晚到剛才都沒說過幾句話的酒保口若懸河，一邊為老者清理腿上的傷口。彈片和木屑進得太深，質明不得不擰眉換了工具，先通知了一旁的夏爾太太，又讓鏡流過來幫忙準備麻藥，這才把雜物基本清理幹凈。
米沙自知幫不上什麽忙，只能站在一旁幹著急，看著淺盤裏的彈片木屑越來越多，眼眶紅紅甚至要哭出來了。
“謝謝、謝謝您，尊敬的客人！”
質明小心地為這個大創面傷口包紮完畢，才道：“不用謝，本分而已。”
老人順手把頭頂的帽子薅下來，一把糊到酒保臉上，轉頭就招呼米沙：“拉格沃克，去，把這老貨最心疼的那瓶老酒拿出來，這頓我請，諸位客人的房費開銷也算在我米哈伊爾頭上！”
他這話一說出來，酒館裏的客人們便跟著起哄，陰慘慘的天和下不完的雨仿佛也根本帶不走傳奇冒險家歸來的熱乎勁兒。
桌上有了好酒，話匣子便又一次打開，可惜老冒險家本人喝不了，只能在酒保幸災樂禍的目光下望洋興嘆。
“所以老先生這次出海是遇到了什麽險情嗎？”
老冒險家輕描淡寫：“還是我倒黴，也就那回事，露唯爾人和水靈之間的爭端，水靈的尖叉破壞了船的渦輪，行駛速度一慢下來，流彈就追著我來了。那麽大的雨和風浪也沒讓他們都消停消停。”
質明註意到他的用詞，他沒有將水靈稱呼為“伊沓人”，似乎對那些戰爭的態度也十分耐人尋味。
夏爾太太又一次拍掉丈夫伸向酒杯的手，弄得老米哈伊爾只能苦悶地抽著煙鬥，他索性和酒保說了一聲，把米沙攬到身邊來，把自己在海上吃了太多的煎魚挪到少年面前。
“和幾年前相比，海平面往上升了不少，但其他列島根本沒人關心這種事，只顧著和水裏的鄰居你死我活。我這次走出去三天的路程，走到一半就開始下雨，來回都是，一直沒有停。路過的航船我也問過，有些從更遠的地方來，也很久沒再見過暴雨以外的天氣。”
冒險家這一句話壓低了聲音，幾乎只有這一桌無名客和他的家人聽到：“我就想，這雨，是不是、不會停了。”
夏爾太太也開口：“這話如果和列島的人說，他們只會覺得是水靈造的孽，只要發動更大規模的海戰，把那些伊沓人全部消滅就好。可真的是這樣嗎？”
質明以手支頤：“既然這樣，那不妨去問問看吧。我們是外來者，天然不在本地的恩怨之中，我們正好缺一艘船，和一位有經驗的舵手。”
老米哈伊爾遲疑：“我的船……”
夏爾太太則果斷道：“還有一艘小的，如果你們信任我的話，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去。我也很好奇，露唯爾人的水下鄰居會怎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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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館夜裏才開的照明燈在早上拉開，零星幾個早起的客人招呼著米沙，年輕的侍者應聲，為他們端來熱氣騰騰的早餐。酒館建在高岸上，不必擔心因為狂風暴雨而席卷而來的潮水，可這樣昏黑的天色裏，即使不為酒館操心，也該為海上遠行的親人擔憂。
米沙就是因此而坐立難安。質明說完了初來乍到發現的異常，本想問問他往年的降雨量或者水文情況，他卻只顧著眺望遙遠的海平面。質明見狀也沒繼續開口，而是塞了幾顆從列車上帶下來的糖果給他，在他紅著臉道歉的時候擺擺手，讓他自去忙活。
酒館提供的早餐不算豐盛，質明挑挑揀揀吃完，暴雨還沒有停歇的打算，原本宜人的溫度也在雨水的影響下變得有些濕冷。質明起身，也站在酒館的小窗前，探究地觀察天上厚厚的陰雲。
在選擇著陸地點的時候，這次領隊的質明專門看過附近區域的雲層情況，從外太空來看，附近好幾個列島上空都沒有雲層形成。不過仔細想來，海上天氣變化速度極快，影響到沿海地區，就算質明晨起時分明見到一片通透天空，雲霾匯聚不過片刻，如今雨勢毫無變化也實屬尋常。
仙舟圓嶠的太穹渾儀最高權限始終在質明這裏，演算天氣的混沌模型也時常會給出略顯異常的數據，但對於天氣而言都不算錯誤。大氣環流，洋流運動，人類活動，都會對天氣產生不可控制的影響。
……或許只是正常的氣候演變？
星間的奇特之地實在太多，見得越多反而越無法判斷這種情況是否正常。
酒館二樓傳來吱呀一聲，一間客房的門被推開，質明回頭一瞥，便見揉著額頭的鏡流正扶著老舊的樓梯。
仙舟人體質特殊，對酒精的耐受程度和普通人一樣因人而異，但解酒則受益於自身恢覆速度。所以鏡流宿醉導致的頭痛早已消退，如今只是有些昏沈，不太適應略顯綿軟的身體與四肢。
米沙眼見地註意到這位女士的情況，跑著去後廚又端了一份早餐出來，貼心地加了半杯熱牛奶，少了一塊面包。鏡流低聲謝過，在回身的質明對面坐下，道：“……失策，本以為此地只有麥酒。”
“露莎卡好歹也和外界聯通許久，星間旅者來來往往，酒館當然會有各式各樣的酒品，我還以為你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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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等其他沒你這麽耐造的人起來，大家各自對一對手頭上的信息，再決定下一步要怎麽做。”
酒館的鐘表已經停轉，質明本來打算按照玉兆上的系統時間，卻見忙活完早上工作的米沙跟在一個維修工模樣的人後頭，把墻上的鐘表取下來側耳傾聽，又敲敲打打一番，那鐘表便恢覆了運行。
維修工粗糲的大手不住拍著少年的肩，誇讚他“好小夥子”。
等到這次開拓的無名客到齊，大家便挑了一間客房進去開會。
鏡流開門見山：“露莎卡的情況並不穩定，我們雖降落在一處和平的列島，但與此同時，這顆星球的其他地方正在爆發戰爭，陸上居民與水生之靈刀劍相向，在某些冒險者口中，來處的大海已經一片腥紅。”
那是一位失鄉的旅者，一頭亂發，神情憔悴，身上的衣服雖有仔細縫補的痕跡，但最新的裂口和臟汙卻無人問津，想必會為她縫補衣衫的家人已經不在。鏡流請她吃了一頓晚飯，又陪著喝了幾瓶烈酒，她才肯對這個明顯的外鄉人吐露實情。
質明則道：“陸上居民被稱為露唯爾人，水中的那些則是伊沓人，不過後者也被稱作‘深海的兇獸’，不排除有偏見成分。我們所在的列島因為註重對外貿易而沒有被卷入大規模的戰爭，但海上航船四處通行，意外難免……很難說這種和平還會維持多久。”
同行的年輕無名客顯然沒有仙舟人那麽好的體質，此時迷迷瞪瞪地揉著額頭，含著質明給的薄荷糖，口齒不清：“最近的列島、要往南走四千六百海裏，據說附近有伊沓人的老巢，半個月前他們出動了大批船隊，現在應該、咳咳，應該還在打？不確定，那老哥喝嗨了就開始說胡話……”
另一位更年長些的無名客沒有作聲，只端著解酒的牛奶一個勁地灌，已經有些冷硬的面包看也沒看一眼：“已經打完了，兩敗俱傷，那邊還在組織下一次出戰，正在問其他列島要人要糧。”
質明思索片刻：“那麽從以上這些描述來看，水中的伊沓人也有相當的智慧和文明程度……”
年輕無名客起床時只套了一件襯衫，沒穿外套，此時冷得搓了搓手臂：“雨還沒停啊。”
鏡流：“會不會和星核有關，能感覺到嗎？”
質明搖搖頭：“我只能近距離感受到已經啟動的星核，而星核如果已經啟動，銀軌的穩定度會因此降低，列車行駛於銀軌，列車長的數據會比我的感知更敏銳。”
年長的無名客否定了鏡流的猜測：“戰爭的開始往往很簡單，生存空間，生活資源，甚至是一次口角，即使沒有星核，人與人之間也會有無窮無盡的爭端。我翻過舊報紙，露唯爾人和伊沓人的矛盾比萬界之癌爆發更早一些。”
年輕人有些躊躇：“我們一般只停靠七天，能做到什麽程度呢？”
質明沈吟片刻，道：“先去那座剛剛結束戰爭的島嶼看看吧，那裏應該有更多的情報。”
無名客們就這麽敲定行程，各自修整，決定午飯過後就去港口，想辦法租上一條船，親自前去確認情況。哪怕是從樸素正義的角度出發，那裏應該也有更多需要幫助的人。
午飯是煎好的海魚，昨夜留宿的客人們抱怨著酒館千篇一律的菜單，天外而來的無名客們卻對新鮮風味接受良好。觥籌交錯之際，酒館的門卻被人從外面打開，傾盆的雨裏走進來一個一瘸一拐的老者，精神矍鑠的老婦一面攙扶著他，一面為他撐傘。
“爺爺！”
忙著端盤倒水的少年見了來人，頓時放下手裏的紙巾水杯，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就飛奔過去，從另一面攙扶老者。
海水與雨水的潮濕腥氣裏傳來血的味道，質明瞥見老人腿上被水泡得發白，只做了最簡單處理的傷口，拎起放在一側的藥箱就走了上去：“我是醫生，請讓我來。”
米沙手足無措地道謝，酒館的酒保也從吧臺後繞出來，把老者攙扶到卡座邊上：“你不是往北邊去了嗎米哈伊爾，怎麽把自己折騰成這樣，難不成北邊也亂起來了？夏爾也是，先說好，我這裏最後那點傷藥都在上次給他了，最近什麽貨都緊俏，要不是這邊這位小姐好心，可有這家夥罪受的！”
質明一邊聽著從昨晚到剛才都沒說過幾句話的酒保口若懸河，一邊為老者清理腿上的傷口。彈片和木屑進得太深，質明不得不擰眉換了工具，先通知了一旁的夏爾太太，又讓鏡流過來幫忙準備麻藥，這才把雜物基本清理幹凈。
米沙自知幫不上什麽忙，只能站在一旁幹著急，看著淺盤裏的彈片木屑越來越多，眼眶紅紅甚至要哭出來了。
“謝謝、謝謝您，尊敬的客人！”
質明小心地為這個大創面傷口包紮完畢，才道：“不用謝，本分而已。”
老人順手把頭頂的帽子薅下來，一把糊到酒保臉上，轉頭就招呼米沙：“拉格沃克，去，把這老貨最心疼的那瓶老酒拿出來，這頓我請，諸位客人的房費開銷也算在我米哈伊爾頭上！”
他這話一說出來，酒館裏的客人們便跟著起哄，陰慘慘的天和下不完的雨仿佛也根本帶不走傳奇冒險家歸來的熱乎勁兒。
桌上有了好酒，話匣子便又一次打開，可惜老冒險家本人喝不了，只能在酒保幸災樂禍的目光下望洋興嘆。
“所以老先生這次出海是遇到了什麽險情嗎？”
老冒險家輕描淡寫：“還是我倒黴，也就那回事，露唯爾人和水靈之間的爭端，水靈的尖叉破壞了船的渦輪，行駛速度一慢下來，流彈就追著我來了。那麽大的雨和風浪也沒讓他們都消停消停。”
質明註意到他的用詞，他沒有將水靈稱呼為“伊沓人”，似乎對那些戰爭的態度也十分耐人尋味。
夏爾太太又一次拍掉丈夫伸向酒杯的手，弄得老米哈伊爾只能苦悶地抽著煙鬥，他索性和酒保說了一聲，把米沙攬到身邊來，把自己在海上吃了太多的煎魚挪到少年面前。
“和幾年前相比，海平面往上升了不少，但其他列島根本沒人關心這種事，只顧著和水裏的鄰居你死我活。我這次走出去三天的路程，走到一半就開始下雨，來回都是，一直沒有停。路過的航船我也問過，有些從更遠的地方來，也很久沒再見過暴雨以外的天氣。”
冒險家這一句話壓低了聲音，幾乎只有這一桌無名客和他的家人聽到：“我就想，這雨，是不是、不會停了。”
夏爾太太也開口：“這話如果和列島的人說，他們只會覺得是水靈造的孽，只要發動更大規模的海戰，把那些伊沓人全部消滅就好。可真的是這樣嗎？”
質明以手支頤：“既然這樣，那不妨去問問看吧。我們是外來者，天然不在本地的恩怨之中，我們正好缺一艘船，和一位有經驗的舵手。”
老米哈伊爾遲疑：“我的船……”
夏爾太太則果斷道：“還有一艘小的，如果你們信任我的話，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去。我也很好奇，露唯爾人的水下鄰居會怎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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