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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harac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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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haracter 5

山君“喵”的一聲,從唐灼懷裏跳下,嗖地竄出去,咣當一下把自己砸到祝猗腿上。

祝猗熟練地將山君擺弄放置到一個合適位置,看著她繼續認真舔毛,擡頭對倚門的唐灼道:“剛看見她在樓下玩耍,還想下樓找她,沒想到你抱她進來。”

唐灼的眼睛表示她也很驚訝:“我沒想到她會這麽親人。”

“她才不親人。”祝猗摸了摸山君,“經常不願讓人抱,蹬著地氣得咕嚕咕嚕的。”

“就像昨天一樣?”

“就像昨天一樣。”

“可是她今天讓我抱了。”

“……大概是她習慣了你的味道。”

“這樣啊。”

祝猗其實猜測是山君覺得家裏人對接納唐灼的態度不一樣,比客人更親近,聰明的山君對情緒很敏感,很會看眼色行事。

但她不願這樣說,聽起來像客套似的,她寧願這樣講。

聽起來似乎還有一點唐灼被她所接納、同化的暗喻。

祝猗在陽臺上支了一個小竹桌,上面放了一盤瓜切,一碗小李子,一壺茶,其中那盤瓜切上只有孤零零的一根牙簽。

唐灼伸手朝那盤瓜切上試探,餘光瞄著祝猗,不料祝猗竟直直對上目光,笑了一笑,變出一個牙簽盒。

好尷尬哦,唐灼想。

“給。”祝猗說。

這牙簽盒還是一個紅衣制服兔子的造型,冒出來的那根牙簽很滑稽地頂在兔腦中間,像一個準備開始發育的兔耳NO.3。

唐灼無情地抽走了牙簽版兔耳預備役,並且紮在西瓜上,滋出紅汁。

“吶,”唐灼伸手在祝猗眼前晃了晃,“在想什麽啊?”

祝猗指著她手裏的牙簽:“在想你殺死了一只兔耳胚胎,從犯是我祝猗。”

唐灼看著她手裏的兔子牙簽盒,瞬間反應過來,笑得咳嗽起來。

祝猗抱著山君起身,進屋內拿了一只紙杯,給她盛茶遞過去:“喝點水,這麽好笑嘛。”

“我笑點很低的。”嗆住的唐灼被迫細聲細氣。

祝猗往樓下看了一眼,老太太正站在小圃旁說話,穿著整齊,明顯要外出。

她將杯中殘茶一口氣喝完,看向唐灼:“你今天有什麽計劃嗎?等會屋裏沒人。我把鑰匙留給你?”

“看看老師的書什麽的,還沒想好。”唐灼問,“劉姨也要出去嗎?”

祝猗肯定:“對,她一般會陪老太太一起。”

唐灼:“那你呢?”

“我?我去上山走走轉一轉。”祝猗說,“好不容易過假期,悶在家裏太無聊了。”

唐灼兩指圈著紙杯,和山君對視一會兒,擡眼看祝猗:“我和你一起去好了,可以嗎?”

祝猗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梳著山君的毛,目光在唐灼逡巡一圈,說:“行啊。”

她彎腰將山君往地上一放,直身時笑道:“不過你得換個衣服。”

被放下的山君不滿地咕嚕一聲。

防蟲防曬防草木,這是祝猗告訴唐灼的選衣提要。

等到祝猗再次見到唐灼時,唐灼被一個眼熟的長防曬衣包圍。本來應當貼身的防曬衣太大太垮,使她的臉愈發顯小了。

祝猗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幾步。

唐灼朝她張開雙臂,袖子長得只夠露出指尖。於是她就這樣勾住袖口,在祝猗面前轉了一圈。

垮大的衣褲像是一個大袋子,唐灼像是一只不小心跳進大袋子的貓,她轉圈時,袋子便鼓鼓囊囊地吹脹起來。

“選的還是我的衣服啊。”祝猗說,她沒發現自己說這句話時,眼底已經帶上得意的笑意。

唐灼停下轉圈,酷酷地插兜側頭看她:“吶,好不好看?”

祝猗邊笑邊說:“好看!”

唐灼壓根不信,她兩三步跳過來,將祝猗的兜帽往上一扣:“我出門照過鏡子的啦!”

祝猗任由兜帽扣在自己的棒球帽上,面對著唐灼往後退:“可我真覺得好看啊。”

唐灼不說話,和她對視了一會兒,上前又替她將兜帽摘下來了。

祝猗扶了扶黑棒球帽檐,低頭一笑。

唐灼儼然對這次出行很期待,還專門背著她的雙肩包。祝猗好奇裝了什麽,她只搖頭不回。

於是唐灼問祝猗終點是哪裏,祝猗也不肯說。

“小氣死了。”唐灼跟在祝猗後面扒拉她,“怎麽這麽記仇呀妹妹。”

祝猗只管往前走,也沒反駁她。

唐灼又拽來拽去,小孩一樣:“祝猗祝猗祝猗。”

祝猗向後一下子捉住她亂作怪的手。

唐灼消音片刻,然後拖著祝猗的手搖了搖。

祝猗真拿她沒辦法。

她將唐灼拉到和自己並排走:“咱們倆今天步行,走不了太遠,就在鎮子上走一走就好啦。”

唐灼“哦”了一聲,過一會兒又問:“多長時間呀?”

祝猗偏頭看了她一眼:“你想要多長時間就多長時間。”

唐灼沒說話,又搖了搖她的手。

和昨日不同,今天是大晴天,燦爛的陽光破雲而出,整個山裏都顯得亮堂堂的,甚至有些惹眼。

這段210國道與旬河相鄰,此時山澗勢若春雷,隆隆作響,也不曉得是不是昨日一夕大雨的緣故。祝猗拉著唐灼走在國道臨河那一邊,說話聲音也不由得大起來。

事實上,她們完全可以走在國道中央,就唐灼的觀察,這條國道很少來車。

唐灼真的提議了:“我們可不可以走中間?寬寬敞敞。”

“中間?……什麽?”

祝猗困惑了一下,然後才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馬路中央,祝猗立刻由牽手變成攬著她的手臂,生怕倏而一下飛走似的。

她第一次發現搞藝術的人這麽跳脫:“不可以!太危險了,國道開車多快啊,要是來不及剎車怎麽辦?”

唐灼扁了扁嘴:“昨天我就是在國道上攔你的車的。”

祝猗:“昨天下雨,本來我就開得慢,況且我看見你時,車已經停下來了。”

唐灼:“那我也站到國道中央了。”

祝猗感覺自己和唐灼的年齡顛倒了,分明她才更像姐姐。

“Nope!”祝猗強調,“昨天也很危險。”

唐灼偏頭看著她:“你真的是一個很嚴格的妹妹。”

祝猗瞪了她一眼。

唐灼一直觀察她,看她表情很嚴肅,嘴角也平平地壓著,像是在做什麽課題一樣。

“祝猗。”唐灼覆上她攬住自己胳膊的手,輕輕摩挲了一下,“真生氣啦?”

祝猗沈默地往前走,也沒松手。

“我開玩笑的。”唐灼小聲說,“好吧l……我知道這不好笑。”

祝猗拉著她左轉,踩上斑駁的石橋。

“我沒生氣,但事實上昨天就是很危險。雨太密,這邊的國道又都是盤旋山路,司機很容易疲憊,一點也不安全。而且那樣的天,你在國道騎自行車……”

祝猗停了一下:“算了,再說下去顯得我很爹味。”

唐灼抿著嘴笑:“你真生氣了。”

祝猗轉頭,又瞪了她一眼。

“好啦,我知道錯了。”唐灼捏著她的手解釋,“我騎自行車有註意安全啦,騎行這麽多年都很平安,一路戴頭盔,兩手扶把,乖乖靠邊。”

祝猗問:“那昨天騎行的自行車呢?”

唐灼:“壞掉了呀,已經扔了。”

祝猗陰陽怪氣:“哦,壞了呀,我以為它不會壞,誓要帶它的主人走出荒山野嶺呢。”

唐灼拍了她一下。

祝猗仍不罷休:“騎行不規範,親朋兩行淚。”

唐灼輕飄飄地笑道:“沒有的事,我沒什麽親朋。”

祝猗只瞟了她一眼:“我真的要生氣了,姐姐。”

唐灼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

沒有人說話,周圍忽而變得安靜。

靠近鎮中,嘩嘩的水聲被隔絕,密集低矮的土房一排排立著,人聲卻不見多。

210國道始終在上層盤旋起伏,俯視著湍急的山澗忽左忽右,俯視著蠻橫的它留出一大片土地,上面長出密密的房屋。

澄碧萬裏的天,連望不進的深山老林都被陽光照出水淋淋的綠,唯獨這裏是暗沈沈的土黃、磚紅,像將潑灑進來的陽光蒙上了一層灰。

祝猗看著唐灼自然而然被吸引走的眼神,於是帶她從國道邊下坡。

細條條的石路七扭八拐,缺塊罅縫裏蔓生著野草青苔。路倒不滑,有層黃土蓋著。

唐灼倒沒有挑剔臟,她眼睛很亮,很好奇地左顧右盼,和這條古舊的街道格格不入。

這裏不大的一點地方,已經太老、太舊了,破敗的墻垣土屋甚至仿佛有些承受不起年輕畫家的目光。

祝猗此時已經松開她,稍稍落後一步,看著唐灼果然興致勃勃的樣子,出神了片刻。

“這是旬陽壩老街,曾經因旬陽驛站聚集起來的地方。”祝猗說,“不過地方很小,沒兩分鐘就走完了。”

說話的時候,她們才經過一個老太太,坐在自家歪貼著舊福字的木門口,安靜地不知在想什麽,也沒有給路人分一點註意。

好些房屋都無所顧忌地敞著門或破著窗,無所謂有沒有人進來的樣子。甚至只有墻壁上垂掛著一排排鮮黃的玉米顯示出生機勃勃的樣子,走進一看,卻也是幹癟的。

唐灼大概是聽見了她那句“兩分鐘走完”的斷語,此時步履越來越慢。她的目光在前方不知哪家房頂裊裊升起的青色炊煙上停留片刻,轉頭問祝猗:“老街?有多少年了?”

祝猗搖了搖頭:“我不是當地人,也不清楚他們這兒房子有多長時間。不過旬陽壩是子午道的一部分,以前叫向陽,乾隆時期才改的名兒。”

唐灼一停,目光挪向飽經風霜的土磚墻,似乎在找三百年春秋留下的痕跡。

祝猗也在她身側停步,一會兒有些輕佻地笑道:“聽說以前這裏是南北商賈往來的集散地,上世紀末被叫做‘小上海’呢,姐姐你看著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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