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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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簾子落下，將軍醫處與外頭隔開。
尹佳慧走回藥臺前，盯著那些藥材看了許久，忽然伸手將方才分錯的當歸重新揀出來。
她想起去年春天，端王出征歸來，肩上中了箭，是她親手取的箭頭，敷的藥。
那時他疼得額上冒汗，卻還笑著對她說“有勞尹姑娘”。她記得他說話時微微皺起的眉頭，記得他忍著痛卻故作輕松的模樣。
那時軍營裏都在傳，說尹軍醫對端王殿下不一般。
她從不辯解，只是每次他來換藥時，總會多備一份蜜餞。聽說他怕苦。
可現在？
尹佳慧將當歸扔回正確的藥匣，發出一聲輕響。
“虞清歡。”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像在品一味陌生的藥，辨其性味。
吉安村的線索是她親自去查的。
那老婦人說得清楚，五年前有個年輕姑娘在村裏住過一陣，後來悄無聲息地走了，再回來時抱著兩個嬰兒。村裏人都說，那姑娘生得好相貌，卻神神秘秘的，常在夜裏出門。
她給了老婦人十兩銀子，換來一個名字，和一個更重要的信息：那姑娘曾向村中醫婆打聽過某種藥，那種能讓人在夜裏失去神智，卻又記得零星片段的藥。
尹佳慧是醫者，自然知道這種藥的厲害。下藥引誘，珠胎暗結，一走了之，五年後再帶著孩子回來認親。
好手段。
她走到窗邊，望著外頭操練的士兵。日頭已經西斜，將營房的影子拉得老長。傍晚時分，端王府該是炊煙裊裊的時候了。
尹佳慧轉身開始收拾藥箱，動作利落。
她決定去一趟端王府，以請安的名義。
殿下剛回來，她去問問安，順便看看是否需要備一些安神的藥材，合情合理。
至於那個秘密？
她扣上藥箱的銅扣，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端王如果知道了真相，會如何呢？那個高高在上的端王戚牧野，如果知道自己被設計，那兩個他視若珍寶的孩子，竟然是這樣來的。
尹佳慧背上藥箱，掀簾出門。
軍營門口守衛的士兵向她行禮：“尹軍醫這是出營？”
“嗯，”尹佳慧點頭，語氣如常，“去端王府一趟，殿下剛回來，我去請個安。”
“尹軍醫有心了。”
走出軍營，穿過兩條街便是端王府所在的巷子。
尹佳慧走得不快不慢，心中卻已轉過千百個念頭。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端王的情景。
那時她剛進軍營不久，因為女子從醫受了不少排擠。是端王一句話定了她的位置：“軍營之中，能救人性命便是本事，何分男女。”
從此她死心塌地留在了這裏，一留就是三年。
三年間，她看著他征戰沙場，看著他朝堂周旋，也看著他偶爾疲憊時，會在軍醫處多坐片刻，什麽也不說，只是靜靜看著她搗藥。
她以為他終有一天會看見她。
可如今？
……
皇宮裏，太子的書房門窗緊閉，外頭守著的太監宮女一個個屏著呼吸，連腳步聲都放得很輕。
裏頭說話聲時高時低，聽得人心裏發慌。
戚牧野站在書案前，背挺得筆直，將錦州那些事兒一樁樁一件件說給太子聽。
太子坐在那兒，手裏捏著份折子，越聽臉色越沈。
“主謀施靈靈已自盡身亡。”戚牧野說完這句，書房裏鴉雀無聲。
“死了？”太子將折子往案上一摔，發出“啪”的一聲響，“倒讓她死得便宜！”
戚牧野垂著眼：“臣已命人驗明正身，的確是施靈靈無疑。屍首現在錦州府衙，殿下可要再派人去查？”
太子擺了擺手，胸口起伏幾下：“罷了。人既然死了，再多追究也無用。那些死了的百姓家屬，要好好撫恤，銀子從內庫裏出，別讓地方上克扣了。”
“殿下仁厚。”戚牧野道。
“仁厚？”太子苦笑一聲，揉了揉眉心，“修個大壩，死這麽多人，孤這監國的，往後史書上不知要怎麽寫。”
他說著擡眼看向戚牧野，“這事到此為止，涉案的官員該辦的辦，該罰的罰，但別再往下深挖了。朝堂經不起再折騰。”
這話裏的意思，戚牧野聽明白了。他沈默片刻，才道：“臣遵旨。”
書房裏又靜下來。
太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忽然問：“聽說你這趟去錦州，虞家那位姑娘幫了不少忙？”
戚牧野神色不變：“是。虞姑娘精通玄門之術，如果沒有她相助，許多事難以查明。”
太子點點頭，沒再往下問，只道：“接著說鄒家的事吧。你折子裏提的不清不楚，當面給孤講明白。”
戚牧野深吸一口氣，這才將孟老夫人也就是鄒閩粵那些事細細道來。
從蘭家被借運說起，到那尊“古娜拉黑暗之神”的雕像，一五一十，半點沒漏。
他說得越細，太子的臉色就越凝重。
他猛地起身，在書房裏踱了兩步。
“荒唐！”太子轉過身，盯著戚牧野，“你說的這些，可有證據？”
“蘭家人可作證，虞姑娘也親眼見過那尊古娜拉黑暗之神的雕像。”戚牧野語氣篤定，“殿下，此事非同小可。一尊雕像便能害得一個家族迅速衰敗，如果這種邪物流傳開來，恐怕後果不堪設想啊！”
“你的意思是，要徹查？”
“不僅要徹查，還要銷毀。”戚牧野向前一步，“這是虞姑娘的建議。她說這類邪物最易聚集陰邪之氣，長久供奉，不僅害及一家一戶，更可能破壞一地甚至一國的運勢。臣以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太子沈吟著，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打。這時，屏風後頭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說得這麽邪乎，倒像是茶館裏說書先生編的故事。”
簾子一掀，瑞王戚牧宸慢悠悠走了出來，一身靛藍常服，手裏還拿著把玉骨扇，扇子合著，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
戚牧野眉頭一皺：“瑞王何時來的？”
“來了有一會兒了。”戚牧宸笑著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太子哥哥沒讓我避諱，我便在後頭聽著。本不想插話，可端王兄說的這些，實在讓人……嘖嘖。”
“牧宸。”太子瞥他一眼，“有話直說。”
戚牧宸收了笑，正色道：“太子哥哥，我不是不信端王兄。只是這借運啊邪神啊，聽起來玄之又玄。單憑一個民間女子的說辭，就要全國徹查，是不是太興師動眾了些？這要傳出去，怕有人說朝廷迷信巫蠱之說，平白惹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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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子落下，將軍醫處與外頭隔開。
尹佳慧走回藥臺前，盯著那些藥材看了許久，忽然伸手將方才分錯的當歸重新揀出來。
她想起去年春天，端王出征歸來，肩上中了箭，是她親手取的箭頭，敷的藥。
那時他疼得額上冒汗，卻還笑著對她說“有勞尹姑娘”。她記得他說話時微微皺起的眉頭，記得他忍著痛卻故作輕松的模樣。
那時軍營裏都在傳，說尹軍醫對端王殿下不一般。
她從不辯解，只是每次他來換藥時，總會多備一份蜜餞。聽說他怕苦。
可現在？
尹佳慧將當歸扔回正確的藥匣，發出一聲輕響。
“虞清歡。”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像在品一味陌生的藥，辨其性味。
吉安村的線索是她親自去查的。
那老婦人說得清楚，五年前有個年輕姑娘在村裏住過一陣，後來悄無聲息地走了，再回來時抱著兩個嬰兒。村裏人都說，那姑娘生得好相貌，卻神神秘秘的，常在夜裏出門。
她給了老婦人十兩銀子，換來一個名字，和一個更重要的信息：那姑娘曾向村中醫婆打聽過某種藥，那種能讓人在夜裏失去神智，卻又記得零星片段的藥。
尹佳慧是醫者，自然知道這種藥的厲害。下藥引誘，珠胎暗結，一走了之，五年後再帶著孩子回來認親。
好手段。
她走到窗邊，望著外頭操練的士兵。日頭已經西斜，將營房的影子拉得老長。傍晚時分，端王府該是炊煙裊裊的時候了。
尹佳慧轉身開始收拾藥箱，動作利落。
她決定去一趟端王府，以請安的名義。
殿下剛回來，她去問問安，順便看看是否需要備一些安神的藥材，合情合理。
至於那個秘密？
她扣上藥箱的銅扣，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端王如果知道了真相，會如何呢？那個高高在上的端王戚牧野，如果知道自己被設計，那兩個他視若珍寶的孩子，竟然是這樣來的。
尹佳慧背上藥箱，掀簾出門。
軍營門口守衛的士兵向她行禮：“尹軍醫這是出營？”
“嗯，”尹佳慧點頭，語氣如常，“去端王府一趟，殿下剛回來，我去請個安。”
“尹軍醫有心了。”
走出軍營，穿過兩條街便是端王府所在的巷子。
尹佳慧走得不快不慢，心中卻已轉過千百個念頭。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端王的情景。
那時她剛進軍營不久，因為女子從醫受了不少排擠。是端王一句話定了她的位置：“軍營之中，能救人性命便是本事，何分男女。”
從此她死心塌地留在了這裏，一留就是三年。
三年間，她看著他征戰沙場，看著他朝堂周旋，也看著他偶爾疲憊時，會在軍醫處多坐片刻，什麽也不說，只是靜靜看著她搗藥。
她以為他終有一天會看見她。
可如今？
……
皇宮裏，太子的書房門窗緊閉，外頭守著的太監宮女一個個屏著呼吸，連腳步聲都放得很輕。
裏頭說話聲時高時低，聽得人心裏發慌。
戚牧野站在書案前，背挺得筆直，將錦州那些事兒一樁樁一件件說給太子聽。
太子坐在那兒，手裏捏著份折子，越聽臉色越沈。
“主謀施靈靈已自盡身亡。”戚牧野說完這句，書房裏鴉雀無聲。
“死了？”太子將折子往案上一摔，發出“啪”的一聲響，“倒讓她死得便宜！”
戚牧野垂著眼：“臣已命人驗明正身，的確是施靈靈無疑。屍首現在錦州府衙，殿下可要再派人去查？”
太子擺了擺手，胸口起伏幾下：“罷了。人既然死了，再多追究也無用。那些死了的百姓家屬，要好好撫恤，銀子從內庫裏出，別讓地方上克扣了。”
“殿下仁厚。”戚牧野道。
“仁厚？”太子苦笑一聲，揉了揉眉心，“修個大壩，死這麽多人，孤這監國的，往後史書上不知要怎麽寫。”
他說著擡眼看向戚牧野，“這事到此為止，涉案的官員該辦的辦，該罰的罰，但別再往下深挖了。朝堂經不起再折騰。”
這話裏的意思，戚牧野聽明白了。他沈默片刻，才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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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忽然問：“聽說你這趟去錦州，虞家那位姑娘幫了不少忙？”
戚牧野神色不變：“是。虞姑娘精通玄門之術，如果沒有她相助，許多事難以查明。”
太子點點頭，沒再往下問，只道：“接著說鄒家的事吧。你折子裏提的不清不楚，當面給孤講明白。”
戚牧野深吸一口氣，這才將孟老夫人也就是鄒閩粵那些事細細道來。
從蘭家被借運說起，到那尊“古娜拉黑暗之神”的雕像，一五一十，半點沒漏。
他說得越細，太子的臉色就越凝重。
他猛地起身，在書房裏踱了兩步。
“荒唐！”太子轉過身，盯著戚牧野，“你說的這些，可有證據？”
“蘭家人可作證，虞姑娘也親眼見過那尊古娜拉黑暗之神的雕像。”戚牧野語氣篤定，“殿下，此事非同小可。一尊雕像便能害得一個家族迅速衰敗，如果這種邪物流傳開來，恐怕後果不堪設想啊！”
“你的意思是，要徹查？”
“不僅要徹查，還要銷毀。”戚牧野向前一步，“這是虞姑娘的建議。她說這類邪物最易聚集陰邪之氣，長久供奉，不僅害及一家一戶，更可能破壞一地甚至一國的運勢。臣以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太子沈吟著，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打。這時，屏風後頭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說得這麽邪乎，倒像是茶館裏說書先生編的故事。”
簾子一掀，瑞王戚牧宸慢悠悠走了出來，一身靛藍常服，手裏還拿著把玉骨扇，扇子合著，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
戚牧野眉頭一皺：“瑞王何時來的？”
“來了有一會兒了。”戚牧宸笑著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太子哥哥沒讓我避諱，我便在後頭聽著。本不想插話，可端王兄說的這些，實在讓人……嘖嘖。”
“牧宸。”太子瞥他一眼，“有話直說。”
戚牧宸收了笑，正色道：“太子哥哥，我不是不信端王兄。只是這借運啊邪神啊，聽起來玄之又玄。單憑一個民間女子的說辭，就要全國徹查，是不是太興師動眾了些？這要傳出去，怕有人說朝廷迷信巫蠱之說，平白惹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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