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他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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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他們的故事
窗外枝丫亂顫, 桌臺上，燭淚堆成冢，殘燭映照下, 影子在墻上不住發抖。
“霜兒, 我定會讓你好起來, ”男人握著那只蒼白的手，緊緊貼在臉頰上, 感受它冰涼的溫度, “倘若……倘若當真別無他法, 那我便隨你一起去了。”
“又瞎說, 你我都不在了，阿燼怎麽辦？”木清霜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勉強的笑容，掌心輕輕撫過他的臉, “阿淵，我不需要你再為我做什麽, 就希望你們好好能活下去, 只有這樣, 九泉之下，我才能安心。”
祁道淵臉色幾不可察地一沈, 很快又恢覆了原樣, 溫聲安撫著她∶“霜兒不必擔心, 他是我們的孩子, 不論如何, 我會讓他平安成長的。”
木清霜聞言神色卻變了, 抽出被他握著的手，語氣冷冷∶“是麽？可我怎麽聽說，你打算用他的身體做煉丹爐, 想要以命換命？”
屋外狂風驟起，樹影在燭火搖曳中，宛如無數狂舞的枯手。
祁道淵臉上的溫柔寸寸凍結，他緩緩收回懸空的手，聲音沙啞∶“霜兒，你聽我說，你的病並非無藥可醫，阿燼他靈根特殊，只有他才能……”
“我不想聽，”木清霜望著他，他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內疚，於是她心頭一軟，又放緩了語氣∶“你別忘了，當初你我是怎樣盼著這個孩子出世，給他取名無恙，小字阿燼，就是希望他一生順遂無恙，能像燒不盡的野草般，堅韌不拔地活下去。可如今你卻要親手殺了他，你要拿我兒子的命換我的，你要我如何接受？”
木清霜說到最後，眼淚已經止不住地從眼角落了下來。她清楚自己時日無多，但泉下有知，她不想看著他們父子相殘，更不希望孩子成為自己的陪葬品。
“霜兒別生氣，是我的不對，”祁道淵立馬跪在榻前，額頭抵著她冰涼的手背，“對不起……是我太害怕失去你了，但你放心，我往後絕不會再動傷害阿燼的念頭。我會另尋別的法子，讓你們母子二人都平平安安的。”
安頓好她，祁道淵起身悄聲離開，陽光重新落在身上時，只覺得眼前一片虛幻。
憑什麽？憑什麽這世上總是好人命不長，堂堂仙門宗主，竟偽裝成重傷瀕死的可憐人，利用她的善良，得知靈脈不在她身上後，又氣急敗壞對她下咒，害她淪落至此。
那日，狐貍奄奄一息地臥倒在他懷裏，他拼盡全力將半生修為灌入體內，才勉強留住那一線生機，讓愛人恢覆了原本的模樣。
祁道淵不清楚還能夠抱著她，真真切切擁有她的日子能持續多久，每每想到她走後，他一人日日守在墳前思念舊人，而她只能獨自永遠沈睡於冰冷的地下，心底便不可抑制地升起一陣膽寒。
後來，他偷偷去求了仙師，對方告訴他，霜兒並非無藥可救，只要他們在一年內雙修，並取了孩子的心頭血，方可令人起死回生，且此生不再受病痛侵擾。
他並不喜歡這個孩子，但霜兒喜歡，於是他一直扮演著一個“好父親”的角色，既能哄霜兒開心，又能確保他的“靈丹妙藥”不至於半道夭折了。
至於期盼……他還指望著靠這個孩子救霜兒的命，能不盼著他出生麽？
“爹，您喚我。”
祁道淵倏地擡頭，彼時的少年個子才及他肩頭，那雙與娘親如出一轍的澄凈眼眸正安靜地望過來，帶著未被世事磨鈍的明亮。
他看著這張稚氣未脫的臉，驀然失語。
“沒什麽，”良久，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去陪你娘說說話吧，她一直念著你。”
少年應聲離開，只留衣袂在風中翻飛。
“長老，您真要這麽做嗎？”師清羽立在他身旁，遲疑著道∶“以木姑娘的性子，若是她知道了自己的命是用孩子的死換來的，怕是會……”
“她不需要知道，”祁道淵冷冷道，“到了那時，便告訴她，那幫人布下陷阱，將孩子害得連屍首都不見了。讓她悲傷，讓她恨我，總好過她死！”
一語未完，師清羽忽地急急出聲，打斷了他：“長老！您莫說了。”
祁道淵回過神，方才的少年不知何時跑了出來，此刻正杵在門前，偏著頭看他，小小的身子被門框切出一半明一半暗。
他身子驟然僵住，臉上隨即扯出一個笑，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沈：“阿燼，你……你何時出來的？”
少年唇角微微上揚：“就在您看見我的時候。娘說想休息，我便出來了，是打擾到您同師叔了麽？”
“當然沒有，”師清羽朝一旁的人望去一眼，趕忙笑道：“下個月不正是你的生辰嗎？我和長老正商議著要為你好好置辦一番，也好讓你娘親寬心。”
“給我？”少年雙眼微微一亮，旋即垂下腦袋，悶聲道：“可娘還病著，我想多陪陪她。”
師清羽道：“傻孩子，這並不沖突，況且，你爹娘這般寵你，怎麽可能舍得連你的生辰都敷衍呢？長老，我說的對吧？”
祁道淵一直在觀察他的神情，確認他應當並未聽見方才的對話後，才淡淡地笑了笑：“好孩子，你先回去吧，我和你師叔還有事要說。”
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少年輕快的身影從視線中消失，祁道淵緊繃著的神經才一點點放松下來，方才擠出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師清羽用餘光瞥著他們父子二人，心中暗暗苦笑。這孩子當真可憐，生下來便被親生父親利用，不過好歹也算過了十幾年無憂無慮的日子，或許這就是他的命吧。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可未料到那些宗門不拿到靈脈不罷休，竟卷土重來，揚言要將九尾狐一派趕盡殺絕。
更沒想到，霜兒會為了護著那個她視若性命的孩子，死在冰冷的刀劍之下。
祁道淵抱著她，發瘋般地親吻她，替她擦凈身上的血，安安靜靜地守著她“入睡”。
“清羽，他們都死了，我唯一能夠信任的，便是你，”祁道淵望向戰戰兢兢跪在一旁的人，冷笑道：“做了這麽多年的下屬，很不服氣吧？”
師清羽臉色驟變，連連磕頭：“屬下不敢，屬下對您絕無異心……”
“怕什麽？我何時說過要降罪於你？”祁道淵淡淡道：“我只要霜兒，事成之後，我不會再出現，長老之位，你想坐便拿去。”
師清羽顫巍巍地擡起頭，卻冷不丁被扼住咽喉，被迫咽下了一枚藥丸。他驚恐地後退，直撞上對方那雙陰惻惻的眼：“告訴祁無恙，我已經為保護族人戰死，借此將靈脈引到他身上。待靈脈成型，沖破他的身體後，你再取出他的心頭血來見我，到那時，我自會替你解了身上的毒。”
他不敢不從，只得咽下所有怨恨，唯唯諾諾地退下。
山谷恢覆寂靜，祁道淵踉踉蹌蹌地走到她身邊，將木清霜冰冷的身體重新擁入懷中，貪戀地吸吮她身上的味道。
他怎麽舍得讓她孤零零地沈睡？沒關系，他們很快就會再見面了。
上百年，千年，或是萬年，他都等得起。
*
“書接上回，話說那祁道淵支走師清羽後，沒料到這小子野性遠比想象中的大，還冒著反噬的危險，背著自己偷偷修習了禁術。他先是在靈脈上種下咒術，再移入那孩子體內，為的就是用此詛咒限制對方日後的行動。又用苦肉計，假意替那‘阿燼’擋劍後‘死’在他面前，又施展奪舍之術，附身到宗門弟子身上，如此一來，那姓祁的在他身上下的毒也就起不了作用了。本來萬無一失，可沒想到自己苦練多年，修為依然比不上祁道淵，一見面就被認了出來，還讓對方打得半死。一路上可謂是吃盡了這父子二人的苦頭，最後命喪黃泉……”
說書人手中扇子不停搖晃，正講得起勁，臺下人群驀地爆發出一陣驚呼，只見不知從哪竄出一只紅毛狐貍，動作敏捷地穿梭在茶館之中，打翻了無數客人桌上的茶水後，一溜煙跑沒了影。
抱怨聲一時不絕於耳。
“哎喲，這是哪兒來的狐貍？有沒有人管管了？”
“對不起，它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
少女賠著笑，將銀子放到被冒犯的客人桌上，隨後飛快撥開人群，追著那道紅影而去。
七拐八繞，走遍了大街小巷，依然不見那道身影。
“小狐貍，你在哪兒呀？”徐頌禾無奈地邊走邊喊，心裏直害怕他真跑丟了，“好端端的，怎麽聽著聽著就跑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終於在一條河邊發現了那抹紅色。
方才打翻的茶水幾乎全灑在了身上，黏黏糊糊的，這家夥現在正清洗自己的毛呢。
他現在又變成了沒有任何記憶的靈體形態，或許是這一回傷得太重了，顯得比上次要笨些，還總喜歡一聲不吭鬧離家出走，害得她常常大半夜起來找人。
這只狐貍的確與眾不同，長相太過出挑，把它帶回現實世界，恐怕會被很多不法分子盯上。
她那日去而覆返，只回去向父母簡單地報了平安，便又回來尋他了。
徐頌禾站在離它幾步遠的地方，叉著腰等它停止洗澡的動作，甩了甩身上的水準備離開後，才上前一把抱起了它。
狐貍劇烈掙紮了一下，兩顆黑眼珠裏倒映出她的身影後，又立馬安靜下來，濕漉漉的毛耷蹭她手心，軟得像棉花糖。
徐頌禾順了順它的毛，嘆口氣：“回家吧。”
“剛才講的是你爹娘的故事，你聽得懂，並且不喜歡聽對不對？”少女低頭看了看一動不動趴在自己懷裏的狐貍，笑著在它身上拍了拍，“不喜歡那就不聽了，現在你要做的就是講好你自己的故事。”
走了走，她又改口：“不對，也可以是我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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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應該還有兩章左右番外就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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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瞎說, 你我都不在了，阿燼怎麽辦？”木清霜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勉強的笑容，掌心輕輕撫過他的臉, “阿淵，我不需要你再為我做什麽, 就希望你們好好能活下去, 只有這樣, 九泉之下，我才能安心。”
祁道淵臉色幾不可察地一沈, 很快又恢覆了原樣, 溫聲安撫著她∶“霜兒不必擔心, 他是我們的孩子, 不論如何, 我會讓他平安成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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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狂風驟起，樹影在燭火搖曳中，宛如無數狂舞的枯手。
祁道淵臉上的溫柔寸寸凍結，他緩緩收回懸空的手，聲音沙啞∶“霜兒，你聽我說，你的病並非無藥可醫，阿燼他靈根特殊，只有他才能……”
“我不想聽，”木清霜望著他，他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內疚，於是她心頭一軟，又放緩了語氣∶“你別忘了，當初你我是怎樣盼著這個孩子出世，給他取名無恙，小字阿燼，就是希望他一生順遂無恙，能像燒不盡的野草般，堅韌不拔地活下去。可如今你卻要親手殺了他，你要拿我兒子的命換我的，你要我如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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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兒別生氣，是我的不對，”祁道淵立馬跪在榻前，額頭抵著她冰涼的手背，“對不起……是我太害怕失去你了，但你放心，我往後絕不會再動傷害阿燼的念頭。我會另尋別的法子，讓你們母子二人都平平安安的。”
安頓好她，祁道淵起身悄聲離開，陽光重新落在身上時，只覺得眼前一片虛幻。
憑什麽？憑什麽這世上總是好人命不長，堂堂仙門宗主，竟偽裝成重傷瀕死的可憐人，利用她的善良，得知靈脈不在她身上後，又氣急敗壞對她下咒，害她淪落至此。
那日，狐貍奄奄一息地臥倒在他懷裏，他拼盡全力將半生修為灌入體內，才勉強留住那一線生機，讓愛人恢覆了原本的模樣。
祁道淵不清楚還能夠抱著她，真真切切擁有她的日子能持續多久，每每想到她走後，他一人日日守在墳前思念舊人，而她只能獨自永遠沈睡於冰冷的地下，心底便不可抑制地升起一陣膽寒。
後來，他偷偷去求了仙師，對方告訴他，霜兒並非無藥可救，只要他們在一年內雙修，並取了孩子的心頭血，方可令人起死回生，且此生不再受病痛侵擾。
他並不喜歡這個孩子，但霜兒喜歡，於是他一直扮演著一個“好父親”的角色，既能哄霜兒開心，又能確保他的“靈丹妙藥”不至於半道夭折了。
至於期盼……他還指望著靠這個孩子救霜兒的命，能不盼著他出生麽？
“爹，您喚我。”
祁道淵倏地擡頭，彼時的少年個子才及他肩頭，那雙與娘親如出一轍的澄凈眼眸正安靜地望過來，帶著未被世事磨鈍的明亮。
他看著這張稚氣未脫的臉，驀然失語。
“沒什麽，”良久，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去陪你娘說說話吧，她一直念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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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您真要這麽做嗎？”師清羽立在他身旁，遲疑著道∶“以木姑娘的性子，若是她知道了自己的命是用孩子的死換來的，怕是會……”
“她不需要知道，”祁道淵冷冷道，“到了那時，便告訴她，那幫人布下陷阱，將孩子害得連屍首都不見了。讓她悲傷，讓她恨我，總好過她死！”
一語未完，師清羽忽地急急出聲，打斷了他：“長老！您莫說了。”
祁道淵回過神，方才的少年不知何時跑了出來，此刻正杵在門前，偏著頭看他，小小的身子被門框切出一半明一半暗。
他身子驟然僵住，臉上隨即扯出一個笑，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沈：“阿燼，你……你何時出來的？”
少年唇角微微上揚：“就在您看見我的時候。娘說想休息，我便出來了，是打擾到您同師叔了麽？”
“當然沒有，”師清羽朝一旁的人望去一眼，趕忙笑道：“下個月不正是你的生辰嗎？我和長老正商議著要為你好好置辦一番，也好讓你娘親寬心。”
“給我？”少年雙眼微微一亮，旋即垂下腦袋，悶聲道：“可娘還病著，我想多陪陪她。”
師清羽道：“傻孩子，這並不沖突，況且，你爹娘這般寵你，怎麽可能舍得連你的生辰都敷衍呢？長老，我說的對吧？”
祁道淵一直在觀察他的神情，確認他應當並未聽見方才的對話後，才淡淡地笑了笑：“好孩子，你先回去吧，我和你師叔還有事要說。”
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少年輕快的身影從視線中消失，祁道淵緊繃著的神經才一點點放松下來，方才擠出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師清羽用餘光瞥著他們父子二人，心中暗暗苦笑。這孩子當真可憐，生下來便被親生父親利用，不過好歹也算過了十幾年無憂無慮的日子，或許這就是他的命吧。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可未料到那些宗門不拿到靈脈不罷休，竟卷土重來，揚言要將九尾狐一派趕盡殺絕。
更沒想到，霜兒會為了護著那個她視若性命的孩子，死在冰冷的刀劍之下。
祁道淵抱著她，發瘋般地親吻她，替她擦凈身上的血，安安靜靜地守著她“入睡”。
“清羽，他們都死了，我唯一能夠信任的，便是你，”祁道淵望向戰戰兢兢跪在一旁的人，冷笑道：“做了這麽多年的下屬，很不服氣吧？”
師清羽臉色驟變，連連磕頭：“屬下不敢，屬下對您絕無異心……”
“怕什麽？我何時說過要降罪於你？”祁道淵淡淡道：“我只要霜兒，事成之後，我不會再出現，長老之位，你想坐便拿去。”
師清羽顫巍巍地擡起頭，卻冷不丁被扼住咽喉，被迫咽下了一枚藥丸。他驚恐地後退，直撞上對方那雙陰惻惻的眼：“告訴祁無恙，我已經為保護族人戰死，借此將靈脈引到他身上。待靈脈成型，沖破他的身體後，你再取出他的心頭血來見我，到那時，我自會替你解了身上的毒。”
他不敢不從，只得咽下所有怨恨，唯唯諾諾地退下。
山谷恢覆寂靜，祁道淵踉踉蹌蹌地走到她身邊，將木清霜冰冷的身體重新擁入懷中，貪戀地吸吮她身上的味道。
他怎麽舍得讓她孤零零地沈睡？沒關系，他們很快就會再見面了。
上百年，千年，或是萬年，他都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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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接上回，話說那祁道淵支走師清羽後，沒料到這小子野性遠比想象中的大，還冒著反噬的危險，背著自己偷偷修習了禁術。他先是在靈脈上種下咒術，再移入那孩子體內，為的就是用此詛咒限制對方日後的行動。又用苦肉計，假意替那‘阿燼’擋劍後‘死’在他面前，又施展奪舍之術，附身到宗門弟子身上，如此一來，那姓祁的在他身上下的毒也就起不了作用了。本來萬無一失，可沒想到自己苦練多年，修為依然比不上祁道淵，一見面就被認了出來，還讓對方打得半死。一路上可謂是吃盡了這父子二人的苦頭，最後命喪黃泉……”
說書人手中扇子不停搖晃，正講得起勁，臺下人群驀地爆發出一陣驚呼，只見不知從哪竄出一只紅毛狐貍，動作敏捷地穿梭在茶館之中，打翻了無數客人桌上的茶水後，一溜煙跑沒了影。
抱怨聲一時不絕於耳。
“哎喲，這是哪兒來的狐貍？有沒有人管管了？”
“對不起，它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
少女賠著笑，將銀子放到被冒犯的客人桌上，隨後飛快撥開人群，追著那道紅影而去。
七拐八繞，走遍了大街小巷，依然不見那道身影。
“小狐貍，你在哪兒呀？”徐頌禾無奈地邊走邊喊，心裏直害怕他真跑丟了，“好端端的，怎麽聽著聽著就跑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終於在一條河邊發現了那抹紅色。
方才打翻的茶水幾乎全灑在了身上，黏黏糊糊的，這家夥現在正清洗自己的毛呢。
他現在又變成了沒有任何記憶的靈體形態，或許是這一回傷得太重了，顯得比上次要笨些，還總喜歡一聲不吭鬧離家出走，害得她常常大半夜起來找人。
這只狐貍的確與眾不同，長相太過出挑，把它帶回現實世界，恐怕會被很多不法分子盯上。
她那日去而覆返，只回去向父母簡單地報了平安，便又回來尋他了。
徐頌禾站在離它幾步遠的地方，叉著腰等它停止洗澡的動作，甩了甩身上的水準備離開後，才上前一把抱起了它。
狐貍劇烈掙紮了一下，兩顆黑眼珠裏倒映出她的身影後，又立馬安靜下來，濕漉漉的毛耷蹭她手心，軟得像棉花糖。
徐頌禾順了順它的毛，嘆口氣：“回家吧。”
“剛才講的是你爹娘的故事，你聽得懂，並且不喜歡聽對不對？”少女低頭看了看一動不動趴在自己懷裏的狐貍，笑著在它身上拍了拍，“不喜歡那就不聽了，現在你要做的就是講好你自己的故事。”
走了走，她又改口：“不對，也可以是我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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