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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rac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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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racter 6

唐灼不確定祝猗方才那句話是不是嘲諷。

她瞧了祝猗一眼,搖搖頭,這就算回答了,繼續往前走,祝猗默不作聲地跟在她後邊。果然就像祝猗說的一樣,沒幾步路。

唐灼看著驟然上升的出口還有些楞:“這就完了?”

祝猗:“完了。”

唐灼:“‘小上海’?”

祝猗笑起來:“是啊。不過這是老街不錯,但也基本都是住宅。你沒見國道兩邊都是白墻黛瓦,這兒的小學、寧東林業局,還有那些農家樂,都在國道邊上。”

唐灼慢騰騰地往上走,許久問道:“老師怎麽想起來到這兒住的?”

祝猗也不是很理解,但她還是有問必答:“秦嶺嘛,天然氧吧,夏天也很涼快,又不是一年四季住在這兒。而且離寧陜縣和安康市都很近,開車到西安也就四個小時。”

唐灼沒出聲。她比祝猗都要清楚油畫大師祝歡娛有多吸金,才不會信她這鬼話。

祝猗有一點心虛。

她問過老太太,但是老太太只會一味地敷衍,她也沒再追究——到哪兒過夏天不是過呢?老太太有錢,樂意,也就憑她怎麽來都行。

祝猗一邊猜度,一邊隨口轉移話題:“那你怎麽想到這兒來小住的?”

“昨天我剛上車就和你說是來玩的啦,受老師的邀請。”唐灼甜軟地嗔她,“沒有在乎我說話喔,妹妹。”

祝猗確實記得,剛才只是沒想起這一茬。

不過她不肯承認,甚至還要追擊。

“我覺得你在糊弄我。”她說。

唐灼不答。

祝猗反而升起了興趣。

她轉頭,灼灼地盯著唐灼:“老太太無緣無故邀請來玩啊?我可不信,沒有這個慣例的。”

如果祝猗願意,她的目光會很有侵略性,像陡然騰起的無形火焰,熾熱得逼人。

這是唐灼昨日就知道的,但沒有今天感覺這麽強。

也許是昨日的祝猗還保留著禮貌,於是淺嘗輒止。

唐灼想到什麽就做什麽。

她擡手遮住祝猗的目光,輕輕往旁邊推,無聲催促她不要再盯著自己。

祝猗在她的手心裏眨了眨眼。

唐灼倏地收回手。

無遮無攔的祝猗朝她粲然一笑:“也從沒有人試圖用叫我妹妹來糊弄我喔。”

不知為什麽,唐灼忽然就覺得臉熱。

可能是天太熱了。

盛夏已至啊。

唐灼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祝猗。明明是她告訴自己因為蚊蟲熾陽要穿長袖,她卻敞著領口,袖子也挽上去,亂七八糟地折疊在手肘。

祝猗還停留在方才的問題裏,她其實在昨天晚上就對此有過思索。

她知道在老太太那裏問不出來什麽,也不想從老太太那裏試探,而向劉姨詢問的事兒她已經做過了,祝猗只能自己猜度。

她對唐灼的一切都很好奇,這當然包括她為什麽會來小住。

和專業有關,這毫無疑問。

祝猗知道老太太其實還是有些老派先生和一些西方導師的習慣的,像是邀請難以畢業的學生假期來家就近指導,只是沒有親密到帶到她這個孫女面前而已。

然而早就畢業、已經頗有成就的青年藝術家,能遇到什麽會被老師邀請來短住的事兒呢?

要合作出書嗎?似乎也不太可能,劉姨替老太太帶來的書還沒自己電腦裏的資料豐富。

也許是唐灼的事業有什麽坎坷?

可惜看不出來。

祝猗有一刻真的很希望唐灼是偶遇後邀請來家的陌生人,或者是卡在博士論文苦苦尋找靈感的普通學生。這樣她就不必瞻前顧後,先縱情地享受當下。

至於以後?不需考慮那麽多,她們很容易在未來各自活成永不會交叉的射線。擦肩而過的陌生人一個又一個,老太太帶過的學生也一屆又一屆。

然而唐灼不行,她儼然是老太太登堂入室的弟子。

昨夜祝猗想入非非的時候,總是有老太太的身影突然摻和進來。

此刻祝猗甚至都不知道怎麽問她什麽時候會離開。

好像自己在圖謀什麽,並很期待她一去不回頭一樣。

唐灼忽而出聲:“這兒的空氣確實很好,適合度假。”

祝猗回神,發現已經帶著唐灼走到了大茨溝對岸。

唐灼還在饒有興致地左探右看,盡管風景相似,但她似乎總能找出足夠她進行觀察的事物來。

也許這就是藝術家?

祝猗不由得回想對比了一下老太太。

反應過來後,成年人不可言說的欣賞已經變質成了親朋的探究考量。

“主要是很涼快。”祝猗沒忘了回應唐灼,“今年北方高溫,西安尤其熱,說是秦嶺都沒能擋住熱空氣北上,但到了秦嶺後還是不一樣的。”

唐灼說:“難道不是因為副熱帶高壓異常嗎?”

祝猗側頭瞥了一眼,沒掩飾自己那一點驚訝:“你應該是對的,我胡諏的。”

唐灼得意地晃了晃:“我是從新聞裏看的!”

祝猗說:“厲害。”她的感嘆真心實意。

唐灼聽出來了,她快樂地說道:“雖然我不懂原理,但拿來賣弄很有意思。想想看,一個和我的專業無關的領域!”

“賣弄?我以為是‘展示’,或者‘炫耀’之類的。”

“當然是賣弄,因為它並不真正屬於我。”

“很可愛的界定。”

唐灼盯著祝猗,仿佛在探究她這奇妙用詞背後的用意。

祝猗鎮定地回望:“我是說很嚴格,很少有的謙虛。”

唐灼被逗笑了:“你周圍有多少自大狂啊?”

祝猗說:“我周圍充斥著滿嘴要講好一個故事的自大狂,當然還有一部分來源於對藝術家的刻板印象。”

唐灼追問:“例如?”

“自命不凡?嗯……常識不太多?追求個性到有些過於標榜的地步?”

“太坦誠了。也許你說之前想過我有概率認為你在暗指我,以至於惱羞成怒,我猜。”

她的語序有時也很可愛,是旅歐影響的嗎?

祝猗不願去猜她有一個山東密友的可能性。

“當然。”祝猗回答。

“幸好我足夠自命不凡。”唐灼感嘆了一句,接著又興致勃勃地問,“那要是真生氣了怎麽辦?”

祝猗仍然坦誠得可怕:“那就這樣唄。”

唐灼更靠近她了一點。

準確的說,是幾乎以認識兩天的普通朋友不會擁有的負距離,若有若無地蹭著她。

偏生她依舊走得悠然。

“這樣嗎。”唐灼咬著字慢聲說道,“我覺得有點可怕哦,再考慮一下?”

祝猗被她碰到的地方像觸電似的酥麻起來,和她的中樞奇異地切斷了聯系。

“不。”她拒絕。

可喜可賀,她的語言系統仍然保持了自我。

唐灼輕輕撫著她的脊背,沿著那條背溝——今天祝猗沒有穿那件裸背的吊帶。

“嗯?”唐灼像是沒有聽清,“妹妹?”

祝猗沒有躲,微笑著側頭看她:“用年齡施壓是壞習慣。”

“不是施壓。那麽用輩分?師侄?”

“……更糟糕,姐姐。”

“哦。”

唐灼和她對視一眼,收手拉開正常的距離。

祝猗幾乎能聽到有只惡魔在耳邊重重地、滿是遺憾嘆了口氣。

那是她的心聲嗎?

祝猗拒不承認這一點。大概是身體的聲音吧,她可以諒解自己擁有原始的欲望。

這是成年女人常年孤寡的正常病狀。

祝猗盡可能隱蔽地晃了晃衣服,滿意地發現自己沒有出汗,依舊清爽。

方才的黏膩只是一種幻覺。

秦嶺果然涼快。

祝猗目光考量地看著唐灼:“還走得動嗎?可以的話,走遠一些,前面爬山更有意思。”

唐灼撇撇嘴:“你忘了昨天我是怎麽遇到你的?”

公路騎行。

祝猗恍然,接著又笑。

唐灼說完方才那幾句後,便像帶著小情緒似的快走幾步在前,此時不由得又慢下來,回頭茫然地看過來。

“怎麽啦?”她問道,神態只有純然的疑惑。

祝猗又發現了一點,唐灼喜嗔隨性,但她的任性好像只是挑逗,她的嗔怪似乎也不是真的惱怒。

那她其他的情緒呢?

譬如喜樂,譬如愛戀?

祝猗沒有來得及拔出自己的思緒,想出一個解釋來回答唐灼,她便已輕飄飄地放下這個疑問,註意轉向新的目標。

“祝猗,”唐灼捉住她的手,拉著她往旁邊看,“祝猗,雲芝!這是雲芝吧?”

“好像是……”祝猗猶疑地說,“不對,應該是木耳。”

唐灼晃了晃她:“能吃嗎?我們可以采下來嗎?這是野生的吧?”

“我不知道,我不會采啊?把它,嗯,直接拔掉嗎?”祝猗也湊近觀察這樹幹上長的一朵朵黑色的小玩意兒,“要是劉姨在的話就好了,也能認出來能不能吃。”

“哇!”唐灼很捧場。

然而從方才那個發現後,祝猗已經無法自信地判斷她是真心實意,還是只在給出情緒反饋了。

祝猗偏頭看向唐灼的側臉——唐灼也湊過來觀察小小的木耳,距離近到祝猗幾乎放輕了呼吸。

“摘也行,可以放在包裏,我這兒還有空的塑料瓶。”祝猗輕聲說。

“我們還會來這兒嗎?”唐灼也小聲地問,好像有些怕吵醒木耳。

“如果你想的話。”祝猗說。

唐灼偏頭,極快地看了她一眼。

祝猗沒能留意到這浮光掠影式的一瞥。

“這個假期你都在嗎?”唐灼直身,拍了拍方才蹭到的地方,言語隨意,“你有要忙的事兒嗎?我聽老師說你是生物教授?”

祝猗的目光隨著唐灼的手落在她的手肘、膝蓋、臀側,最後若無其事地看著唐灼的眼睛。

她一個一個地回答問題:“在啊,沒什麽事兒,我大概待三四十天吧。‘教授’高攀了,我頂多算個研究員。”

“也就是說,我可以一直找你亂逛。”唐灼停頓了一下,加了一個限定語,“在這段時間內。”

祝猗理所當然的:“行啊。”

唐灼笑起來,忽地湊近附耳:“你答應我了喔,我體力很棒的!”

祝猗還沒回神,她已經拉著祝猗要往前走,像做完惡作劇後興奮的小孩:“快快快,我聽見前面有水聲,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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