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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歸來:祂從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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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歸來:祂從不言語

老友相見,總是會讓人想起過去。

平心而論,作為生命形態完全改變的長生種,質明還沒活到喜歡有事沒事回憶過去的年齡。她曾經漫長的時間大多數在沈睡中度過,偶爾蘇醒,也只是坐在自己的樹梢上,看著浩瀚無垠的星海出神。

這個世界太過廣闊,即使是一位令使漂流其中,也無法掀起太多波瀾。

在她精心構建的小小世界裏,棲息在她發間的群鳥遷徙而來,搭建巢穴,繁衍育雛,又在她靜默的註視下匆匆飛去,它們的祖先有星間飛翔的能力,是第一批在質明這裏落戶的生命。

星間的鳥群之外,其他的生靈源於藥師的贈予。

質明的故土早已在無休止的內戰中死滅,那些灰白的砂礫再也孕育不出生命,豐饒星神便在砂石與廢墟之間輕輕揮動麥穗,將如茵的綠草,潺潺的流水,走獸飛禽游魚一一覆現,以此完善她的箱庭。

腳邊的草木生發又枯萎,發間的群鳥歸來又遠走,走獸的族群壯大又衰落。

一年,十年,百年,都好似一瞬。

質明順著星間的引力在宇宙中漂流時,對於時間的感知總是遲鈍。

琥珀王的巨錘落下,便又是一個紀元過去。

如果在這漫無目的的孤航之中遇見了什麽有趣的人或事,那確實是很有記憶點的經歷。

螺絲咕姆的到來算是其中之一。

螺絲星的艦隊因故途徑一片陌生的星域,在這片深空的邊緣,智械們觀測到了圍繞樹狀行星公轉的兩顆恒星。雖然在這個命途之力充塞的宇宙中,所謂物理規律形如無物,但如此違背常識的存在,確實值得駐足一觀。

好奇是求知者的本性,天才亦不能免俗。

日月環繞的小小箱庭世界,一位金屬面孔的智械踏足其間,在蔓草與林木,走獸與飛鳥之中,瞥見了枝捎上的一抹虛影。

那時候的質明還沒碰見之後的那些不速之客,也對來訪者並無太多警惕心,她只是半夢半醒地察覺到了來客,慢吞吞地往下看了一眼。

人們很難從智械的面孔上看出什麽表情,質明也一樣。

停留在螺絲咕姆指尖的機械蝴蝶輕輕翕動,在鳥群飛散的掠影之中,它向上飛去,緩緩靠近了質明。

或許如今的質明會欣然地以手托住朋友的造物,但曾經的她不會貿然接觸未知的東西,便只以蔓生的桑枝阻攔了機械蝴蝶的前路。閃爍著青藍色羽翼的蝴蝶又飛回了主人身邊。

雲影天光,模糊一瞬,本質虛幻的影子便到了螺絲咕姆近前。

來訪的天才微微頷首,表達自己的歉意:“抱歉,女士。貿然到訪,是我失禮。”

質明眨了眨眼,在她的耳中,這位彬彬有禮的機械紳士所發出的聲音,不過是軸承運作的輕響和代碼生成的雜音,加之似乎有某種規律的電流聲,能夠被捕捉,卻無法被理解。

“嗯……你在,說話嗎?”她想了想,一邊問一邊指了指自己的嘴。

這便是沒有聯覺信標的弊端了。

她的文明尚在搖籃之中便已經自毀,擢升她的藥師也不會考慮到同他人溝通的語言問題,雖然有些事情能夠通過位格解決,但就目前的情況而言,總不可能把蛻變尚未完成的人身強行喚醒。

……所以,語言確實是阻礙溝通的一大難題。

螺絲咕姆不愧智識的天才之名,很快便理解了質明的表達,隨即讓人送來了簡單的外置聯覺信標。

他指了指自己的發聲器和接收器,然後將其遞交給面前的虛影。

現在的質明只是意識投影,聯覺信標雖然已經被星際和平公司研發出了適應各個種族的特化類型,但螺絲星的艦隊帶上的只是標準款式,適合具有實體的智械和絕大多數碳基生物……近似於模因的意識投影不在其中。

不過這個問題很好處理,目前思維比較直接的質明女士直接就近找了一處樹根,把看著像翻譯器的東西往本體上一放,神奇的天才造物便開始了工作。

非常有素質的螺絲咕姆沒有對質明的行為做出任何評價,他只是耐心地等待這位女士同自己進行對話。螺絲咕姆其實已經臨時改變了行程,讓艦隊提前返航,只留下了自身的座駕,他準備在這裏停留更久的時間。

“很高興認識你,女士。”

懷著對特殊性質的有機生命的好奇與探究,螺絲咕姆與質明相識了。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螺絲咕姆就仿佛質明新手村的引導NPC,不僅贈送了關鍵道具,還為她補充了大量世界觀和背景信息,堪稱盡職盡責。

他甚至沒有提及什麽像樣的報酬,只是在離開之前把攢出來的混沌天氣模型交付,委托質明代為收集信息。

這根本算不上什麽交換。

如今聯盟成立,治下安定,雖然內部仍有信仰正統之爭,但早已不是三劫時代危如累卵的局面,正常的外交訪問與探望都可以無障礙進行,螺絲咕姆便選擇了這樣一個合適的時間點,以私人身份前來拜訪老友。

他來時,質明正在港口送別青陽。

以仙舟人的年齡,青陽已經算不上青年人,但從他的靈魂中重新煥發的活力,卻徹底滌蕩了那些暗沈的時光痕跡,曾經埋首丹鼎司,與藥材卷宗相伴的艱難歲月仿佛從不存在。

他最後對質明行了一禮,搭乘著紡生救主的梭子艦,從封雲驛的港口出發,像一根筆直的針,穿破了雲層與天空,頭也不回地駛向深空。

質明的目光追隨著梭子艦,直到它消失在雲層之中,而螺絲咕姆從接待處走出,站在了一旁。

“好久不見,女士。”

“你也是,好久不見,螺絲。”

這便是為什麽這兩人的話題從青陽開始,而後直接轉到了螺絲咕姆的問候。

機械的蝴蝶停在石桌的邊緣,如果不是翅膀微微扇動,很難不讓人把它當成純粹的裝飾品。質明撐著臉,很隨意地給自己斟了半杯茶,把特意從雲來坊市買來的調味機油往螺絲咕姆面前一擱。

雲來坊市是封雲驛擴展出的商業街,規模比之秉燭鬼市稍小,但近來因為對外通商頻繁,外來客商,游人漸漸增多,專司各種新奇外物,頗有越發繁華的趨勢。

螺絲咕姆的問題在質明腦海中轉了一圈,想著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她便道:

“……我並不是天生長生種,大概還沒習慣如何同身邊的人告別,”她微微低頭,撇去茶水的浮沫,看杯中倒影出的自己的臉,“這是第幾個百年,我也算不清了,但偶爾還是會想起已經離開的人。”

螺絲咕姆是在第二次帝皇戰爭之後被博識尊瞥視,加入天才俱樂部,而第二次帝皇戰爭距今約有七十餘個琥珀紀,也就是說螺絲咕姆保守估計已經存活了這麽久,他是真正意義上的長生種。

這位真正的長生種溫和地註視著自己年僅幾個琥珀紀的年輕朋友。

“我的長女,我的伴侶,我的下屬……未來還會有更多人。”

質明略顯悲傷地說:“而我的選擇註定了,我將不斷面對這種離別。”

夏日濃陰的梅樹投下斑駁的日光,枝葉的掠影倒映在杯盞與石桌之間,螺絲咕姆擡起頭,晶藍的眼眸捕捉著雲彩與光的行跡,在質明出聲時,又回到她身上。

她如今看起來比初見時更凜冽,也更柔和,有機生命的變化似乎從來如此。

“……至於過得好不好,螺絲,你從封雲驛一路同我走來,應該也看得出圓嶠如今的情況。他們視我為不可分割的家人,所以這裏就是我的家。”

質明伸手,五指張開,陽光從她指縫間灑下,如同流金。

“女士,我曾途徑雷亞法爾,那裏有五輪恒星漸次環繞,也有巨龍端坐星間,它司掌更替晝夜,為人們輪換時節,也庇護星系眾生。邏輯:圓嶠仙舟與你的關系,近似於雷亞法爾的巨龍與人。”①

質明思索片刻,沒有否認:“雖然不清楚雷亞法爾的社會形態,但只從你的描述而言,這種互利共生關系確實和仙舟的社會形態類似。但還是有所不同,比如我已不是圓嶠的掌舵人,今後如無意外,也不會再是。”

“我已經失去了可以節制我的人,再無所顧忌地掌握權力,恐怕會被異化成可怖的模樣。”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想起了什麽更加久遠的往事,面上顯出些倦怠來。

螺絲咕姆適時結束了話題,他欣然接受了朋友的招待,只是在喝下機油的時候動作略微停頓一瞬。

“唔……”如果沒有聯覺信標,質明猜測自己大概會聽到系統報錯的聲音。

質明疑惑地“嗯”了一聲:“雲來坊市那邊一位智械店員推薦的盲盒,說是品種豐富,但不會有爭議口味,所以我才挑了這個品牌,怎麽,是很奇怪的那種嗎?”

螺絲咕姆無言地將機油的瓶身轉過來,向質明展示了外包裝上彎彎扭扭的仙舟文字。

蘇打豆汁兒味。

質明:……

她惱怒地斥了一句:“羅浮那些天殺的異食癖什麽時候能消停一點!”

現在是私下會面也就罷了,要是哪天正式的宴席招待上出現這種相當一部分人都喝不慣的玩意兒,那十之八/九要出現外交事故。

怎麽想都覺得很奇怪吧!太過分了!蘇打豆汁兒!

她罵完那一句,便將盤子裏反扣的茶杯取了一只,翻過來,倒上了一杯溫茶。

茶杯被輕輕推到螺絲咕姆面前:“你說過能食用人類的餐點,且先用這杯茶壓壓驚吧。”

遠來的客人於是從善如流,用一盞清香的春茶洗去了口中古怪的滋味。

洞天中廣闊如海的水澤養育了淵獸的族群,當初應邀而來的淵獸已經繁衍出了許多子嗣,日光晴朗的時候,它們便會成群結隊地浮出水面嬉戲,悠遠的鯨鳴便在景觀秀美的洞天中回響。

古老悠遠的鯨鳴中,螺絲咕姆略顯苦惱地詢問:“我來得匆忙,沒能通讀仙舟的歷史與記載,但能感覺到,無機生命在仙舟並不受歡迎。”

他的話說得很委婉,實際情況是何止不受歡迎,偌大的封雲驛,在此地工作的外來智械只有寥寥幾人,離開了相對繁華的地區,許多人看待他的目光甚至有著隱隱的敵意與畏懼。

質明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這個問題,她思索一瞬,只說了一句“你等一下”,便起身進了一間倉庫似的房屋,半晌,抱著一個不小的盒子重新走出。

她將那個頗有分量的盒子放在石桌上,示意螺絲咕姆打開:“給你的禮物。”

出於對友人的信任,螺絲咕姆欣然扭開了盒子的鎖扣。

一顆金人的頭顱赫然出現在他面前,機械低語著:“放……下……武……器……”

螺絲咕姆:……

他有點好奇質明究竟在想什麽了,為什麽會給一個智械送另一個無機生物的頭顱,這是出於什麽考慮?

不等螺絲咕姆反應,質明道:“他們對無機生物的警惕和我送你的這位仁兄,本質上是同一件事情的延續。

“仙舟聯盟經歷過兩次金人叛亂,第一次鬥爭綿延數百年,第二次更是險些讓一整艘仙舟失控墜入紅巨星,從那以後,仙舟的金人便不再被允許擁有思考模塊和智能組件。

“雖說都是帝皇戰爭的餘燼,不過第二次的情況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所以我保留了圓嶠金人首領的數據,想著或許會對你的研究有幫助。”

螺絲咕姆低頭,與金人頭顱血紅一片的眼睛對視,最終還是合上了蓋子。

他誠懇地感謝道:“感謝你的慷慨,質明女士。反有機方程的危害性極高,仙舟聯盟的應對十分周密,但你的處理卻相對粗糙。建議:如果再次接觸汙染源,請務必小心謹慎。”

質明頷首應下。

兩個幾百年沒見過一次的長生種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許久。

他們談起星穹列車,說起早已隕落的開拓星神和現在那位喜歡角色扮演的長樂天君;談起被命名為“太穹渾儀”的天氣系統,螺絲咕姆現場提出了幾個優化方案,只等稍後調試;也說起質明廣發懸賞尋找的罕見病,螺絲咕姆為質明調取了螺絲星相關的記錄,也給出了博士學會的橄欖枝,並且承諾會幫她留意。

也談起那位犧牲的凡人英雄,螺絲咕姆為她找到伴侶而由衷地高興,也為那位英雄如煙花般短暫的生命而扼腕嘆息;談起圓嶠如今的將軍,質明說承陽如何英勇果決,敢為人先,說她如何八面玲瓏,左右逢源,螺絲咕姆對友人的炫耀接受良好,並直言無機生命對於繼承者也有類似的思維;也談起不久之前的第二次覲見,質明毫不掩飾自己的迷茫,螺絲咕姆只得寬慰:星神行於命途,只用與之同行,不必刻意理解。

直到質明說起圓嶠迷航的百年,說起他們百般嘗試聯絡外界卻總是無法可想,每每有希望能夠對外溝通都意外中斷,不是忙音就是沒有信號……幸好那段和星際斷網的時間只有不到百年。

質明本來早就決定不再深究其中的種種謬誤和巧合,螺絲咕姆卻在短暫遲疑之後,提出了不同意見。

螺絲咕姆思考的齒輪幾乎可以算是嗡嗡作響,天才的思維讓他做出了大膽的猜測:

“邏輯:宇宙之中存在數條命運,智識的博識尊錨定時刻,終末的末王從未來溯回,均衡的互撥弄萬物天平。推測:以巧合與謬誤停滯圓嶠回歸,手段看似拙劣,或許已然達成目的。結論:女士,你的存在和作為,或許有概率影響什麽。”

質明似懂非懂地皺起眉頭,思索許久,也沒能得出什麽可能的結果。

她於是只能自嘲地搖搖頭:“我實在是想不出我究竟能影響什麽,螺絲。我連一力扭轉仙舟的現狀都尚且無能為力,也理解不了藥師的想法,更無法將豐饒命途上的亂象撥亂反正,更遑論那種層次的事情了。”

越是強大,能做的事情越多,就越是能意識到自己的無能為力,質明總是如此清醒。

見狀螺絲咕姆也不再多說什麽,只是將今日的猜測沈入數據庫的某個角落。

智識的令使在某些方面總有意料之外的認知,螺絲咕姆並不精通於預言,但出於某種學者的直覺,他能夠在質明身上看到一些微妙的可能,指向一個他暫時無法揣摩的角度。

事實上,螺絲咕姆的推測在不久之後,就以一種奇特的方式應驗了。

琥珀2131紀,仙舟星歷4000年,玉闕仙舟的太蔔司捕捉到捕捉到一則引力波信號,那是由某個無法測速的事物劃過天文尺度的距離後留下的空間漾動。天文觀測之中,能夠看到一道冰冷的虹光劈開幽暗的深空,在寂靜的宇宙中留下一道軌跡,一道虹彩般的軌跡。②

數個系統時之後,博識學會、星際和平公司……等等寰宇勢力都觀察到了這道痕跡,也觀測到了隨之而來的,公司貿易系統之內,“天戈星”的迅速崩潰。

權威的專家和學者們很快就確認,這是一位新誕生的星神。

其名為:“巡獵”。

但以上這些權威的觀測皆與質明無關。

她並無太蔔司或者公司學會那樣完善精密的觀測設備,也沒有他們那樣時時刻刻派遣專人巡視星空,她只是在某一個寂靜的夜裏,突然被一陣又一陣的心悸從夢中喚醒。

她推開窗戶,透過本體的枝葉,楞楞地看向天空。

月桂的清苦香氣一如往日般彌散於夜風,質明卻仿佛再也無法從這種氣息裏得到任何安心的感覺,她前所未有地焦躁起來,血液逆流,冷汗涔涔,狂跳的心臟仿佛要沖出這具軀體。

今夜並不晴朗,陰雲蔽月。質明攏著外衣,散著長發,赤腳走到庭院中,平覆了片刻心跳,才揮了揮手,利用太穹渾儀散去了夜空的雲層,露出一輪皎白的月亮和深藍的夜空。

她高高懸掛在天幕上的一雙眼睛,終於睜開來,註視著無垠的宇宙,捕捉著那讓她分外不安的氣息。

如同火劫大戰的那一日,她在曜青的艦首,看見嵐如一道轉瞬即逝的流火般墜落於深淵,那一道流火至今仍在灼痛她的雙目,讓她在想起嵐時感受到痛處與悵惘。

因為趕不上、因為那再怎麽努力,再怎麽拼盡全力也趕不上的最後一面。

如今又有一道類似的痕跡出現在了質明的雙目之中。

那是一道何等冰冷的弧光啊,幾乎橫貫整片星海,將幽暗的宇宙從中劈開,分成兩半。

那是一道何等絢麗的弧光啊,它經行的地方留下了虹彩般的痕跡,光芒如恒星耀眼,速度卻遠超現有的一切認知。

質明的心臟無比沈重地跳動著。

她取下眼紗,讓那絢麗冰冷的光芒從她的眼中劃過,也如同將她的雙目釘穿一般。

它多麽像火劫大戰裏嵐射出的那一箭。

夜風吹起質明披散的長發,吹起她松松披掛的外衣,吹起她寬松的裙角,也吹起桑桂的枝葉。樹影搖曳著,質明雖然靜立庭院中不曾走動,但無來由的夜風吹起了一切,也讓她的身影看起來也飄忽著,舞動著。

吹起的發絲紛亂,這一泓溫潤微涼月光似乎也在這個夜晚迷亂,有那麽一瞬間遮蔽了質明通透的眼目。

倘若不是這樣,那麽她為什麽會在這個六百多年後的夜晚、在這個平平無奇的夜晚,看見早已墜入深淵多時的男人,靜靜站在庭院的石桌前?

就如同那百年裏每一個安謐的良夜,每一個溫存的時刻,他就那麽靜靜地站在那裏,似乎下一秒就要上前來,為質明梳攏她被夜風吹亂的白發。

但他沒有。

因為質明化出了她的佩劍,精致如工藝品的長劍直直指向庭院中高大挺拔的金眸男子。

風吹得越發狂亂了,如同質明一團亂麻的心。

她的外衣翻飛,索性被她自己扔下,白發也飛舞,卻擋不住她毫無遮攔的冰冷目光。

質明赤著腳,持著劍,面無表情,慢慢走近。

她進一步,嵐便退一步,兩人便這麽緩慢無聲地對峙著,直到嵐被質明逼到墻角,退無可退。

劍鋒按在挺拔男子的咽喉處,質明險些收不住力道,她鮮有這樣狼狽的時候,卻只是抿著蒼白的唇,目光執拗又仇恨。

“你……究·竟·是·誰。”

人類的男子化作光點消散,被質明逼到墻角的,赫然是一尊通體幽藍的半人馬,祂十分高大,卻垂著頭,跪坐於地,泛著藍光的白發流瀉如瀑,同質明淩亂的發絲糾纏在一起。

祂並無人類的五官,臉部被面具遮擋。

即使被如此質問,也並無言語,只伸出手,握住了質明執劍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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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說回沒回來吧x

ps:天戈星是嵐第一次垂跡是私設,我只是用2157-2131=26,再用26去乘了琥珀紀中間數158,得出26*158=4108,時間大概對的上,我就這麽設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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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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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化用自《五龍遠徙》

②化用自《仙舟聯盟信仰危機小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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