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機關算盡太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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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機關算盡太聰明
“該說的，都說完了。”舒氏垂下頭，盯著自己枯瘦如雞爪的手，“要怎麽處置，隨你們吧。我這條老命，早就不值什麽了。”
虞清歡一直站在門邊陰影裏。
她忽然開口：“不止。”
只兩個字，便讓廳內眾人的註意力，不由自主地轉向了她。
虞清歡走回廳中，目光落在那個頂著杜老夫人面容的女人身上，仔細端詳著。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更深的東西。假杜老夫人被她看得瑟縮了一下，下意識想避開。
“替換一個人，尤其是一個嫁入高門的當家主母，不是單靠模仿或者易容就能天衣無縫的。”虞清歡緩緩道，“雍國公府不是普通人家，內宅有規矩，外頭有應酬，親朋故舊無數。一個相處了幾十年的枕邊人，一個生兒育女的母親，突然出現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人，時間久了，難道就無人起疑？”
假杜老夫人猛地擡起頭，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
“你身上，纏著一道困靈鎖魂的禁制痕跡。”虞清歡的聲音更冷了些，帶著紅蓮觀弟子特有的敏銳，“這不是後宅婦人爭鬥的手段。是有修行在身的人，以陣法或符咒為引，困住了真正陳月琴的魂魄，或許就將它壓在這陳府舊宅的某個角落，使她不得往生，無法鬧事，也無法對至親之人托夢示警。如此，你這李代桃僵的戲，才能一唱就是幾十年。”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眾人的心頭。
連癱軟在地的祁氏都止住了嚎哭，驚駭地望向虞清歡，又猛地轉向舒氏：“你還找妖人做法？你連月琴的魂魄都不放過？！”
舒氏佝僂的身體抖了一下。她擡起混濁的眼，第一次真正認真地打量起虞清歡這個一直安靜旁觀的年輕女子。那張臉太年輕，太漂亮，可那雙眼睛太深，看得她心底那點僥幸，像曬化的冰雪一樣消融。
“是。”過了好半晌，舒氏才嘶啞地承認，“不是我去找的，是他自己找上門的。”
“大概在我設計讓那孩子賣身葬父之前不久。”舒氏回憶著，眼中也閃過一絲忌憚，“是個男人，看不出具體年紀，穿著普通，模樣也普通，扔人堆裏找不著那種。可他找上我，開口就說，知道我想做什麽，能幫我做得更幹凈。”
“他說，光換張臉不夠。”舒氏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事隔多年仍有的畏懼，“他露了一手，讓我看見了一些不該看見的東西。我相信他了。後來的事，有些細節，確實是他提點安排的。
比如，真大小姐病逝的時機，假大小姐如何一步步在國公爺面前自然地露出破綻又圓回來。還有，他說要在陳府舊宅布個什麽陣，確保萬無一失。我當時只求事成，哪裏管他布什麽陣。”
“那人叫什麽？長相有什麽特征？後來去了哪裏？”虞清歡追問。
舒氏搖頭：“他沒說名字，只讓我稱他先生。長相真的普通，中等個子，不胖不瘦，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塌。現在讓我想，我竟想不起他具體模樣了，只記得，他看人的時候，眼睛裏頭沒什麽溫度，像兩口深井。事成之後，他拿了一筆錢，就走了，再沒出現過。”
一個神秘的男性術士，主動介入後宅陰私，用玄門手段確保一場李代桃僵的陰謀順利進行，事後悄悄離開。
虞清歡微微蹙眉。這肯定不正常。此人目的何在？僅僅是為錢財？還是另有圖謀？他如今又在何處？
她將此事暗暗記下。紅蓮觀監察天下玄異之事，這麽厲害的人物，不得不防。
廳內再次陷入沈默，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真相一層層剝開，露出的內裏，比想象中更加詭異。
虞清歡的目光重新落回舒氏臉上，這次帶上了幾分審視的意味。
她細看舒氏的眉眼氣色，尤其是印堂和子女宮部位。玄門相術，可觀看人氣運福禍。
看著看著，虞清歡輕輕搖了搖頭，那神情說不出是譏諷還是憐憫。
“舒氏，”她忽然道，語氣平淡，“你機關算盡，害了祁氏母女三人一生，你以為你贏了，至少讓你恨的人痛苦了，對嗎？”
舒氏猛地擡頭，渾濁的眼睛盯著她。
“可你看看你自己。”虞清歡走近兩步，燭光將她身影拉長，籠罩在舒氏身上，“你眉峰斷裂，主親緣寡淡，眼角下勾如鷹喙，主心性歹毒，晚景淒涼，尤其你這子女宮，凹陷隱現黑氣。這是斷子絕孫後代雕零之相，且非自然夭折。”
她每說一句，舒氏臉上的肌肉就抽動一下。
“如果我猜得不錯，”虞清歡目光銳利，“你並非無子無女。你當年應該有一子，可惜年幼早夭，或與你所作惡業有關。你娘家那邊，如果有侄兒甥輩承你姓氏或得過你扶持的，如今的境況也肯定不堪，甚至可能沒有人祭祀你。你算計一生，爭了一輩子，到頭來，身邊可有一個真心待你的骨肉至親？死後可有一盞為你而點的長明燈？”
舒氏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起來。她嘴唇哆嗦著，想反駁，想尖叫，可虞清歡的話像釘子，一字字釘進她心裏最虛弱的角落。
是啊，她那個病懨懨的兒子，三歲上就沒了。
她哥哥的兒子，那個她偷偷補貼了不少錢，指望他出息了好給自己撐腰的侄兒，幾年前聽說染了賭，敗光了家產，去年冬天被人發現凍死在城隍廟外。
她舒家早就沒人了。
祁氏此刻已被嬤嬤攙扶著坐回了椅子。
她掙紮著坐直身體，目光直直刺向舒氏：“我的月琴和玲兒，是被你害了，我這一生，也毀在你手裏，可老天爺看著呢！我祁家，我剩下的兒孫，如今都好端端的！我的長孫去年中了舉人，小孫女上月剛定了門好親事！陳家門楣未倒，兒孫繞膝，家族興旺！”
她死死盯著舒氏那雙驟然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一字一頓，像是要把這些話刻進對方的魂魄裏：“你呢？舒氏，你得到了什麽？你守著一肚子毒計，坐在你偷來的搶來的富貴窩裏，心裏可有一天安穩過？夜裏可有一夜不做噩夢？你的兒孫呢？你的血脈呢？在哪裏？你睜眼看看！到底是誰贏了？是誰輸得一幹二凈，連身後一點香火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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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說的，都說完了。”舒氏垂下頭，盯著自己枯瘦如雞爪的手，“要怎麽處置，隨你們吧。我這條老命，早就不值什麽了。”
虞清歡一直站在門邊陰影裏。
她忽然開口：“不止。”
只兩個字，便讓廳內眾人的註意力，不由自主地轉向了她。
虞清歡走回廳中，目光落在那個頂著杜老夫人面容的女人身上，仔細端詳著。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更深的東西。假杜老夫人被她看得瑟縮了一下，下意識想避開。
“替換一個人，尤其是一個嫁入高門的當家主母，不是單靠模仿或者易容就能天衣無縫的。”虞清歡緩緩道，“雍國公府不是普通人家，內宅有規矩，外頭有應酬，親朋故舊無數。一個相處了幾十年的枕邊人，一個生兒育女的母親，突然出現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人，時間久了，難道就無人起疑？”
假杜老夫人猛地擡起頭，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
“你身上，纏著一道困靈鎖魂的禁制痕跡。”虞清歡的聲音更冷了些，帶著紅蓮觀弟子特有的敏銳，“這不是後宅婦人爭鬥的手段。是有修行在身的人，以陣法或符咒為引，困住了真正陳月琴的魂魄，或許就將它壓在這陳府舊宅的某個角落，使她不得往生，無法鬧事，也無法對至親之人托夢示警。如此，你這李代桃僵的戲，才能一唱就是幾十年。”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眾人的心頭。
連癱軟在地的祁氏都止住了嚎哭，驚駭地望向虞清歡，又猛地轉向舒氏：“你還找妖人做法？你連月琴的魂魄都不放過？！”
舒氏佝僂的身體抖了一下。她擡起混濁的眼，第一次真正認真地打量起虞清歡這個一直安靜旁觀的年輕女子。那張臉太年輕，太漂亮，可那雙眼睛太深，看得她心底那點僥幸，像曬化的冰雪一樣消融。
“是。”過了好半晌，舒氏才嘶啞地承認，“不是我去找的，是他自己找上門的。”
“大概在我設計讓那孩子賣身葬父之前不久。”舒氏回憶著，眼中也閃過一絲忌憚，“是個男人，看不出具體年紀，穿著普通，模樣也普通，扔人堆裏找不著那種。可他找上我，開口就說，知道我想做什麽，能幫我做得更幹凈。”
“他說，光換張臉不夠。”舒氏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事隔多年仍有的畏懼，“他露了一手，讓我看見了一些不該看見的東西。我相信他了。後來的事，有些細節，確實是他提點安排的。
比如，真大小姐病逝的時機，假大小姐如何一步步在國公爺面前自然地露出破綻又圓回來。還有，他說要在陳府舊宅布個什麽陣，確保萬無一失。我當時只求事成，哪裏管他布什麽陣。”
“那人叫什麽？長相有什麽特征？後來去了哪裏？”虞清歡追問。
舒氏搖頭：“他沒說名字，只讓我稱他先生。長相真的普通，中等個子，不胖不瘦，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塌。現在讓我想，我竟想不起他具體模樣了，只記得，他看人的時候，眼睛裏頭沒什麽溫度，像兩口深井。事成之後，他拿了一筆錢，就走了，再沒出現過。”
一個神秘的男性術士，主動介入後宅陰私，用玄門手段確保一場李代桃僵的陰謀順利進行，事後悄悄離開。
虞清歡微微蹙眉。這肯定不正常。此人目的何在？僅僅是為錢財？還是另有圖謀？他如今又在何處？
她將此事暗暗記下。紅蓮觀監察天下玄異之事，這麽厲害的人物，不得不防。
廳內再次陷入沈默，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真相一層層剝開，露出的內裏，比想象中更加詭異。
虞清歡的目光重新落回舒氏臉上，這次帶上了幾分審視的意味。
她細看舒氏的眉眼氣色，尤其是印堂和子女宮部位。玄門相術，可觀看人氣運福禍。
看著看著，虞清歡輕輕搖了搖頭，那神情說不出是譏諷還是憐憫。
“舒氏，”她忽然道，語氣平淡，“你機關算盡，害了祁氏母女三人一生，你以為你贏了，至少讓你恨的人痛苦了，對嗎？”
舒氏猛地擡頭，渾濁的眼睛盯著她。
“可你看看你自己。”虞清歡走近兩步，燭光將她身影拉長，籠罩在舒氏身上，“你眉峰斷裂，主親緣寡淡，眼角下勾如鷹喙，主心性歹毒，晚景淒涼，尤其你這子女宮，凹陷隱現黑氣。這是斷子絕孫後代雕零之相，且非自然夭折。”
她每說一句，舒氏臉上的肌肉就抽動一下。
“如果我猜得不錯，”虞清歡目光銳利，“你並非無子無女。你當年應該有一子，可惜年幼早夭，或與你所作惡業有關。你娘家那邊，如果有侄兒甥輩承你姓氏或得過你扶持的，如今的境況也肯定不堪，甚至可能沒有人祭祀你。你算計一生，爭了一輩子，到頭來，身邊可有一個真心待你的骨肉至親？死後可有一盞為你而點的長明燈？”
舒氏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起來。她嘴唇哆嗦著，想反駁，想尖叫，可虞清歡的話像釘子，一字字釘進她心裏最虛弱的角落。
是啊，她那個病懨懨的兒子，三歲上就沒了。
她哥哥的兒子，那個她偷偷補貼了不少錢，指望他出息了好給自己撐腰的侄兒，幾年前聽說染了賭，敗光了家產，去年冬天被人發現凍死在城隍廟外。
她舒家早就沒人了。
祁氏此刻已被嬤嬤攙扶著坐回了椅子。
她掙紮著坐直身體，目光直直刺向舒氏：“我的月琴和玲兒，是被你害了，我這一生，也毀在你手裏，可老天爺看著呢！我祁家，我剩下的兒孫，如今都好端端的！我的長孫去年中了舉人，小孫女上月剛定了門好親事！陳家門楣未倒，兒孫繞膝，家族興旺！”
她死死盯著舒氏那雙驟然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一字一頓，像是要把這些話刻進對方的魂魄裏：“你呢？舒氏，你得到了什麽？你守著一肚子毒計，坐在你偷來的搶來的富貴窩裏，心裏可有一天安穩過？夜裏可有一夜不做噩夢？你的兒孫呢？你的血脈呢？在哪裏？你睜眼看看！到底是誰贏了？是誰輸得一幹二凈，連身後一點香火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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