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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族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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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族大會

蘇家祠堂的香火味比任何時候都要濃烈。

濃得嗆人。

蘇硯踏進祠堂門檻時,第一口呼吸就感覺到了——不是平日祭祖時那種清雅的檀香,而是混合了劣質松香、陳年紙灰,還有某種說不清的、類似鐵銹的味道。祠堂裏點了三十六盞長明燈,燈油燒得滋滋作響,火苗在銅盞裏不安地跳動,把滿屋子的人影拉得扭曲變形。

祠堂正廳,黑壓壓坐了三十餘人。

上首是七位族老,按輩分高低分坐兩排。最中間的位置空著——那是家主蘇老爺的位置,但他臥病在床已近半年,今日自然不會來。族老們身後,是各房的主事:大房蘇磊坐在左側首位,身後站著三個心腹管事;二房、四房、五房的人依次排開,有的面色凝重,有的眼神閃爍。

蘇硯的位置在右側最末。

他身後只站著福伯。

還有一個人。

郭淑站在祠堂側門的陰影裏,靠著廊柱。她換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裳,長發用木簪簡單束起,臉色依舊蒼白,但站得很直。肩頭的繃帶在衣襟下隱約可見,但她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那是隨時可以拔劍的姿勢。

蘇磊的目光掃過郭淑,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三弟真是好大的排場,”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祠堂裏格外刺耳,“連宗族大會,都要帶個外人進來。”

“她不是外人。”蘇硯平靜地說。

“哦?”蘇磊挑眉,“那是什麽?護衛?丫鬟?還是……別的什麽見不得人的身份?”

祠堂裏響起幾聲壓抑的咳嗽。

坐在上首的族老蘇明德敲了敲拐杖。他是蘇老爺的堂兄,今年六十七歲,頭發花白,但眼神銳利。

“今日是宗族大會,議的是家族存亡之事。”蘇明德的聲音蒼老而沈穩,“閑話少說,言歸正傳。”

蘇磊站起身,朝族老們躬身行禮。

“諸位族老,各位叔伯兄弟,”他朗聲道,“今日召集大家,實屬無奈。只因我蘇家,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他轉身,指向蘇硯。

“而這一切,都是拜我這位三弟所賜!”

祠堂裏的空氣驟然凝固。

蘇硯沒有動,甚至沒有看蘇磊。他的目光落在祠堂正中的祖宗牌位上,那些黑漆金字在燭火下泛著幽暗的光。牌位前的香爐裏,三炷高香已經燒了一半,灰白色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隨時可能斷裂。

“第一罪,”蘇磊豎起一根手指,“招惹強敵,致家族產業受損!”

他從袖中抽出一卷紙,展開。

“昨日寅時三刻,血月樓縱火燒毀我蘇家城東綢緞莊,損失綢緞三百匹,價值白銀八千兩!卯時初,糧鋪被砸,存糧被焚,損失白銀五千兩!辰時,藥鋪遭劫,珍貴藥材被洗劫一空,損失逾萬兩!還有茶樓——”

“夠了。”蘇明德打斷他,“這些事,我們都知道了。”

“但族老們可知道,血月樓為何突然發難?”蘇磊的聲音陡然拔高,“就是因為三弟!他不知從何處招惹了這尊煞神,才引來如此禍事!我蘇家在雲州經營三代,從未與血月樓有過過節,為何偏偏在他掌事之後,就遭此大難?”

祠堂裏響起竊竊私語。

幾個族老交換了眼神。

蘇硯依舊沈默。

“第二罪,”蘇磊豎起第二根手指,“收留來歷不明之人,引狼入室!”

他猛地轉身,指向郭淑。

“此女!自稱郭淑,來歷不明,身份可疑!三弟不僅將她收留府中,還耗費家族資源,請名醫、用珍藥,為她治傷!諸位可知,為了治她的傷,三弟從庫房支取了百年人參、天山雪蓮、還有——”

“那些藥材,是我自己墊付的。”蘇硯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蘇磊一楞。

“什麽?”

“我說,那些藥材的錢,是我自己出的。”蘇硯轉過頭,看向蘇磊,“賬房有記錄。你可以去查。”

蘇磊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覆。

“就算如此,那又如何?此女身份可疑,極有可能是江湖仇家派來的細作!三弟將她留在身邊,就是置全族安危於不顧!”

“她不是細作。”蘇硯說。

“那她是什麽?”

蘇硯沒有回答。

祠堂裏安靜得可怕。長明燈的燈油燒得滋滋作響,火苗跳動得更厲害了,在墻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香爐裏的香灰終於斷裂,三截灰白色的殘骸掉進香灰裏,揚起細小的塵埃。

塵埃在燭光中飛舞,像無數細小的幽靈。

“第三罪,”蘇磊深吸一口氣,豎起第三根手指,“獨斷專行,耗費家族資源,豢養私兵!”

他走到祠堂中央,面向所有族老。

“諸位可知,三弟在府中養了一支什麽‘夜衛’?人數逾三十,裝備精良,每日操練,耗費錢糧無數!而這些,都是走的公賬!家族產業連年萎縮,入不敷出,他卻還在養這些不知所謂的私兵!這是何居心?”

這一次,竊竊私語聲更大了。

幾個族老的臉色沈了下來。

蘇明德緩緩開口:“硯兒,此事當真?”

“當真。”蘇硯說。

“你養這些護衛,所為何事?”

“自保。”蘇硯說。

“自保?”蘇磊冷笑,“蘇家自有護院家丁,何需你另養私兵?我看你是心懷不軌,想借這些武力,在家族中——”

“夠了。”

說話的不是蘇硯,而是福伯。

老管家從蘇硯身後走出,朝族老們躬身行禮。他的背有些佝僂,但聲音堅定。

“諸位族老,老奴在蘇家伺候了四十年,有些話,不得不說。”

蘇明德點頭:“福伯請講。”

“大少爺所說三事,老奴一一回應。”福伯擡起頭,目光掃過祠堂裏的每一個人,“第一,血月樓發難,並非三少爺招惹。老奴已查明,血月樓早在半年前,就開始暗中收購蘇家產業的周邊地契,意圖吞並。三少爺掌事後,加強了產業防護,斷了他們的財路,這才引來報覆。此事,城東幾家商鋪的掌櫃都可作證。”

蘇磊臉色一變:“你——”

“第二,郭姑娘的身份。”福伯打斷他,“老奴不知她來歷,但老奴知道,昨夜血月樓殺手潛入府中行刺,是她拼死護住三少爺,自己卻身受重傷。若她是細作,何必如此?”

祠堂裏一片寂靜。

幾個族老看向郭淑。她依舊站在陰影裏,臉色蒼白,但眼神平靜。肩頭的繃帶滲出了一點暗紅,在深灰色衣裳上並不顯眼,但離得近的人能聞到淡淡的血腥味。

混合著祠堂的香火味,形成一種詭異的腥甜。

“第三,”福伯的聲音更沈了,“‘夜衛’之事。老奴管著府中賬目,可以明確告訴諸位:三少爺養這些護衛,所用銀兩,七成來自他自己名下的產業盈餘,三成來自老夫人的私房錢,未動公賬一分一毫。至於為何要養——”

他頓了頓。

“因為蘇家的護院,昨夜血月樓殺手潛入時,無一人察覺。”

祠堂裏炸開了鍋。

“什麽?!”

“有殺手潛入?”

“何時的事?”

蘇明德猛地站起身,拐杖重重敲在地上:“肅靜!”

祠堂重新安靜下來,但空氣裏的緊張感幾乎要凝成實質。燭火跳動得更厲害了,有幾個族老額頭上滲出了細汗。香爐裏的香已經燒到了底,最後一縷青煙裊裊升起,在祠堂梁柱間盤旋,像一條垂死的蛇。

蘇磊的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福伯會站出來,更沒想到昨夜的事會被捅出來。

“就算如此,”他咬牙道,“三弟招惹強敵是事實!家族產業受損是事實!如今血月樓已經撕破臉,接下來只會變本加厲!難道我們要為了他一個人,賠上整個蘇家?”

這句話,戳中了許多人的痛處。

幾個族老交換了眼神,點了點頭。

蘇明德緩緩坐下,看向蘇硯:“硯兒,你有什麽話說?”

蘇硯終於站起身。

他走到祠堂中央,站在蘇磊對面。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

“大哥所說三罪,”他開口,聲音依舊平靜,“我不辯解。”

祠堂裏響起一片吸氣聲。

連蘇磊都楞住了。

“不辯解?”蘇明德皺眉,“那你——”

“因為辯無可辯。”蘇硯說,“血月樓確實因我而來,郭淑確實是我所留,‘夜衛’確實是我所養。這些,都是事實。”

他頓了頓。

“但有些事實,大哥沒有說。”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信封。

很普通的牛皮紙信封,沒有任何標記。

“這是昨日,聽雨軒送來的情報。”蘇硯將信封遞給蘇明德,“裏面記錄了血月樓與蘇家某些人的往來。”

蘇明德接過信封,抽出裏面的信紙。

只看了幾行,他的臉色就變了。

“這……這是……”

“血月樓在三個月前,就開始接觸蘇家內部的人。”蘇硯的聲音在寂靜的祠堂裏清晰無比,“他們許諾,只要配合他們吞並蘇家產業,事後可分三成利潤。而接觸的對象——”

他轉身,看向蘇磊。

“就是大哥房裏的劉管事。”

“胡說!”蘇磊猛地站起來,臉色漲紅,“劉管事早已被我逐出府去,他的所作所為,與我何幹?!”

“劉管事是被逐出府,”蘇硯點頭,“但那是十天前的事。而血月樓與他的接觸,是在三個月前。這三個月裏,劉管事還是大哥的心腹,掌管著城東三處產業的賬目。”

他看向族老們。

“城東產業為何連連虧損?為何血月樓能輕易掌握那些產業的弱點?諸位族老,可以想想。”

祠堂裏死一般的寂靜。

蘇磊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的額頭滲出了冷汗,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幾個族老看向他的眼神,已經帶上了懷疑。

蘇明德將信紙傳給旁邊的族老。

信紙在族老們手中傳遞,每傳一人,就多一聲壓抑的驚呼。

蘇硯等所有人都看完,才繼續開口。

“這只是其一。”

他又從袖中取出另一份東西。

不是信紙,而是一張泛黃的絹帛。絹帛上畫著覆雜的圖案,還有一些模糊的字跡。

“這是從血月樓密室裏找到的。”蘇硯說,“二十年前,雲州發生過一樁大案——藥王谷滅門案。谷中上下七十三口,一夜之間被殺絕,所有珍貴藥材、醫書典籍被洗劫一空。此案至今未破。”

他將絹帛展開。

上面畫著一個徽記:一條盤繞的龍,龍首隱在雲中。

“這個徽記,在藥王谷遺址的殘垣上出現過。”蘇硯說,“而同樣的徽記,也刻在血月樓密室的一塊令牌上。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

“血月樓的密室裏,藏著大量藥王谷的失竊藥材。其中一些,甚至還有藥王谷獨有的封存印記。”

祠堂裏炸開了。

“什麽?!”

“藥王谷的案子……是血月樓做的?”

“他們竟敢——”

蘇明德猛地敲拐杖,但這一次,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聲音裏的顫抖:“硯兒,此話當真?”

“絹帛上的圖案,諸位可以傳看。”蘇硯說,“至於藥材,已被血月樓轉移,但我有人證,可以證明此事。”

他說的“人證”,自然是柳明煙。

但此刻,不需要說得太明白。

族老們傳看著絹帛,每人的臉色都越來越沈。藥王谷的案子,在雲州老一輩人心中是個禁忌——那不僅僅是滅門慘案,更牽扯到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勢力。如果血月樓真的參與了,那他們背後的水,就太深了。

深到足以淹死整個蘇家。

蘇硯等絹帛傳回自己手中,才收起。

“血月樓在雲州,這些年犯下的案子不止這一樁。”他繼續說,“強占民田、逼良為娼、私販禁藥、勾結官府……這些,我都有證據。但今日我不全拿出來,因為沒必要。”

他看向所有人。

“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我,也不是郭淑,更不是‘夜衛’。”他一字一句地說,“真正的敵人,是血月樓,是他們背後的勢力,是那些想把蘇家生吞活剝的豺狼。”

祠堂裏安靜得能聽到燭火跳動的聲音。

蘇磊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他想反駁,但蘇硯拿出的證據太致命——尤其是藥王谷那段,一旦坐實,血月樓就是整個雲州的公敵。而他若再為血月樓說話,就等於把自己也綁上了那艘沈船。

蘇明德緩緩開口:“那依你之見,該如何?”

蘇硯深吸一口氣。

“我提議,”他說,“由我,帶領願意跟隨我的人——包括郭淑、‘夜衛’,以及我名下現有的產業——暫時脫離蘇家主體,獨立應對血月樓和暗影閣。”

祠堂裏一片嘩然。

“什麽?!”

“脫離蘇家?”

“這……這豈不是分家?!”

蘇硯擡手,壓下議論。

“不是分家,是暫時分離。”他糾正道,“血月樓的目標是我,暗影閣的目標是郭淑。只要我們留在蘇家,戰火就一定會波及全族。城東的產業,只是開始。”

他看向族老們。

“讓我們離開,蘇家可以對外宣稱,已將我們逐出家族,與我們劃清界限。血月樓沒了借口,就不會再對蘇家其他產業下手。而暗影閣的追殺,也只會針對我們,不會牽連蘇家。”

“那你們呢?”蘇明德問。

“我們自謀生路。”蘇硯說,“若我們能扛住血月樓和暗影閣,甚至反殺回去,為蘇家除去這兩大患,那是最好。若我們失敗——”

他頓了頓。

“那也與蘇家無關。”

祠堂裏死一般的寂靜。

長明燈的燈油快要燒幹了,火苗開始變小,祠堂裏的光線暗了下來。香爐裏的香灰已經冷透,再也飄不起一絲煙。空氣裏只剩下燭火將熄未熄的焦糊味,還有三十餘人壓抑的呼吸聲。

蘇磊第一個反應過來。

“我同意!”他幾乎是喊出來的,“三弟既然有此擔當,我們豈能阻攔?就按他說的辦!”

幾個族老看向他,眼神覆雜。

誰都看得出來,蘇磊巴不得蘇硯離開。只要蘇硯一走,蘇家就徹底是他的了。至於蘇硯是死是活,他根本不在乎。

但蘇明德在乎。

老族老看著蘇硯,看了很久。

“硯兒,”他緩緩開口,“你可知,一旦離開蘇家,你就再無庇護?血月樓、暗影閣,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勢力,都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你……撐得住嗎?”

蘇硯笑了。

很淡的笑,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看不見。

“撐不住,也得撐。”他說。

蘇明德閉上眼睛,長長嘆了口氣。

福伯走到祠堂中央,朝族老們深深一躬。

“老奴願隨三少爺離開。”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

幾個原本猶豫的族老,眼神變了。福伯在蘇家四十年,伺候過三代家主,他的選擇,某種程度上代表了“正確”的方向。

蘇明德睜開眼,看向其他族老。

“諸位,表決吧。”

表決的過程很快。

七位族老,三人讚成蘇硯離開,兩人反對,兩人棄權。讚成的三人中,有兩個是蘇磊早就打點好的,另一個則是看清了形勢——蘇硯留下,蘇家必遭大難;蘇硯離開,至少能保全家族主體。

至於蘇硯的死活,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蘇明德是反對的兩人之一。

但他一個人的反對,改變不了結果。

“決議通過。”蘇明德的聲音蒼老而疲憊,“蘇硯,及其直屬人員郭淑、‘夜衛’,可帶其名下現有產業,脫離蘇家主體,自謀生路。蘇家不再提供庇護,但也不得落井下石。從今日起,你們與蘇家,再無瓜葛。”

最後一句話落下時,祠堂裏的燭火,終於熄了。

三十六盞長明燈,同時熄滅。

祠堂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側門透進來的天光,勉強照亮門口的一小片區域。蘇硯站在那片光裏,回頭看了一眼祠堂深處。

黑暗中,無數雙眼睛看著他。

有的憐憫,有的冷漠,有的幸災樂禍。

他轉身,走向門口。

郭淑從陰影裏走出,跟在他身後。她的腳步很穩,但蘇硯能聽到她壓抑的呼吸聲——肩上的傷還在疼。

福伯也跟了上來。

三人走出祠堂,踏進午後的陽光裏。

祠堂外,趙鐵山帶著二十餘名“夜衛”,整齊地站在院子裏。他們穿著統一的深灰色勁裝,腰佩短刃,背挎弓弩,眼神銳利如鷹。

看到蘇硯出來,所有人同時躬身。

“三少爺。”

蘇硯點頭。

“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趙鐵山說,“柳姑娘那邊已經回信,城西有一處隱蔽院落,可以暫住。藥材……也找到了,但需要時間去取。”

“多久?”

“最遲明晚。”

蘇硯看向郭淑。

她的臉色在陽光下白得透明,但眼神堅定。

“撐得住嗎?”他問。

“撐得住。”她說。

蘇硯點頭,看向福伯。

“府裏的事,交接完了?”

“完了。”福伯說,“三少爺名下的產業賬目,老奴已經整理好。現銀大約兩千兩,還有一些地契、房契。夠用一陣子。”

“夠了。”

蘇硯轉身,最後看了一眼蘇家祠堂。

那座黑瓦白墻的建築,在午後的陽光下沈默著。門楣上“蘇氏宗祠”四個鎏金大字,閃著冰冷的光。

他看了三息。

然後轉身,走向院子門口。

“走吧。”

二十餘人,沈默地跟在他身後。

腳步聲在青石板上響起,整齊而沈重。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祠堂的外墻上,像一群離巢的孤雁。

祠堂裏,蘇磊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離開。

他的嘴角,終於扯出了一絲真正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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