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癲狂:“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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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癲狂:“瘋女人……”
與一部分人印象中不同，作為銀河裏絕對的龐然大物，星際和平公司其實沒那麽愛管閑事。
絕大多數時候，他們遵循著存護星神克裏珀的命途特征：等待、犧牲和保護。
他們掌控著銀河的貨幣經濟體系，壟斷了已探明宇宙的大半商業行當，控制了寰宇絕大部分媒體。列車組最常聽的新聞播報來自他們，宇宙中相當一部分搶險救災行為有公司的參與……如是種種，不一而足。
但公司很少幹涉文明之間的交流與融合，不管是互相征伐還是友好合作，公司一般都不會摻和，倘若有科技足夠走出行星引力搖籃的文明，多半也只是引導其加入公司主導的銀河貿易網絡，就好比孤航時代的仙舟。
只有在涉及他們的切身利益以及存護星神相關的時候，他們才會選擇主動出擊：或是為了可能成為築材珍惜的礦產，或是為了琥珀王偉力的存留，或是寰宇蝗災時期的孑遺……
以對琥珀王的信仰構建出的銀河最大經濟體，在對存護星神的狂熱上不輸給任何狂信徒——或者說，公司本就是狂信徒的聚集之地。
雖然不是每一個公司員工都信仰存護，如此龐然大物也不是每一個細枝末節都盡善盡美，但縱觀寰宇蝗災到如今，星際和平公司確實在秩序的太一隕落後，擔任起了維護宇宙大體穩定的職責。
或許正是因為擔任起了如此職責，星際和平公司才很少參與星際爭端，倘若公司真的願意去當宇宙警察，如今的銀河或許就不會有那麽多肆無忌憚的惡人與哀鴻遍野的文明。
但考慮到公司本身的體量與成員的駁雜程度，他們如果真的這麽做了，說不定就會是下一場宇宙戰爭的開始。
邊星貿易戰爭和星際能源戰爭的硝煙雖然已經散去，但將大半個銀河卷入血火的陰影與創痛將永不磨滅。
綜上所述，就算塔拉克的八個星域都陷入了不休的戰火，不可計數的生靈慘痛哀嚎，絕望遍地，但只要這個文明的領域之內沒有公司感興趣的東西，對於這種內戰，存護的大手仍然會無動於衷，充耳不聞。
以宇宙尺度而言，塔拉克的一切掙紮都太過渺小，渺小到只是某些記錄裏的一段文字——畢竟這個宇宙裏每時每刻都有數之不盡的文明走向末路，塔拉克只是其中平平無奇的一個罷了。
沒有珍惜的礦物，沒有可以攫取價值的特產，也沒有存護的奇觀，它加入銀河貿易網絡時悄無聲息，籠罩在戰火裏的時候也默默無聞——直到費雪將自己與神體琥珀融合，鑄成了保護與犧牲的高墻。
就如這位智慧的女性與蘅蕪所想，公司對塔拉克求助的反應十分迅速。
公司給出回應之後，費雪就立刻著手進行準備工作。
誓碑天垣所到之處她都能化身而出，方便了她親自出面平定卡利古拉死後越發混亂的局勢，她也毫不吝惜地使用玉樞龍尊的力量鎮壓叛亂，又以蘅蕪經營多年的科學院進行安撫，一拉一打，卓有成效。
與此同時，費雪也做主邀請了星穹列車作為第三方見證，參與到塔拉克與公司的合作中來。
對此他們其實懷有一些微妙的僥幸心理：萬一來的不是質明，而是我見呢？
質明對列車上的三個孩子一向視如己出，既有春風般的慈和，也偶有朔風般的嚴厲，後者多半出現在三個人闖出了什麽過分禍事的時候。
比如跟著阿哈一起把櫃子裏的茶包全部塞進辣椒粉，把第二天就要用的羅勒變成薄荷，擅自更改了星軌航圖的數據導致在某個星域兜了三天的圈子……諸如此類。
領航員對他們從來是理解而包容的，不管是作出決定還是承擔後果，他都不會試圖幹涉孩子們的意志，比起家長，他更像是引路人。
所以費雪和蘅蕪能夠猜到我見的反應，但卻很難摸清楚質明對他們的一意孤行會是什麽看法。
質明對此沒有什麽看法。
侍者將公司專員帶去招待，質明沒有離開，她只是環顧四周，將形如天彗星墻的誓碑天垣映入眼底，又把目光落到被玉樞的長槊刺穿的鋼鐵王座，最後和這時候才想起來局促的費雪對上視線。
“你們在意我，所以才會在意我的看法，但列車已經離開塔拉克很久，你們也早就不是孩子，不再需要以我的觀念來矯正自己的行為了。但如果要我來評價，我會說，做得很好。”
質明緩步來到誓碑天垣之前，巍峨的高墻迎著陽光，墻體上浮現的文字閃著溫暖如琥珀的色澤，她伸手輕輕貼了上去，一字一句地將上面的文字念出來：“我在此立誓，守護塔拉克的文明與疆域，守護這片土地上的人民……”
她靜靜地念完了誓詞，微微擡起手腕，將手指放在腕間的發結與青藍鍍銀的箭鏑上。
質明不是在以之為媒介傳遞某種消息，她只是沒來由地想起了嵐，便單純去觸碰與其相關的物件。
想要守護什麽的信念，想要保護家園的意志，似乎古往今來都是相通的。
“這不是很好麽。”質明拍了拍費雪的肩膀。
“只是人的靈魂與信念也是一種存在，只要存在就必然被消磨，就像仙舟人一樣，所以，費雪，希望你為之後的無盡時間做好準備。”
這句話說完，也沒等他們的反應，質明揮了揮手，便也跟著侍者離開，去為之後的談判養精蓄銳。
不過出乎質明意料的是，這次與公司的交涉格外順利，順利到了甚至可以用詭異來形容的地步。
公司專員面對塔拉克方面的要求基本都是好好好行行行，質明根本用不著調停和平衡，只需要在某些條款上多問幾句，讓雙方對此都有概念就行，友好得和當年在仙舟遇到的專員仿佛不是出自一個公司。
整場談判下來一個小時都不到，質明跟我見匯報結果的時候都有些恍惚。
但不論公司的態度如何變化，塔拉克的局勢終於可以在這一強有力外力的介入後迅速恢覆穩定，並且肉眼可見的是，在公司的幫扶之下，它會一直持續這種穩定，就像龐然大物的星際和平公司。
*
談完了公事，接下來就是私事。
因著塔拉克諸般混亂的平息，列車組在這裏的行程也就和其他開拓之旅一樣，並不刻意多做停留。在質明完成了代表星穹列車的工作之後，參與這次開拓之旅的無名客們也陸續下車。
蘅蕪沒有在裏面找到當年和列車一起離開的巡海游俠重華，或者說，嵐。
如今的蘅蕪仍然數十年如一日的面容精致，只是年紀上去之後，多了些成熟男子的韻味，斯文清臒。不同於幼年時期的懵懂空靈，少年時期橫生許多惡趣味，在經歷了多年戰火與動亂洗禮之後，他已經是一位完全的智者。
拉結爾之書橫在蘅蕪的膝頭。他翻開它，並未書寫疑問，也沒有閱讀曾經浮現的知識，只是將帶著薄繭的手輕輕放在上面，斟酌著向質明問道：“父親他沒有一起來嗎？”
質明有些奇怪他為什麽會這麽問，但還是道：“他偶爾會與列車同行，但家裏的洞天還需要打理，他也不是時時都在的。嗯……你是想他了，還是想家了？”話說到最後，質明的語調柔和下來。
蘅蕪扶了扶眼鏡，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已經浮現了細紋：“都有，但都不是。母親，我有些疑慮。”
質明有些好笑：“說說看？不過你到了這個年紀，竟然還有能讓我為你解惑的事情嗎？”
蘅蕪一聲嘆息：“畢竟這件事本就關乎與你。”
質明瞥了一眼一左一右坐在蘅蕪身旁的費雪和玉樞，好整以暇地看著這許多年沒見過的三彩團子，靜候蘅蕪的下文。她對此有些猜測，但究竟是否如她所想，還是要等蘅蕪真的說出口。
“媽，”蘅蕪換了個更親近的稱呼，“你和父親這些年，感情還好吧？”
他的同伴顯然是不知道這人究竟想說什麽的，聽他這一句話出口，嗆水的嗆水噎著的噎著，一時間人仰馬翻好不熱鬧，襯得這對氣氛平和的母子越發不動如山。
質明將青藍的箭鏑攏在手心，微微頷首：“一如往常。只是你怎麽想起問這個？”
蘅蕪一向不太關心自己之外的事情，小時候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長大了埋頭學習埋頭研究，也沒見他對自己奇特的家庭構成有什麽看法，仿佛一位星神一位令使一個普通人，組成家庭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蘅蕪如同在闡述參考文獻：“之前和老師螺絲咕姆偶爾談起過，再往前，就是拜訪螺絲星的時候，我問過阿哈……關於祂為什麽說父親的壞話。祂的回答被螺絲星的街道組織打斷，但沒說完的話不難猜測。”
溫馨的下午茶氛圍因為阿哈的名字而泛起了波瀾。
字面意義上的波瀾。
空氣驟然波動起來，某個存在伴隨著重疊的笑聲，馬戲團的奏樂聲，各種各樣的音效出場，仿佛生怕沒人知道來的是祂。鮮紅的面具扣在發頂，阿哈打了個響指，出現在了四人面前。
“哎呀，小葉子對之前的事情很好奇呀？”阿哈對著蘅蕪，笑容十分誇張。
祂取下頭頂的面具扣在胸前，對著質明行了個禮：“小葉子和大螺絲都不好意思明說，那這個惡人就由善解人意的阿哈來做吧！‘命途之主，概念的神祇，有靈的天體，怎麽會——’”
祂將取下的面具猛然貼近了質明的臉頰，面具空洞的眼窩死死框住質明覆蓋金紗的雙眼。
“——怎麽會有獨一的愛呢？”
祂的呢喃如同愛語，訴說的卻是無比冷酷的判詞。
質明微微歪頭，避開了要將她整張臉都罩住的面具。接著質明伸手，腕間的箭鏑微微搖晃，並起的食指和中指按在面具的邊緣，輕柔而不容拒絕地將這張愚者的假面按下。
“那麽，你也沒有麽，歡愉的阿哈？”
阿哈信手將那面具一扔，猖狂地大笑起來，仿佛整個銀河都回蕩著祂的笑聲。
末了，祂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生理性的淚水：“不愧是你啊，親愛的質明女士，你好像永遠不會在這樣的場合落入下風，你知道嗎，他們是怎麽形容你的？”
阿哈捧著自己的臉，神色陶醉：“是在命途上走得太遠，癲狂到相信星神之愛的，瘋女人啊……”
質明垂眸，輕輕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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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一部分人印象中不同，作為銀河裏絕對的龐然大物，星際和平公司其實沒那麽愛管閑事。
絕大多數時候，他們遵循著存護星神克裏珀的命途特征：等待、犧牲和保護。
他們掌控著銀河的貨幣經濟體系，壟斷了已探明宇宙的大半商業行當，控制了寰宇絕大部分媒體。列車組最常聽的新聞播報來自他們，宇宙中相當一部分搶險救災行為有公司的參與……如是種種，不一而足。
但公司很少幹涉文明之間的交流與融合，不管是互相征伐還是友好合作，公司一般都不會摻和，倘若有科技足夠走出行星引力搖籃的文明，多半也只是引導其加入公司主導的銀河貿易網絡，就好比孤航時代的仙舟。
只有在涉及他們的切身利益以及存護星神相關的時候，他們才會選擇主動出擊：或是為了可能成為築材珍惜的礦產，或是為了琥珀王偉力的存留，或是寰宇蝗災時期的孑遺……
以對琥珀王的信仰構建出的銀河最大經濟體，在對存護星神的狂熱上不輸給任何狂信徒——或者說，公司本就是狂信徒的聚集之地。
雖然不是每一個公司員工都信仰存護，如此龐然大物也不是每一個細枝末節都盡善盡美，但縱觀寰宇蝗災到如今，星際和平公司確實在秩序的太一隕落後，擔任起了維護宇宙大體穩定的職責。
或許正是因為擔任起了如此職責，星際和平公司才很少參與星際爭端，倘若公司真的願意去當宇宙警察，如今的銀河或許就不會有那麽多肆無忌憚的惡人與哀鴻遍野的文明。
但考慮到公司本身的體量與成員的駁雜程度，他們如果真的這麽做了，說不定就會是下一場宇宙戰爭的開始。
邊星貿易戰爭和星際能源戰爭的硝煙雖然已經散去，但將大半個銀河卷入血火的陰影與創痛將永不磨滅。
綜上所述，就算塔拉克的八個星域都陷入了不休的戰火，不可計數的生靈慘痛哀嚎，絕望遍地，但只要這個文明的領域之內沒有公司感興趣的東西，對於這種內戰，存護的大手仍然會無動於衷，充耳不聞。
以宇宙尺度而言，塔拉克的一切掙紮都太過渺小，渺小到只是某些記錄裏的一段文字——畢竟這個宇宙裏每時每刻都有數之不盡的文明走向末路，塔拉克只是其中平平無奇的一個罷了。
沒有珍惜的礦物，沒有可以攫取價值的特產，也沒有存護的奇觀，它加入銀河貿易網絡時悄無聲息，籠罩在戰火裏的時候也默默無聞——直到費雪將自己與神體琥珀融合，鑄成了保護與犧牲的高墻。
就如這位智慧的女性與蘅蕪所想，公司對塔拉克求助的反應十分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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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碑天垣所到之處她都能化身而出，方便了她親自出面平定卡利古拉死後越發混亂的局勢，她也毫不吝惜地使用玉樞龍尊的力量鎮壓叛亂，又以蘅蕪經營多年的科學院進行安撫，一拉一打，卓有成效。
與此同時，費雪也做主邀請了星穹列車作為第三方見證，參與到塔拉克與公司的合作中來。
對此他們其實懷有一些微妙的僥幸心理：萬一來的不是質明，而是我見呢？
質明對列車上的三個孩子一向視如己出，既有春風般的慈和，也偶有朔風般的嚴厲，後者多半出現在三個人闖出了什麽過分禍事的時候。
比如跟著阿哈一起把櫃子裏的茶包全部塞進辣椒粉，把第二天就要用的羅勒變成薄荷，擅自更改了星軌航圖的數據導致在某個星域兜了三天的圈子……諸如此類。
領航員對他們從來是理解而包容的，不管是作出決定還是承擔後果，他都不會試圖幹涉孩子們的意志，比起家長，他更像是引路人。
所以費雪和蘅蕪能夠猜到我見的反應，但卻很難摸清楚質明對他們的一意孤行會是什麽看法。
質明對此沒有什麽看法。
侍者將公司專員帶去招待，質明沒有離開，她只是環顧四周，將形如天彗星墻的誓碑天垣映入眼底，又把目光落到被玉樞的長槊刺穿的鋼鐵王座，最後和這時候才想起來局促的費雪對上視線。
“你們在意我，所以才會在意我的看法，但列車已經離開塔拉克很久，你們也早就不是孩子，不再需要以我的觀念來矯正自己的行為了。但如果要我來評價，我會說，做得很好。”
質明緩步來到誓碑天垣之前，巍峨的高墻迎著陽光，墻體上浮現的文字閃著溫暖如琥珀的色澤，她伸手輕輕貼了上去，一字一句地將上面的文字念出來：“我在此立誓，守護塔拉克的文明與疆域，守護這片土地上的人民……”
她靜靜地念完了誓詞，微微擡起手腕，將手指放在腕間的發結與青藍鍍銀的箭鏑上。
質明不是在以之為媒介傳遞某種消息，她只是沒來由地想起了嵐，便單純去觸碰與其相關的物件。
想要守護什麽的信念，想要保護家園的意志，似乎古往今來都是相通的。
“這不是很好麽。”質明拍了拍費雪的肩膀。
“只是人的靈魂與信念也是一種存在，只要存在就必然被消磨，就像仙舟人一樣，所以，費雪，希望你為之後的無盡時間做好準備。”
這句話說完，也沒等他們的反應，質明揮了揮手，便也跟著侍者離開，去為之後的談判養精蓄銳。
不過出乎質明意料的是，這次與公司的交涉格外順利，順利到了甚至可以用詭異來形容的地步。
公司專員面對塔拉克方面的要求基本都是好好好行行行，質明根本用不著調停和平衡，只需要在某些條款上多問幾句，讓雙方對此都有概念就行，友好得和當年在仙舟遇到的專員仿佛不是出自一個公司。
整場談判下來一個小時都不到，質明跟我見匯報結果的時候都有些恍惚。
但不論公司的態度如何變化，塔拉克的局勢終於可以在這一強有力外力的介入後迅速恢覆穩定，並且肉眼可見的是，在公司的幫扶之下，它會一直持續這種穩定，就像龐然大物的星際和平公司。
*
談完了公事，接下來就是私事。
因著塔拉克諸般混亂的平息，列車組在這裏的行程也就和其他開拓之旅一樣，並不刻意多做停留。在質明完成了代表星穹列車的工作之後，參與這次開拓之旅的無名客們也陸續下車。
蘅蕪沒有在裏面找到當年和列車一起離開的巡海游俠重華，或者說，嵐。
如今的蘅蕪仍然數十年如一日的面容精致，只是年紀上去之後，多了些成熟男子的韻味，斯文清臒。不同於幼年時期的懵懂空靈，少年時期橫生許多惡趣味，在經歷了多年戰火與動亂洗禮之後，他已經是一位完全的智者。
拉結爾之書橫在蘅蕪的膝頭。他翻開它，並未書寫疑問，也沒有閱讀曾經浮現的知識，只是將帶著薄繭的手輕輕放在上面，斟酌著向質明問道：“父親他沒有一起來嗎？”
質明有些奇怪他為什麽會這麽問，但還是道：“他偶爾會與列車同行，但家裏的洞天還需要打理，他也不是時時都在的。嗯……你是想他了，還是想家了？”話說到最後，質明的語調柔和下來。
蘅蕪扶了扶眼鏡，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已經浮現了細紋：“都有，但都不是。母親，我有些疑慮。”
質明有些好笑：“說說看？不過你到了這個年紀，竟然還有能讓我為你解惑的事情嗎？”
蘅蕪一聲嘆息：“畢竟這件事本就關乎與你。”
質明瞥了一眼一左一右坐在蘅蕪身旁的費雪和玉樞，好整以暇地看著這許多年沒見過的三彩團子，靜候蘅蕪的下文。她對此有些猜測，但究竟是否如她所想，還是要等蘅蕪真的說出口。
“媽，”蘅蕪換了個更親近的稱呼，“你和父親這些年，感情還好吧？”
他的同伴顯然是不知道這人究竟想說什麽的，聽他這一句話出口，嗆水的嗆水噎著的噎著，一時間人仰馬翻好不熱鬧，襯得這對氣氛平和的母子越發不動如山。
質明將青藍的箭鏑攏在手心，微微頷首：“一如往常。只是你怎麽想起問這個？”
蘅蕪一向不太關心自己之外的事情，小時候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長大了埋頭學習埋頭研究，也沒見他對自己奇特的家庭構成有什麽看法，仿佛一位星神一位令使一個普通人，組成家庭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蘅蕪如同在闡述參考文獻：“之前和老師螺絲咕姆偶爾談起過，再往前，就是拜訪螺絲星的時候，我問過阿哈……關於祂為什麽說父親的壞話。祂的回答被螺絲星的街道組織打斷，但沒說完的話不難猜測。”
溫馨的下午茶氛圍因為阿哈的名字而泛起了波瀾。
字面意義上的波瀾。
空氣驟然波動起來，某個存在伴隨著重疊的笑聲，馬戲團的奏樂聲，各種各樣的音效出場，仿佛生怕沒人知道來的是祂。鮮紅的面具扣在發頂，阿哈打了個響指，出現在了四人面前。
“哎呀，小葉子對之前的事情很好奇呀？”阿哈對著蘅蕪，笑容十分誇張。
祂取下頭頂的面具扣在胸前，對著質明行了個禮：“小葉子和大螺絲都不好意思明說，那這個惡人就由善解人意的阿哈來做吧！‘命途之主，概念的神祇，有靈的天體，怎麽會——’”
祂將取下的面具猛然貼近了質明的臉頰，面具空洞的眼窩死死框住質明覆蓋金紗的雙眼。
“——怎麽會有獨一的愛呢？”
祂的呢喃如同愛語，訴說的卻是無比冷酷的判詞。
質明微微歪頭，避開了要將她整張臉都罩住的面具。接著質明伸手，腕間的箭鏑微微搖晃，並起的食指和中指按在面具的邊緣，輕柔而不容拒絕地將這張愚者的假面按下。
“那麽，你也沒有麽，歡愉的阿哈？”
阿哈信手將那面具一扔，猖狂地大笑起來，仿佛整個銀河都回蕩著祂的笑聲。
末了，祂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生理性的淚水：“不愧是你啊，親愛的質明女士，你好像永遠不會在這樣的場合落入下風，你知道嗎，他們是怎麽形容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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